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报复？[网游]》井上羽

20、第 20 章 当哑巴

　　“叮咚——”

　　门铃响了。

　　江宿忍着不适的身体，撑着手臂将自己滚烫的身体从床上支起来，高热让他一时迟缓，头痛、咽痛不断翻搅着他的思绪。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下床。

　　太久没生病的人，早已忘记发烧是什么滋味，猝不及防感冒一次，都显得严重极了。

　　门口的人似乎怕他没听见，又或者等得有些急了，改用指节叩响了门板。

　　室内一片黑暗，从下午睡到晚上，一直没有开灯。江宿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扶着墙壁低头前行，由于脚下虚浮无力，费了两倍时间才慢慢挪到玄关，手搭上门锁。

　　咔哒。

　　门刚打开一条缝，光线泄进来，刺痛江宿的眼睛。男人推开了门，江宿弯下腰，要从鞋柜里找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他，却在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上坚硬墙壁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拦住他的腰，另一只则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安稳地半抱着接住。一点点不慎明显的消毒水味并没有让江宿感到反感，反而久违地感到了安定。

　　“能站稳吗？”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江宿的头靠在裴行川的肩膀上，距离近到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很熟悉。

　　江宿想开口，咽了咽唾沫，刀割般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皱眉。裴行川没有得到回复，用身体关上门，手臂用力，半抱着人往卧室带。

　　身体再度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江宿好过了些许。裴行川帮他把枕头竖起来搭成靠垫，让江宿靠上去，再拉过杯子盖住他大半个身子。

　　江宿陷进枕头里，看私人医生在旁边忙活。裴行川翻找着药箱，然后身影向他靠过来。

　　手臂被从温暖的被子里抽出，冰凉的细棒贴在滚烫的身体上，激的江宿一哆嗦。

　　“夹好，五分钟。”裴行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胳膊又被妥帖地放回了杯子里。

　　“嘴张开。”

　　江宿依言仰头，裴行川俯身靠近，借着手电筒的光观察了一番他的喉咙，说道：“扁桃体肿的比较厉害。”

　　时间到了，裴行川把温度计拿出来：“38度8。”

　　江宿喘着热气，看裴行川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面对什么棘手的状况。

　　一个小小的感冒当然称不上棘手。明明自己才是病人，怎么看上去他更加担心。

　　裴行川拆开放在药箱旁边的塑料袋子，香味逸散出来，装的是一碗小米粥。塑料壳子不方便拿，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来碗和勺子，小心地盛了半碗，递给床上的江宿。

　　裴行川用勺子舀着粥加速冷却：“先垫垫肚子，等会吃药，不然对胃不好。”

　　江宿接过，一口一口抿着。因为嗓子痛完全品尝不到食物的美味。

　　裴行川看他吃下去东西，眉头松了一些：“路上买的，将就一下。”

　　粥旁边还配了两种小菜，江宿哑着嗓子道：“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裴行川眼里掠过笑意，翻翻找找，又掏出一片退热贴，贴在了江宿的额头。

　　喝完了粥，裴行川掐着时间递上一小瓶褐色的口服液：“忍忍，味道有点苦。”

　　这种口服液效果不错，但别说是孩子，大部分大人都受不了它的味道。

　　江宿撇了眼，将吸管放入口中，两秒钟解决，只是最后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裴行川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块碎冰糖：“厨房里拿的，清清口。”

　　看着躺在手心的那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糖，江宿眼睫颤了颤，道：“我又不是小孩。”

　　“嗯，”裴行川从善如流地点头，掌心又往前送了送，“这是专门给不怕苦的大人准备的。”

　　江宿盯了那块碎冰糖一会，最终还是拈了起来，放进嘴里。

　　......甜味和苦药味混在一起，更奇怪了。

　　裴行川把他的枕头铺平了，将杯子掖到江宿的下巴处，声音格外柔和：“睡吧，我就在客厅，不舒服随时叫我。打电话也行。”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江宿在迷迷糊糊间想道。退烧药已经起效，连带着头痛也削减了，他放任自己沉入了睡眠。

　　可惜睡眠并不是可以让人安逸逃避的地方。

　　恍惚间，江宿回到了自己的17岁，那个阳光炽热，却让他压抑的无处藏身的午后。

　　高二的联考结束了。

　　日夜努力学习，刚刚费力考到了年级第一的少年，在青苔暗生的幽静墙角听电话。砖墙的外皮因年久雨水的寝室掉的破破烂烂，露出灰色的内里。

　　“......在筹备你出国的事项......”

　　少年紧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对着电话那头似是祈求：“ 我不想出国，爸，我考的很好......”

　　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辩驳着，却以失败告终。对方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电话，让他无处可诉。

　　少年紧握着拳，指甲陷进了掌心，却浑然不知痛。他靠在破败的墙面上，干净的校服都蹭上了灰。

　　不远处，有几个奔向篮球场的学生，笑闹着，无比欢乐。

　　“终于要放假咯！！”

　　“想啥呢，马上升高三，这暑假也要上课。”

　　“啊！不要啊！！！”

　　处在那样一个不知所措的年纪，少年忍了又忍，眼眶酸涩无比。

　　“......诶，年级第一？你咋在这？”

　　被发现了。

　　少年呼吸一滞，猝不及防的转头，一滴滚烫的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砸在校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半梦半醒间，江宿感觉到，有一只温暖手在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一些了......”那人低声喃喃，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眼角的湿痕，动作顿了顿。随即抚摸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种珍视，“......别哭。”

　　许是这一份微不足道的安慰让他放松下来，江宿又回到了梦中。

　　时间跳跃，一眨眼间来到了17岁的秋天，那是个九月。江宿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却无心学习。

　　“pusipusi——”

　　隔壁桌的陈羽彼时头发还比较短，只是翘得像个海胆，“今晚上网吧去啊～”

　　从那次偶然相遇之后，同班的陈羽对于他年级第一还要出国这件事非常惊讶，不知为何常常在他身边刷存在感。

　　不过，两个要被家里送出国的人或许是这个高三班级里最闲的。自然而然也凑到了一起。

　　江宿：“我没去过网吧。”

　　陈羽：“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

　　江宿：“我没成年。”

　　陈羽：“没～事，那老板我熟。”

　　高三才生出迟来的叛逆心的江宿，应允了伙伴的邀请。

　　顺理成章逃掉晚自习，江宿问：“怎么今天想到来网吧？”

　　网吧对江宿来说实在是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他前17年的人生里始终是努力学习的乖孩子，对于游戏这种东西从心底感到陌生。

　　陈羽：“你不知道吧，今天有款我关注了好久的游戏发售，叫《天下》，武侠mmo游戏，一块玩呗？”

　　江宿：“我无所谓，玩什么都行......mmo是什么意思？”

　　陈羽叫老板开了两台机子，两人在大厅坐下，江宿的位置旁边有人，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目测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江宿注意到他的衣服有些皱。

　　陈羽小声说：“说不定是跟我们一样跑出来玩的学生......”话音未落，他看到对方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天下》游戏界面。

　　少年的眼里，喜欢一款游戏的都不是恶人，陈羽当即发挥了他的社牛属性：“兄弟，你也玩天下？正好咱仨一块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转过头来。帽檐下的眼睛......

　　......那个男生是谁？

　　......

　　夜深露重，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芒。裴行川静静伫立在床边，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也未曾离去。

　　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两人寂静的相处让他短暂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陌生的城市，孤独一人的他，与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晚上。

　　不过，也许曾经短暂的一切，小江总早就忘了吧。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江宿醒了。

　　梦中的一切情绪悄然褪去，又或许从未褪去，只是深藏在了内心。江宿睁开眼，眸子里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昨夜那个在高烧中恍惚的人只是错觉。

　　喉咙还是很干，江宿咽了咽唾沫，没有昨天那么痛了。头也转成了昏沉感。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裴行川端着水杯走进来，自然地用手背贴了贴江宿的额头。

　　清醒时候的江宿不太习惯别人靠的这么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考虑到对面是他的医生，还是忍住了躲开的动作。

　　“嗯，退了不少，还有一点低烧，”裴行川判断道：“来，喝水。”

　　江宿感到身上黏腻的紧，本来夏末天也没那么凉快，还因为生病除了很多汗，便说道：“我冲个澡。”

　　话音......没有话音。

　　江宿嘴唇在动，但嗓子并没有发出声。他疑惑了下，试图重新说话，只发出了些气声。

　　两个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裴行川很快明白过来，眉梢微挑，“哑了？”

　　哑......

　　江宿勉强点了点头，强壮镇定，开始在手机上打字。裴行川忽地笑了一声，又在江宿的目光看过来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别担心，只是炎症蔓延到声带附近了，过一两天就会好。”

　　“只不过今天......”裴行川没说完，江宿已经通过他眼里那抹促狭的笑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江宿，江大总裁，要当一天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