《游园不值》盛鱼

33、一班 怎么办，想

　　弥望和郁宁稚在煎包的窗口排队，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个人。弥望站在郁宁稚身后，两人离得很近，郁宁稚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往前站了站。

　　弥望也不在意，问他：“想喝什么粥？她一个人端不完，等会我再去买。”

　　他比郁宁稚快高半个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响在郁宁稚耳边，郁宁稚又瞥他一眼，确认他不是故意的，只好揉了揉耳朵往旁边挪挪，说：“随便，豆浆吧。”

　　龙柔然买了份八宝粥，坐在郁宁稚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郁宁稚的脸都快埋到豆浆碗里了。

　　弥望啧了声，“他的脸下饭？看什么看。”

　　龙柔然慢悠悠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我说，你管得也太宽了。”她无意识用勺子搅着，好奇道：“你们真是兄弟？”

　　“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郁宁稚偏过头看一眼弥望，怕他又跟龙柔然说什么在追他，于是抢先一步说：“是邻居。”

　　弥望把话咽了下去，给郁宁稚的醋碟加了点醋，接着低头吃自己的。

　　“啊。”龙柔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恍然大悟的声音，“我们去下荷玩的那次，弥望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可大一巴掌印，是你吧？”

　　“咳咳咳……”苗因被豆浆呛到，震惊地看着郁宁稚。

　　弥望表情有点僵硬，埋头用勺子小口舀着豆浆喝，一秒钟八百个动作，看起来特别忙。

　　郁宁稚顿了下，否认道：“不是。”

　　“那谁打的你？”龙柔然话是问弥望，八卦却是对着另外两人，“你们不知道，当时他说去趟邻居家，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个巴掌印，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弥望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差不多行了！”

　　郁宁稚默默吃饭，一个字都没再说。

　　苗因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知道郁宁稚和弥望就是邻居，打他一巴掌的肯定就是郁宁稚。

　　要是还没分班，他非要缠着郁宁稚问到他烦不可，但这一路上他都没找到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三人进了一班，他一个人孤独地去四班。

　　郁宁稚到了一班才知道他的书被弥望强硬地放在了他同桌的位置，龙柔然不情愿，但又争不过弥望。

　　郁宁稚和他们俩一起进来，一班像被按了慢放键，窸窸窣窣地看他。

　　郁宁稚就当没感觉到，甚至懒得去分辨是善意还是恶意。他跟着弥望去了倒数第二排，等龙柔然回了座位，弥望小小地松了口气，小声说：“丢死人了。”

　　郁宁稚瞥了他一眼，到现在也没后悔过打他那一巴掌。

　　郁宁稚坐下收拾自己的课桌，前面的男生转过来跟他打招呼，“嗨，我叫杨博，原来坐你这个位置。”

　　“我是郁宁稚。”

　　“我知道。”杨博说：“你还挺有名的。”

　　郁宁稚从来没跟弥望坐过同桌，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位置，不是很整齐，桌上放着散乱的试卷和纸笔，手机和耳机都大剌剌扔在桌洞里。

　　他还看到了龙夷然，位置和弥望距离很近，从他进来开始龙夷然也一直看着他，和他视线交错时向他展露了一个微笑。

　　郁宁稚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把自己的书整理好，桌面和桌洞里都擦了擦，再把自己的试卷都拿出来，弥望就全程看着他。

　　郁宁稚抽空看了他一眼，弥望本来在看他手上的动作，察觉之后冲他露出个笑脸。

　　“……”

　　郁宁稚又把脸转了回来。

　　弥望也不在意，看着他的月考试卷道：“你们讲试卷了么？”

　　“没有。”

　　郁宁稚怀疑他在没话找话。

　　“我看看你试卷？”

　　“看哪科。”

　　“都看。”

　　郁宁稚把手里的一沓试卷都塞他桌上，还包括他已经不需要了的政史地，弥望从第一张开始慢慢翻看。

　　他们前两节课是数学，郁宁稚就提前把数学课本拿了出来。

　　冬天天气冷，前两天又刚下过雪，教室里没有取暖设备，虽然比外面暖和得多，玻璃上结了厚厚的霜雾，但是闲下来就感到干干的冷空气往衣领了钻。

　　郁宁稚身上的羽绒服已经穿了好几年，买的时候很宽很大，现在长高了，袖子稍微有点短，坐一会他的指尖就变得红红的。

　　他的十指无意识捏在一起，弥望忽然伸手摸了下，把他吓了一跳。

　　“冷？”

　　郁宁稚拧着眉拍他手背上，啪地一声毫不留情，一下就红了。

　　前面有几个人茫然抬头寻找声源，弥望红着耳朵把手收回来，小声道：“疼死了。”

　　别说他疼，郁宁稚打得自己手还疼呢，指尖本来是冻红的，现在半截手指都发麻了，红通通的。

　　弥望说：“咱俩换换羽绒服，我热。”

　　热个头！

　　郁宁稚看着自己的课本：“闭嘴，我不冷。”

　　弥望直接拿着他们俩的水杯出去了，过了两分钟，接好的热水放到郁宁稚桌上发出轻响。见他还在搓手指，弥望说：“手疼还是冷？”

　　郁宁稚这次看他了，语调平平道：“闭嘴。”

　　一班换血不大，数学老师同时也是一班的班主任，个子不高，穿了件有点破旧的黑色夹棉外套。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班里，跟新进来的几个学生表示了欢迎，接着请他们挨个自我介绍。

　　新进一班的一共五个学生，其中四个都是二班上来的。

　　郁宁稚的学号是二十九号，排在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他后面的三十号原先就是一班的学生，这次月考还没郁宁稚考得好，要不是学校为了分科方便，把选了全文科及大部分文科的调到了二班，他这次就被挤出去了。

　　“我叫郁宁稚。”

　　郁宁稚就做了这样的自我介绍，班主任曹亮本来背着手在听，见郁宁稚说完名字就看着他，他不禁疑惑地伸长了脖子，脑门上仿佛冒出一个问号。

　　“完了？”

　　“完了。”

　　曹亮无奈叫他坐下了，弥望一直笑他，他低着头不理会。

　　弥望趴在桌子上跟他说悄悄话：“好歹说说兴趣爱好。”

　　郁宁稚板着脸说：“我没有。”

　　弥望怔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心态发生变化，这话听起来有点……委屈。

　　郁宁稚小时候被宁茹茹看得太紧，郁武为了他跟郁家的人断绝关系的事又闹得很大，所以他一直被排挤。

　　再长大了些，郁宁稚也有意识地远离和别人接触，谁敢招惹他，就是一顿下死手的暴打，显得孤僻又霸道。

　　弥望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他的身体。

　　总之郁宁稚没有和同龄人接触的机会，郁家条件不好，最近几年精力都放在郁宁卓身上，他没有电子产品，也不会去网吧上网，连电视都很少看，几乎断了和世界的联系。

　　他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看书。

　　可在青春期这个阶段，尤其是对男生来说，喜欢看书似乎是件难以启齿的事，说出来会被人怀疑是装逼的事。

　　又或许这件事已经融入了郁宁稚的生活太多年，他除了吃饭睡觉学习之外就是看书，所以他并没有觉得这是兴趣爱好。

　　弥望有点心疼，又觉得自责。

　　他的目光安静灼热，郁宁稚有点受不了想说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神变得温柔湿润。

　　郁宁稚顿了顿，这男的又搞什么？怎么又要哭了？

　　弥望把脸枕在手肘上小声说：“怎么办，想抱你。”

　　“……”郁宁稚本来坐的直直的，闻言微微弯起背，举起数学书把自己的脸挡住，“你不要要么啰里八嗦，要么就耍流氓。”

　　“我只是说说，就是耍流氓了？苗因早上还抱了你，你怎么不说？”

　　他的语气又轻，郁宁稚即便不转头也能想象到他那种委屈的表情，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无法再心硬地说什么。

　　郁宁稚觉得他也不该委屈，想了想低声说：“他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人。”

　　“所以就能随便抱你了？那龙柔然对你也是黏黏糊糊，是不是明天她也能抱你了？”

　　“……”

　　“干嘛不说话？心虚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

　　上课铃打响，弥望抱着胳膊坐起来专心听讲，脸上不高兴，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打住。

　　曹亮讲的是月考试卷，郁宁稚体验了一把一班的讲课速度。

　　“第一题选A，秒了啊。”

　　“第二题D，三C四D五D秒了啊，送分题，没不懂的吧？”

　　郁宁稚懵懵地抬起脸，他数学一百二，这几道题倒是都做对了，就是这个速度……要么您直接发答案自己对呢？！

　　弥望刚刚看过了他的数学卷子，低声说：“有不懂的下课我给你讲。”

　　郁宁稚看了眼他桌上的卷子，140。

　　？

　　不是说退步了被训很惨吗？

　　下课铃打响，郁宁稚感觉这节课过得异常快，他伸了个懒腰，顺势一趴，脸埋在胳膊里，两只手垂在课桌前面。

　　“哪个没懂？”弥望问他。

　　往常在六班，课间时间郁宁稚一般用来赶作业，或者做课后习题。但这一节课听下来他光跟上进度都觉得累了，下课不想接着再听，于是他埋着头摇了摇。

　　前面杨博伸了个懒腰就舒舒服服往后靠，一下压着了郁宁稚的手。

　　“啊我靠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哥们儿？”

　　郁宁稚的手软软的，手指细长白皙，杨博压的那一下甚至听见了轻微的咔叭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骨节变红，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杨博吓得用手去托他那只手，念叨着说骨头没事吧都红了我靠。

　　郁宁稚头都没抬一下，右手手腕一翻，竖起食指摇了摇，示意没一点事。

　　“真的啊哥们，我一百四十多斤，有事你随时叫我啊！”

　　郁宁稚的右手忽然被人捉住，吓了他一跳，唰一下抬起头。

　　弥望的胳膊搭在他小臂上，牵着他的右手揉了揉，确定没什么问题，他又放下了。

　　杨博：“？”

　　郁宁稚又把头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