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63、第 263 章

　　纽卡斯尔城，一个注定会在后世军事历史中留下名字的城市。
　　纽卡斯尔，原意背麦子的人，因为这里的土地十分有利于麦子的生长，是个有名的农作物基地。
　　但是在第四军统帅萧柳，联合精灵军队再次反击，并成功逼退恶魔收复失落的城池之后。纽卡斯尔的名字，变成了荣耀、奇迹以及希望。
　　此时纽卡斯尔城十分热闹，从前线退下来伤兵被前来支援的神官和医疗兵妥善的照顾，人们大声地诉说着前几天的反攻，人族第一次从恶魔手里抢回来了失去的土地，在精灵弓箭队的帮助下，第一轮攻击就让那些恶魔们尝到了联军的厉害。
　　“我杀了两个恶魔！两个！差一点，那个恶魔都要咬透我的脖子了。”一名脖子缠着绷带的伤病十分自豪地说道，还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嘿，谁没有，来，看这里。”一个伤兵挺起胸膛，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前胸一直斜插到腰部，看得出十分惊险。
　　“看到没，老子差一点就死了。”
　　“好了，你们几个安静。”蕾安娜撩开伤兵的帐篷，弯腰进来。
　　“还没进来，就听到你们的大嗓门了。”
　　“蕾安娜神官，我们这不是呆在这里无聊么，您怎么来了。”伤兵之一问道。
　　蕾安娜是跟随教廷军，以医疗辅助医师的身份来到东南战区。和大多数被派遣来的小神官相比，蕾安娜有着超出年龄的冷静以及医疗手段。所以很快就被指派到伤兵营挑起了大梁。
　　最开始因为年纪的缘故，这些受伤的士兵并不相信这个半大的女娃会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甚至十分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要知道蕾安娜的年纪在一些年长一点的士兵看来也就是自家女儿那么大。
　　可等到蕾安娜从死神手里抢救了一个又一个伤兵的时候，那些不满早就随风消散了，伤兵营里的士兵们再也没有因为蕾安娜的年纪而有什么不满，反而发自内心的开始尊敬起来，语气中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脖子受伤的叫做吉尔，胸口受伤的叫做菲利斯。前者是萧柳收编的原南方军团溃兵，后者是萧柳的嫡系第四军。在伤兵营里，没人计较谁隶属哪个部队，反而有一个统一的身份，那就伤兵。
　　“我来看看你们的伤。”蕾安娜身穿亚麻色的长袍，袍子边缘已经被尘土以及鲜血弄脏，前襟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明神神像，袖口用长布条扎起来，这样行走会更方便。
　　吉尔躺下来，露出伤口，等待着蕾安娜神官的治疗。
　　尽管吉尔已经看见过几次，甚至亲身体验过了，但仍觉得十分神奇。
　　只见蕾安娜嘴中念念有词，伸手停留在吉尔的伤口上方，乳白色的光点从蕾安娜手心中飞出来，又慢慢落落吉尔的伤口上。
　　吉尔只觉得有些酥痒，但是忍着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治疗有助于伤口的愈合。
　　“好了，再治疗一次，你就可以出营了。”蕾安娜说道，她的声音非常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吉尔嘿嘿一笑，“那可太好了，我听说，萧帅过几天还有大动作。”
　　而那边，菲尔斯则也已经半坐，解开胸前的绷带，敬畏地看着蕾安娜手中的荧光。
　　“神官大人，这可真神奇。”
　　蕾安娜头都不抬，只是专心控制着光明元素，一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最开始还以为我死定了呢，幸好遇到了您。”菲尔斯心有余悸地说道。
　　“您说，我这个岁数，还能信神了么？”
　　蕾安娜收回手掌，菲尔斯的伤口要比刚才看上去好一点了。
　　“当然，光明神会回应每一位信徒。”
　　“那可太好了，我需要做点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做点什么来证明我的虔诚？”
　　蕾安娜嘴角微微扬起，在伤兵营的这段日子里，类似的对话的不断发生，人们总是会相信他们亲眼看到的东西。
　　“过几天，会有一个小型的祈祷会，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过来。”
　　“好的，好的。”
　　蕾安娜接连看了几个伤兵，直到鼻尖上都有了小汗珠，她才停下来。
　　擦了擦汗，走出帐篷，空气要比帐子里面清新一点，但浓烈的马粪味充斥着鼻腔。
　　这座伤兵营，类似蕾安娜这样的神官、治疗系魔法师还有几十名，他们每个人分管五到十个帐篷，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能得到好的照顾。
　　蕾安娜来到纽卡斯尔的时候，正是战局最焦灼的时候，从前线源源不断运下来的士兵，哀嚎，断肢，惨叫，鲜血，一切仿佛在地狱却又十分熟悉。
　　同行来的几个年岁相当的小神官忍不住捂住嘴吐了，他们一直生活在王城圣殿接受教育，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眼前血腥又残酷的一幕仍然击溃了他们的想象，生理上的反应不是凭借虔诚就能压下去的。
　　就连带队的成年神官深色也不好，铁青着脸，右手握住光明圣像，嘴里不停地念叨。
　　只有蕾安娜，静静地站在队伍里，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回忆里，她的梦里。
　　雷欧就是为了保护她和拉比什，被恶魔活生生地撕开了身体，那一切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所以当两个士兵抬着担架匆匆路过的时候，蕾安娜出手了。
　　曾经日日夜夜祈祷的经文，那虔诚无比的信仰，那些感受到被召唤的光明元素，最终化作了光明治愈咒。
　　哀嚎的士兵感觉到了身体忽然充满了力量，那些骇人的伤口不再流血，一些小的伤口甚至在快速的愈合。
　　于是，表现优异的蕾安娜直接被派遣到伤兵营，进行治愈工作。
　　纽卡斯尔城那一战，并非胜利后传告全大陆所宣称的那样，赢得那么轻松。
　　实际上，在伤兵营的蕾安娜进了伤兵营之后，直到宣布第一阶段胜利之前就不曾离开急救帐篷。
　　伤兵们如同潮水一样被送过来，有些伤势相对较轻的，就由军医直接接手包扎，只有极为危重的，或者被恶魔的黑暗力量侵染的，才会送到蕾安娜手里。
　　但即使这样，数量也十分骇人，蕾安娜一个接着一个的治疗着，她的信仰从未如此坚定过。她在心里一遍遍地乞求着的，神啊，求您，求您赐予我更多的力量吧。
　　仿佛神听到了她的回应，她感觉到一道如同小溪一样汇入身体的力量，这力量并非十分巨大，却涓涓不息，而正是凭借着虽小却不绝的力量，蕾安娜不眠不休，死死熬了三天。
　　直到最后一个重伤员治疗完毕，蕾安娜还惯性地说道：“下一个。”
　　而此时蕾安娜身边的助手已经换了两轮，助手极为恭敬地说道：“神官大人，没有了，您可以休息了。”
　　蕾安娜抬起头，眼神锐利，但却不聚焦，问道：“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我们守住了纽卡斯尔，恶魔退了。”助手有些哽咽地说道。
　　蕾安娜喃喃地重复道：“守住了？”
　　“是的，半天以前恶魔就退了。”
　　蕾安娜长长吐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晕眩，眼皮忽然变得很重，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仿佛随着那口气散了，整个人向后栽倒。
　　被身后的助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又大声地呼叫其他医疗官。
　　等到蕾安娜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带队的神官正守在她的床头。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蕾安娜眨眨眼，恢复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老师，我好像晕过去了。”
　　“是的，我听他们说，你在帐篷里呆了三天，一直提着气，等到没有伤员才晕过去。”
　　蕾安娜脸色有些白，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两腮上飞了一抹红。
　　“你太不自爱了，这样透支的做法会影响你的身体，知道么？”
　　蕾安娜乖乖地点头。
　　带队的神官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蕾安娜的脑袋，“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救人很重要，但是救己同样重要。”
　　“不会了。我当时很着急，只想治疗完所有人。”
　　“是的，你一直是个有心的孩子，也很有灵性。我记得，你是埃德加大人从巴森带回来的吧。”
　　“是的。”
　　“这也难怪了，我就说怎么那天你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对待的神官感叹道。
　　蕾安娜微微别过眼。
　　“你的亲人在那场袭击里去世了，对么？”
　　“我的哥哥，他为了保护我，挡在了那只恶魔前面。”
　　“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哥哥爱你，才会牺牲性命也要保护你，那不是你的错。”
　　“如果，那个时候我有现在的力量，说不定就能救下他。”蕾安娜眼中弥漫了水雾，但是她倔强地，不想让它流出来。
　　“你这一次，已经救了很多人。所以，不必自责。”
　　蕾安娜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向老师。
　　“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蕾安娜，你在昏睡的时候，进阶了。”
　　“你现在，是神子团的正式成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