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南州花》九节111

3、第 3 章

　　三人才至北州，正想去找一家客栈歇歇脚，顺便吃点热乎的，任素玉却发现她的荷包不见了。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偷儿。”花问雨安慰她道，“你丢了什么？晚些去集市再给你买一样的……”
　　谁知道任素玉气得跺脚，还掉了眼泪。
　　花问雨一下子慌了，连忙说道：“我们买更好的，这北州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随便你买！”
　　“不是……”任素玉边哭边说，“那是我阿娘给我的，我从小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的……”
　　花问雨拍拍她的肩说：“你别哭了，我们这就出去找，我和因风都很厉害，肯定能找到的。”
　　“多谢，你们……”任素玉很想平复情绪，但是就是憋不住，仍然在抽泣。
　　“我看那边有家客栈，素玉你先去歇着。”柳因风扶住了她，轻声保证道，“我和问雨一定给你找到荷包。”
　　花柳二人安顿好任素玉，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出发了。花问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替任素玉找回来荷包。

　　任影其实一早就发现了任素玉不在，但她以为任素玉只是耍小脾气，和从前一样，最多是在西州策马奔走一番，亦或是去清王姜璃月那里玩一下，最后总还是要回家的。但是这次到了第三日夜晚，任影派人去清王府接人，却没接到，这才意识到任素玉是真的离开西州了。
　　“你别太担心，应该是没事的，只需要快着人写信给寒迟，让他尽快找到素玉，照看好……”清王也甚是忧虑，任素玉属于纸老虎的类型，平日里最多在西州对凭风楼那几位同辈猖狂一下，这次居然这么大胆跑到西州外面去了，肯定是下了决心的；但她却不敢将这些担忧表露出来，还要装作淡然的样子安慰任影。
　　任影摇了摇头，低声说：“没用的，我得亲自去。”

　　花问雨才走出百步，就看见一个偷儿在不远处行窃，于是快步赶过去，正要将他擒住，却不料被这偷儿的余光发觉了；偏偏这偷儿轻功还甚是了得，攀上了旁边的院墙，飞到檐上去了。
　　“你这偷儿！别跑！”花问雨追着他，也跳上了屋顶，只是这北州屋檐上都是积雪，她踉跄几下，差点儿滑得摔下去，忙矮下身子再不敢跑太快。只瞪着眼睛盯那个偷儿，看他又钻进了哪一户人家。
　　偷儿习惯了北州的天气，甚至还滑得很快，一溜烟就跑过了好几个屋子，钻进了这条街尽头的一座宅子。

　　花问雨紧赶慢赶追进了宅子里，却发现这座宅子空得很，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心里不免有些懊恼，本来想着宅子里人多，随便找几个问问，也就有踪迹可寻，如今这样空空的宅子，搜寻起来可是要费一大番功夫的。
　　她气得踢了一脚临近的石凳子，发泄完了又扶起来摆正了，自省道：“不可急躁。”
　　花问雨所处的庭院有一树梅花开得正盛，她双手合十念念叨叨之后，才折了一支，想着万一今日没能找到偷儿，但至少可以送给任素玉一枝梅作为安慰。
　　她拿着那一枝梅，推门进了最近的那一间屋子，屋子里挺暖和的，看来这家也不是没有人住，只是人丁稀少了些；于是她便喊了几声，但无人回应。她只能自己继续搜寻着，推开隔扇门，竟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味，循着这个味道一直往里走，看到有一个小隔间被帘子遮掩着，那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冒犯了。”花问雨说完，便掀开了帘子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人。
　　紧接着有人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厉声问她：“不速之客，所为何事？”
　　花问雨一时估算不出对方的实力，又因为是自己擅闯进来的，所以没有还手，反而是服软道：“抱歉抱歉，我同行的朋友荷包被偷儿摸走了，我一路追踪，见那偷儿进了你这宅子，又因事态紧急，才贸然进来的。”
　　“虚言。”那人没有放开她，冷冷道，“若是着急，怎么还有心思折走我的花。”
　　“不是假话！”花问雨有些急了，又解释道，“我是怕万一我真的找不着那个偷儿，多少得给我朋友点安慰，你这院子的梅花开得漂亮，我就没忍住。”
　　“听口音是南州人，来北州做什么的？”那人又问道。
　　花问雨于是想起来要自报家门了：“武林大会，我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真的不是歹人，我还有去惊雪阁的拜帖呢！我是南州花家……”
　　“罢了。”那人松开了对她的控制。
　　“今日实在是多有冒犯……”花问雨回转身想要鞠躬道歉，却看呆了。眼前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曳地长裙，衣带松松地打了个结，脸上蒙着银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眼神里除了对闯入者的不耐，还有几分花问雨没品明白的无奈和愕然。
　　“我……你……这屋子里虽然暖和，但毕竟是天寒地冻的月份，姑娘还是要多穿一些。”花问雨吞吐之下，道出了关心之言。
　　那人并未听进去，只是让开了路，下起了逐客令：“你不是着急找那偷儿吗？此刻他肯定不在我这宅子里了，你快出去寻吧。”
　　花问雨也找不到理由再做逗留，只能往门外走去，推开最外面那扇门，冷风一吹，脑子里突然又有了主意，便快步跑了回去，把手里那支梅花递给那蒙面女子，说道：“你的花还给你吧，傲雪凌霜，还是更配姑娘你！”
　　花问雨说完又怕被拒绝，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秦寒却看着手里的梅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世人都说花家又出了一个“花微易”，从前她是不信的，今日一见，连她也觉得有几分恍惚，确实有几分像从前她们还在东州时，那意气风发的花微易——总是吃酒吃得好好的，花微易突然就站到凳子上了，一番豪言壮语脱口而出。
　　“我们四个一起，便不惧任何，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江湖未来就是我们的天下，至少三十年内，‘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人们都会知晓我们四个！”
　　“秦寒却，我们再来比试一番，若是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陪我去采莲蓬！我不要买来的，就要和你一起去采莲！”
　　“秦寒却，你不要总是那么冷淡嘛，要多笑一下，像我这样！”
　　“秦寒却，跟我回南州去吧，我娘做的糯米糕可好吃了！还有荔枝！姜赋月她们宫里的都没我家的好吃！”
　　“秦寒却，我要娶你。等开春了，我父母就去北州提亲。”
　　“姜赋月她要做武林高手，我们就一起策马江湖、行侠仗义；她要回去做皇帝了，我就做她的将军，锄奸斩恶，永保清平。只要我们四个人的心不变，是何种身份何种地位都不要紧的。”
　　“秦寒却，我们说过的，互不欺瞒。”
　　“我相信你。也相信赋月，更从未怀疑过任影。她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没想到的。”
　　“没事的，等平了渝王之乱，我们四个又可以像从前那样！赏月饮酒，对诗谈天！”
　　“秦寒却，你不要忘了我。”
　　——韶华不为少年留。
　　——当时只道是寻常。
　　也只是有几分相似罢了，花微易终究是不在了。

　　花柳二人都没能找回荷包，无奈天色已暗，只能颇为惭愧地回了客栈。
　　两人拿着路上买的糕点，有些无措地推开了任素玉的房门。
　　“怎么都这么垂头丧气的。”任素玉已经平复了心情，反倒安慰她们说，“今天谢谢你们为我的事忙活了这么久。这么找肯定是难找到的，小时候我也弄丢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过了几日又会回来的，可见我与那物件之间的缘分关联甚密；横竖我们要在这北州待上些时日，肯定会再碰见的。好啦，我看看你们买的什么好吃的，你们快坐过来，在外面跑这么久怪冷的，快暖暖身子。”
　　柳因风点点头说：“既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多留意些。”
　　“是这样呢，不用这么沮丧的。”任素玉接过了糕点。
　　“我是碰见了一个偷儿，但是这北州的屋檐都是雪，我就跟丢了。”花问雨垂着脑袋说。
　　“还好你没摔着。”任素玉拉着她的袖子让她坐下，“不然可比那荷包丢了更叫我心疼。”
　　花问雨呆坐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但我碰见了一个仙女似的人。”
　　任素玉吞下嘴里的糕点，问道：“美若天仙？”
　　“她戴着面纱呢，我没看清模样。”花问雨边回想边说，“但是那双眼睛确实很美，还有她的举止，真是这北州才会有的美人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