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74、第 74 章

　　王座之上的巨人突兀的停止了嘲笑。
　　这并没有缓解跪在王座之下的三位巨人的紧张感，相反，他们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我累了，你们走吧。”王座之上的巨人话音未落，身后的大门就打开了。
　　薇薇雅等三人无措地看向诺林长老，目光里都是疑问。
　　面对王座之上喜怒无常的巨人王，诺林长老头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这并不是她来的本意。
　　诺林长老决定进入失落之城，并非只是单纯的履行约定，而是早早就有了重新开启失落之城的念头。被诅咒的那些年，让诺林长老觉得一味的躲避并没有未来，不如换个方法。
　　尽管祖训早早有言，不要开启失落之城。
　　但是诺林长老想，如果真的不想开启，为什么要留下一脉人守护着城市，为什么要留下开城的方法呢？岂不是背后另有深意？
　　诺林长老此次进入失落之城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冲着大礼堂留下的典籍和宝藏来的。
　　所以，当大殿的大门打开，那个自称巨人王的男人让他们离开的时候。
　　诺林长老并不想起身，就此空手离开。
　　感受到薇薇雅等三人的目光，诺林长老跪在地上，第一次弯腰，叩首。
　　王座之上的巨人眯起眼睛。
　　“为什么不离开？”
　　诺林长老长拜在地，并不说话，只是把上半身全压在大殿的地面上，崇敬极了。
　　“你要什么？”王座之上的巨人开口。
　　诺林长老没有抬头，但是有声音贴着地传了出来。
　　“如果您真的是那位传奇巨人王，为什么看着如今巨人的惨状而无动于衷呢？”
　　诺林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委屈，还有一丝震颤。
　　王座之上的巨人却赫赫地笑了出来，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
　　“如今的巨人？”
　　“呵呵，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们，和我，是一样的么？”
　　诺林长老一直低下的头猛然抬起，充满白翳的眼睛直直望向王座上方。
　　“一千八百二十年过年了，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和你嘴里那个玩笑似的诅咒相比，巨人的命运早就被诅咒了。”
　　“我知道。”诺林长老平静的回答。
　　“所以，你不害怕？”
　　“害怕，所以我想搏一搏。”
　　“无知。”王座之上的巨人只是吐出两个字。
　　“在进来之前，我只是想找到一些典籍或者遗迹。在见到您之后，我觉得那些都不要紧了，我现在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诺林长老问道。
　　王座之上的巨人，瓦尔派恩也陷入了回忆。
　　距今一千八百二十年前，哦，不，在更早，应该是在两千年前。
　　一位巨人智者发现了，久居神界的神明再也不能随意下界，祂们的力量似乎被一种力量或者规则控制在神界之内。这位智者提出了一个理论，如果说真的存在能够束缚住神力的力量存在，那么是否说明有比神明更高阶的存在呢？而这种更为高阶的存在，是否能够赋予巨人使用魔法的资质？
　　要知道，在当时的圣光大陆之上，除了天生懂得运用魔法的龙族，最强者就是完全禁魔种巨人了。如果巨人能够打破禁魔的牢笼，那么在圣光大陆上将超越龙族，成为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这种诱惑，让当时的巨人王趋之若鹜，这也是通天塔计划的雏形。
　　距今一千九百五十年，瓦尔派恩正式登上王位，接过父辈的权杖。
　　南征北战，战绩斐然的瓦尔，一手推动了通天塔计划的展开。
　　那个时候，通天塔计划的负责人叫做塔吉，瓦尔派恩最好的朋友，一位年轻的智者。
　　距今一千九百三十年，塔吉发现，神界并非他们最初所认为的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通往神界不是不可能的，于是开始修建白塔。
　　距今一千九百二十年，修建了十年的白塔轰然倒塌。
　　瓦尔派恩还记得当时塔吉的眼里冒着热切的光，当时塔吉怎么说来着？他说：“王，是神摧毁了我们的塔！这说明，我们研究的方向是对的，祂们害怕了！”
　　距今一千九百二十年的年末，在倒塌的白塔残骸之下，巨人们开始了第二次修建。
　　距今一千九百年，重新修建，工期长达二十年的白塔再一次无故倒塌，死伤无数工匠和战士。就在举国上下陷入是否还要继续建造白塔的时候，瓦尔派恩收到了一份来自妖精的礼物。妖精们上供给瓦尔派恩一根权杖，名字叫做月神权杖。
　　关于这根权杖，妖精们认为这是神之法器，希望用这把神器换瓦尔派恩不再继续东侵云梦大泽。
　　瓦尔把这根名叫月神权杖的神之法器给了塔吉进行研究，神究竟为什么会成为神，神力又究竟是什么？
　　后来瓦尔曾经想过，如果当时妖精没有进献那一根权杖，研究已经陷入了停滞的塔吉可能就此放手，自己也不会陷入最终的疯狂。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塔吉从月神权杖上得到了灵感，甚至提出一个足够大胆，同时也足够诱惑人想法，即神是可以被杀死的，神格是可以被夺取的。
　　瓦尔派恩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回忆，得知神格是可以被夺取的，彼时已经成为整个圣光大陆王者他，可耻的被诱惑了。他想弑神，然后成为神。
　　于是，瓦尔派恩不顾族中多人劝阻，一意孤行重启了白塔的建造。
　　这是白塔的第三次被建造，仍旧是在第一次的旧址之上。
　　距今一千八百八十年，第三次白塔工程的第二十年，白塔没有倒。
　　距今一千八百七十年，第三次白塔工程的第三十年，白塔仍旧没有倒，巨人们在欢呼，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神的许可。
　　距今一千八百五十年，第三次白塔工程的第五十年，白塔修建成功。
　　塔吉的研究也有了最新的进展，塔吉明确了将神困在神界的那种力量，取名混沌。
　　混沌是一种不稳定且不规则的力量，混沌的发现为瓦尔派恩的弑神之路填充了最后一笔，他找到了能够弑神的能量。
　　塔吉采用了一种接引的方法，将从神界泄露出来零散混沌力量续存在瓦尔派恩的宝剑之上。
　　如果计划顺利，那么瓦尔将成为巨人的神明，保佑巨人一族，赐予其拥有并使用魔法的能力。
　　距今一千八百四十九年，瓦尔派恩带着自己护卫队，忠心耿耿且战无不胜的巨人们，登顶白塔。
　　白塔是那么的高，在夜幕中，天边的星星仿佛伸手可得。
　　在塔吉挑好的那个日子，那个九星连珠的日子，在白塔的最高处，和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通道。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只要沿着这条通道，他们就能够进入只有神才能够进入的神界。
　　瓦尔派恩一马当先，率先进入。
　　想到这里，老迈的人王不忍的闭上眼睛。
　　他们进入了神界，见到了一个神祗，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瓦尔派恩甚至不知道那位神祗的名字，就被掀翻在地。
　　护卫队的身躯化成朵朵血花。
　　不知名的神祗冲他笑了笑，然后他就被扔回了白塔之上。
　　一切来的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甚至，都没有反抗。
　　等到瓦尔再次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塔吉的脸。
　　塔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陛下，白塔倒了。一切，都结束了。”
　　瓦尔茫然，再也没有昔日传奇巨人王的风采，他像是一头被人踢了一脚的老狗，捂脸痛哭起来，为自己的不自量力。
　　瓦尔本来以为，神祗已经惩罚了自己。
　　距今一千八百四十年，瓦尔的老朋友，巨人中的第一智者塔吉，罹患怪病，神志不清，思维预言退化成小儿程度，到了最后甚至大小便失禁。
　　距今一千八百三十年，瓦尔接到了巨人智库的汇报，巨人智者们罹患怪病的比例显著提升。
　　距今一千八百二十五年，连续十五年的密切监测，瓦尔得到智库们的报告，巨人一族的后代们出现了不明显的智商下降，脑力退化现象、
　　距今一千八百二十一年，瓦尔和最后的巨人智者们制定了一个逃离计划。
　　距今一千八百二十年，瓦尔下达了四散的王令，希望四散的族人们能在以后的岁月里得到神的宽恕。
　　而他自己，则将为白色巨石之城殉葬。
　　为此，瓦尔命令属下做了最后的准备，利用当时的炼金术和法阵封印荣耀之城。
　　当瓦尔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看着四散的臣民，看着昔日代表这权利和荣耀的城池，念了最后的封印语。
　　于是，白色巨石之城在一千八百二十余年之后，化作了无尽海中的一处高山悬崖。
　　而当一切都结束了，瓦尔试图挥剑自刎的时候，一位神祗的幻影出现在大殿之上，露出了让瓦尔恐惧多年的微笑。
　　自此，瓦尔被困在王座上一千八百二十年。
　　失落之城的时间被定格在神明离去的这个瞬间，一切都保持着千年之前的样子。
　　而瓦尔，虽不死，身体却在老化。
　　瓦尔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同时，被神明判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