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小号和徒弟网恋了》井上羽

5、第 5 章 别走

　　江宿的报复心诞生于瞬间的失控。

　　说不清是觉得自己的认真被轻飘飘覆盖、还是微妙的期许破灭了的缘故，江宿想起夜将明直播间里，那位控诉的瓜主以牙还牙的幼稚行为，一种黏腻的、令人不快的情绪如藤蔓般爬上心脏。

　　“报复”这个词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江宿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种事，他前不久才在现实中对人做过。

　　一个游戏而已，他也不会做什么真正过分的事。不过是为难为难这个徒弟，让他体会一下自己当初的用心，再狼心狗肺的把他踢开。从此以后，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闭了闭眼，嘲讽的勾起嘴角，敲字。

　　[附近][宿雨眠荷：你很厉害？看不出。]

　　[附近][行云渡雪：还行，榜前玩家^_^]

　　五分钟时限到，问道场关闭，行云渡雪和宿雨眠荷的游戏建模一同出现在竹林外，此处玩家熙熙攘攘，都是刚结束对局传送出来的。

　　[系统][行云渡雪邀请您组队，目标：传道授业。]

　　江宿点下了同意。

　　行云渡雪率先传送至拜师npc处，随即使用召集功能。江宿的角色被拉到学院建筑里，白衣侠客静立，但交互并未触发。江宿瞥了那个白色身影一眼，主动发送了好友申请。

　　宿雨眠荷向行云渡雪敬上一杯茶。

　　[系统][长风万里，幸得同行。宿雨眠荷与行云渡雪志趣相投，今结为师徒，江湖路上不再孤单。]

　　猝不及防再看到这段通知，江宿还是恍惚了一瞬，两年前某个深夜，第一次看到这行字时那种惊讶与欣喜，隔着时空再度涌上心头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

　　行云渡雪头像前的麦克风闪了闪，一道沉稳从容的的男声透过耳机传出来，像是大提琴的中低音被缓缓拉响，温雅而有力：“......师父？”

　　这声音让江宿身形一顿。记忆中，组队打群战时，这人指挥的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冷静又不容置疑。唯独叫他师父时，语速会不自觉放缓，尾音时而会带着一些微微上扬的气音，透出几分与对外不同的柔软。

　　江宿张了张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开麦。

　　[队伍][宿雨眠荷：你说什么？]

　　行云渡雪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重复：“我说，叫声师父？”

　　原来是麦克风刚开启时响的一阵杂音，盖住了最为关键的两个字。江宿加速的心跳逐渐落回实处。

　　[队伍][宿雨眠荷：教会我再说。]

　　至于什么时候能“教会”？

　　一个决心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行云渡雪没再抓着不放，拉他进了切磋房，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切磋房的环境和问道场不一样，相比竹林中隐隐的肃杀之气，切磋房内更加开阔，演舞台被落花流水包围，远处还有观战的凉亭，可以说是游戏内美景打卡点之一。

　　二人飞身上了擂台，行云渡雪说：“我先给你展示悬河的几套固定打法，之后开局你可以尝试这样起手。”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白衣悬河便动了起来。行云渡雪挥舞长枪，上buff，突进技打到宿雨眠荷，衔接免控技再接回马枪......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敌人动不了分毫。

　　“怎么样，看懂了吗？”温热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江宿调了下耳机的松紧。方才那几十秒他在改键位，行云渡雪展示的连招是一点没看。

　　但他本来也不是来学的。

　　[队伍][宿雨眠荷：没懂。每个技能都是干什么的？讲一下。]

　　行云渡雪也不恼，“好，我们慢一点，”他一个一个技能依次释放、讲解最佳使用时机，比官方攻略还全：“这个技能叫枪出如龙，可以远距离突刺，就是你之前用过的，带有减防效果；回马枪只能在闪避后触发，伤害高但对使用时机有要求......”

　　等行云渡雪逐一介绍完，江宿又来了一句：

　　[队伍][宿雨眠荷：刚刚断线了，没听到声音，你说什么？]

　　耳机那头传来两声闷闷的笑，很低，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像柔软的羽毛擦过耳廓：“你故意的吧？”

　　江宿江宿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队伍][宿雨眠荷：没有。]

　　屏幕里，行云渡雪绕着宿雨眠荷转了两圈，是游戏里很常见的示好动作，“那这样，你放技能，我一个个讲，这样总不会听漏了。”

　　江宿嘴角抽了抽，有些抗拒照做。恰巧这时，搁在桌旁的手机震动，陈羽的消息跳了出来。

　　飞羽：急急急，还十分钟刷野图boss，剑魄他们一帮人都蹲好了！来？？？

　　——剑魄，行云渡雪现在所在的帮派。

　　su：不了。

　　他听到耳机那头传来几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行云渡雪也收到了消息。紧接着男人说：“看你也累了。帮派里有点事，需要我去抢个野图boss，你先自己玩会？”

　　江宿目光微凝。行云渡雪现在的帮派是江宿所在帮派的有力竞争对手，而他们两人各自是帮派的主力输出，如果行云渡雪去了而他没去，抢boss一定会劣势。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移动，给陈羽补了一句。

　　su：但我会帮你们。

　　飞羽：？

　　与此同时，游戏对话框里，他敲下了与方才态度截然相反的字句。

　　[队伍][宿雨眠荷：别走，我还想学。]

　　对面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行云渡雪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犹豫，甚至带了点爽快：“好，那叫他们自己打去，我们继续。”

　　江宿依言，开始他那“艰难”的技能练习。黑衣悬河笨拙地刺出长枪，动作僵硬，连招断在第二式。他沉默两秒，觉得这“不会”装得过于刻意了。

　　行云渡雪倒是不扫兴的很：“不错，就是这样，来，点免控技......”

　　等到一对一教学结束，江宿手指都要僵了。

　　明明强度远低于和朋友们的日常切磋，但他疲惫的要命。

　　行云渡雪笑笑：“加个联系方式？”

　　[队伍][宿雨眠荷：微信被盗了。]

　　“好吧，”他的语气明显遗憾了些，“那明天再见，我等你。”

　　江宿没回，下了号。有点不懂这是折磨行云渡雪还是折磨自己。明天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练没用的东西？

　　野图boss的争抢已经结束，江宿他们帮派成功抢到。陈羽应该也下号了，闲得很，又给江宿转了条论坛瓜。

　　论坛......

　　江宿动动手指，编辑了一条文案。

　　【求助】【开小号成了徒弟的徒弟怎么办】

　　发帖人：匿名

　　如题，和前徒弟因为矛盾解了师徒，我很讨厌他，玩小号的时候偶然碰上了，他说要收我为徒，我计划趁机报复所以同意了，现在感觉计划进行不下去，我应该走吗？

　　【2L：“我很讨厌他”，哦哦。】

　　【3L：怎么有一种既视感，跟我在爱播房里吃的瓜好像。】

　　【5L：楼主你咋报复的？说来听听。】

　　【楼主：让他教我打架，我装作学不会。】

　　【7L：？】

　　【8L：？不是，这叫报复啊。】

　　【10L：希望下次看到楼主发帖不是“谢谢大家我们决定结缘了”。】

　　【13L：那你不得骗他感情吗？那你不得骗他钱吗？】

　　【楼主：这样不好。】

　　【16L：10L我懂你了。】

　　【18L：我是刚刚的十楼，我已严肃掌握，楼主听我的。你先撒娇卖萌嘘寒问暖，让你这个师...不这个徒弟，像离不开情缘一样离不开你。你再把他一脚踹开，告诉他你是谁，他包痛哭流涕的。】

　　【19L：楼上说的太好了，我要是这个徒弟我肯定难受死了，楼主你快按照他说的做吧。】

　　【楼主：......我们是师徒不是情缘。】

　　【21L：刚刚家里猫在打字不好意思，我是说让这个徒弟像离不开兄弟一样离不开你。先跟着对面的节奏走，实际上节奏是把握在你自己手里的。别急着断，你有主动权，后面想断随时可以断的。】

　　这话虽然怪怪的，但确实有道理。

　　【楼主：嗯。】

　　翌日。

　　江宿登上小号，头像亮起的瞬间，行云渡雪的组队邀请便弹了出来。他进了队伍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看到两个眼熟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夜将明、飞羽追魂。

　　行云渡雪发了个切磋房链接：“宿雨，来。”

　　队伍语音里传来陈羽带着明显困惑的声音：“啊？宿檐？他来了？”

　　江宿眼皮一跳。场景加载完毕，宿雨眠荷的身影传送进切磋房，在观景凉亭内显现，周遭围了四个人。

　　“没，”行云渡雪介绍道：“宿雨眠荷，这我新收的小徒弟。”

　　陈羽尾音拖得略长：“哦，我听岔了，我寻思你俩和好了呢。”

　　行云渡雪没接话茬，轻笑：“正好，让宿雨跟你们练练手，他在学pvp。”

　　夜将明闻言，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还问我认不认识想学PVP的萌新吗，给你推的那个没收？”

　　行云渡雪：“那是帮芙蓉问的，她想收个徒弟。我没想过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