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倒计时(三) ...
-
白西装的金胧走过来,冲莫提雅招招手,暖暖地笑:“吃饱了,看够了,跟我走吧。你宋叔叔,还有重要的事处理。”
莫提雅看着金胧修长玉白的手指,回头看了看宋延明,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最终在这只手的引导下,离开了璀璨夺目的名利场。
回到豪宅时,夜深人静。
金胧将她送回来,安顿好一切,就打算离开,突然,被莫提雅叫住:“胧哥?”
“怎么啦?”金胧回眸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已经把你送回来了,你是安全的,剩下的事情,交给宋延明好了。”
莫提雅抿唇,欲言又止。两个人僵持不动,金胧看出她的纠结,随即道:“没事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把宋延明从你身边抢走。”
“不是的,胧哥。”莫提雅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按住心口,“我亲眼看见的,他肯定有事瞒着我,我……我心脏疼。”
金胧愣了愣,瞬间手足无措。
他走到她面前,与她之间保持着半米距离,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好啦,别哭别哭。”
“胧哥,我怕。”莫提雅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涌出,“如果他不要我了,不要这两个孩子,我该怎么办……我没有钱,怎么养孩子,我怎么跟我爸妈说……”
听了这话,金胧的瞳孔暗了几分,他没再安慰她,垂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
深夜,莫提雅坐在落地窗边,怀里抱着粉白兔子,指肚摩挲着布料纹路。
那股甜腻的花香味,像是刻在了她的鼻腔里,挥之不去。
白缇娜会把宋延明带到哪里去?
他们会说什么?
白老爷子会不会为难宋延明?
所有的疑问像是魔咒,在耳边盘旋。正当她快要睡着时,密码门锁的电子声响起。
莫提雅猛地抽搐,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熟悉的咳嗽声透过门缝渗入卧室,他咳嗽不断,伴随着近乎干呕的声音,持续了好久。
莫提雅蜷缩成团,听着他的咳嗽声,他每咳一下,她的心就颤抖一下。
直到他终于缓过来,她悬着的心才勉强落下,可是即便咳得再严重,既然不忘点雪茄,也不知道再跟谁较劲。
半响,浴室关上门,洗澡水声哗哗,
她想起吃日料那晚,宋延明西装上沾染的香气,还有白天的慈善酒会上,白缇娜轻描淡写说的那句话,以及宋延明袖口的烟灰色的丝线。
桩桩件件宛如拼图,在她脑子里闪过,喷头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停了。
浴室门咔哒开了,宋延明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心跳加速,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钻进被窝。莫提雅屏住呼吸,随即一只手落到腰窝:“怎么还不睡?”
像被烫到,莫提雅本能想躲,细微的举动,被宋延明察觉到了。
他抱紧她的腰,嘴唇贴在她的耳廓。
黑暗中,莫提雅的声音很轻,“你和白缇娜,到底怎么回事?”
宋延明愣了一下,随即道:“什么怎么回事?酒会上的事,金胧没有跟你说吗?”
莫提雅没有转过身,抓着宋延明的手,挪开位置:“什么样的合作,需要在车里待两个小时?她的香水味都沾到你的西装上了。”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过来,宋延明总算有了反应。
“我和她,只是谈工作。”
宋延明语气沉下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那天谈得晚,她搭了我的车。”
“我不信?”
黑暗的卧室,莫提雅眼泪都掉了,“那你袖口的丝线,就是她披肩上扣下来,你肯定和她拉拉扯扯了,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这样和别人不清不楚,我吃醋了,我讨厌你!”
说着,她的脸埋进枕头。
哭声细如蚊蚋。
长期积聚的不安与委屈,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仿佛决堤的洪水,无法抑制。
“我没有。”
宋延明狠狠咳嗽了两声,似乎快要把肺咳出来了,他眉头皱紧,嗓音疲惫地微弱:“城西的项目牵扯太多,白家那边步步紧逼,我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不安,都是胡思乱想吗?”莫提雅猛地转过身,狠狠推了他一把。结果这一推,竟用上了巧劲儿,咚地一声,直接给他推下床。
“宋延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看着他,泪如潮水:“我怀了你的孩子,我盼着你给我一个名分,我怕我和孩子,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宋延明叹了口气,有脾气也被她哭没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什么都不是?”宋延明耐着性子,“知道你想要名分,我说过了,现在不是时候,你就不能懂事点吗?”
“听不懂!”莫提雅抖得厉害:“在你心里,我懂事,就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吗?我不是那种用孩子来换钱的女人,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不妨直说,我不会再打扰你,我要去找我哥!”
“……”宋延明转过身,下床披了件睡衣,就要去客房,“懒得跟你说,自己冷静冷静。”
这句话,像液氮喷出来,瞬间冰冻了她的心。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寒意蔓延。
“你现在,连解释的耐心,都不愿意给我了。”
莫提雅没有再说话,只是越过他,先一步来到客厅,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脚步轻飘飘,往门口走。
宋延明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并没有在意,依旧背对着她站着,一边发着邮件,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直到玄关处“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宋延明猛地回头。屋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莫提雅的影子。
“莫提雅!”
他瞬间披上黑皮衣外套,雷厉风行地冲到玄关,一把拉开门。
十五分钟后,他坐在车里驾驶位,副驾驶的孕妇蜷缩着腿,一句话都不说。
车窗被摇下来,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巷子口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空荡荡的影子。
-
医院长廊寂静无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但是vip病房却装修得格外温馨。
病房半掩的门,宋蓝蓝安顿好睡着的宋嘉文,金胧靠在墙边,只是看着姐弟俩:“嘉文怎么样了?”
“没有办法。”宋蓝蓝摇了摇头,“除非莫提雅愿意贡献脐带血,否则,他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消耗干净。”
宋蓝蓝犹豫半晌,忍不住开了口:“表叔,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金胧点头:“你说。”
“你看着我长大的,从小到大,你对我总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分寸。”宋蓝蓝回头看他,“可你对莫提雅……你跟她才认识多久,怎么待她,就跟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金胧一怔,随即抬眸:“蓝蓝,你觉得表叔对你关心不够?”
宋蓝蓝:“不是,我只是,不想让表叔拿我当外人。”
“蓝蓝,表叔怎么会拿你当外人,你是老宋的小公主呀。”金胧眉眼弯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身边从不缺人照顾。你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但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我对你客气,是因为你,从来不需要我操心。”他轻叹着,目光又落回病房门上:“可莫提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性子简单,没什么心思,现在怀着孕,还总因为白家的事受委屈,所以有时候看着她,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几分。”
“不,”宋蓝蓝刨根问底,“不是这样的,表叔,我要听你说实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跟她相处,不用费脑子,也不用顾忌什么身份分寸。她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金胧笑了笑,语气坦然:“大概是这样的性子,让人觉得亲切吧。不知不觉,就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妹。”
宋蓝蓝听完,沉默了。
长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头顶传来的脚步声,轻轻浅浅的。宋蓝蓝已经陪床好几天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惊醒。
看到莫提雅来了,宋蓝蓝睡意朦胧,磕磕绊绊道:“你……你来……了。”
莫提雅走进去,只觉得这床单白得离谱,就像宋嘉文的脸,惨白如纸。
宋嘉文本来前几天想出院,结果回到家里突然晕倒,被金胧发现的时候,已经严重咳血,晕倒在地。
诊断书下来时,宋延明正在和白崇礼周旋,只得让金胧先盯着。莫提雅收到金胧的消息,得知宋嘉文醒了,死活要见她。
先天粒细胞减少症,她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个病,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印象里的宋嘉文,有几分像宋延明,虽然比他爹差得远,可是那种专属于宋嘉文的、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再配上玩世不恭的痞气,细品的话,竟还能品出些许独特的魅力。
哪怕之前和她有过争执,一举一动,也透着少年感的鲜活。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呼吸是微弱的起伏。
莫提雅握紧保温杯,差点没拿稳,她下意识护紧小腹,宋嘉文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等说话,先咳了几声。他硬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刚动了一下,就跌回床上!
金胧想上前扶,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莫提雅……”
宋嘉文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翻涌着渴望,像是卑微的祈求。
他用尽全身力气,掀开被子,不顾金胧的阻拦,一个翻身,从床上滑下来。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提雅浑身一颤,踉跄想要后退,却被宋嘉文抱住小腿,无法动弹。
“你……你快起来!”
她慌了神,想踢开他,又碍于自己的肚子,根本弯不下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回忆起曾经被宋嘉文和刘洋渣过日子,就好像昨天发生事情,她从来没想过,宋嘉文会以这样的姿态,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宋嘉文抬起头,眼球布满红血丝,他抱着她的小腿不放,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恨刘洋,提雅,只要你能救我,能把脐带血给我,哪怕让我帮你杀了刘洋,我也去!”
“我知道我混蛋,可是我没办法了……救救我,我想活着!!!”
宋嘉文声音哽咽,胸口起伏,“医生说,我这个病,只有脐带血能救,只有你的孩子,能救我一命……”
话音刚落,他往前挪了半步,身子一歪,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咚”地一声闷响。
这场面……既滑稽,又心酸。
“莫提雅,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宋嘉文苦苦哀求,脸都快贴在地上,“只要你救我,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妈!老宋哪里对不起你,我帮你出头……”
宋蓝蓝缓缓蹲下,将神志不清的宋嘉文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似的,轻拍着他的后背,冀图让他缓解情绪。
医院里的味道使人犯恶心,她扶着肚子,正要从宋嘉文怀里抽出小腿。
突然,门开了。
宋延明推门而入,看着金胧站在旁边不说话,他说:“你一个长辈,站在这儿一句话不说,任他们闹?”
“你又不给我发工资,谁稀得管你家孩子?”金胧扶额,“脐带血的事,你这个一家之主,总要做个决定吧。”
莫提雅看向宋延明,问:“你说句话啊,宋延明,这两个孩子,你到底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