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49、后世佳话

　　长安城中无人不知张敞为妻画眉一事，多处流传京兆尹张敞喜爱为结发妻子描眉，手法娴熟，技艺精巧，为爱妻所描之眉或形似远山，或细若柳腰，眉眼之间宛如秋水连山，妩媚动人，不只在长安城中掀出一股描眉的风潮，就连杜陵城中的那家胭脂水粉店“露华浓”和眉黛店“远山黛”都差点被顾客踏破门槛，因这两家店的掌柜对外宣称：张京兆尹曾光临本店。
　　自从那日刘询在朝堂上询问了此事之后，便再无人拿这一私人之事来说事，连皇帝都默许不管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资格管？
　　自此，张京兆尹爱妻的声名在长安城中广为传播，世人皆知张敞妻子美貌。史书记载：“长安中传张京兆眉抚”，长安城中，无人比京兆尹描的眉妩媚，夫妻俩为人称羡，一时风头无两，张敞画眉沦为后世佳话。
　　沐芸星与张敞大婚后一月，楚逸风与花千蝶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由于风清尘闭关，楚逸风忙着打理城中以及筹备婚礼的事务，沐芸星和张敞两人准备上山一趟，见见风清尘和楚逸风两人。
　　张敞向朝廷写了奏折，和沐芸星一同出发。
　　两人刚要牵马出城，就见街市上一位身着黑衣便服的男子正在街边与人争论，激烈不休，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沐芸星好奇，拉着马上前，只听那黑衣男子说，“白马怎么就不是马了？”
　　那深衣男子不服，“我问你，你能说马是白马吗？”
　　黑衣男子，“当然不能！”
　　“那你怎么能说白马就是马呢？”
　　张敞摇摇头，高声叫道，“子幼，有这闲的时间，为何不来我府中小聚？”
　　他拨开人群上前，沐芸星牵着马在外面等候。
　　被叫做子幼的人回过身，看见是张敞，不仅笑道，“子高兄，你来得正好！我在与人辩论‘白马非马’这个问题，这人一直解释不通，你快来帮我跟他解释解释！”
　　张敞笑，“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喜欢与人争辩。”
　　杨恽笑，“哪里哪里！”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这一身打扮是要去哪里？”
　　张敞勾唇浅笑，眼中尽是喜意，“去紫薇山小度数日。”
　　杨恽眼含诧异，“紫薇山？可是与嫂子一同前去？”
　　张敞垂眸浅笑，“当然。我先行一步，改日再聚！”说罢向杨恽拱拱手走出人群，拉着沐芸星离去。
　　“他们刚刚在争论什么啊？”沐芸星好奇看向张敞。要是以往，她一定第一个挤了进去看个尽兴，如今已为人妇，多了些矜持与稳重。
　　“公孙龙的辩解，白马非马。”张敞牵着马浅浅笑答。
　　“是杨恽，你也见过的，上次上巳节流觞作诗，他也在。”张敞抬眼望向远处。
　　白马非马是战国时公孙龙提出的论点，人们习焉而不察的问题经他一提，结果变得争议十足。
　　“白马非马？”沐芸星不解，“什么意思？白色的马不是马吗？”
　　张敞笑，沐芸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快给我讲讲！”
　　他笑得眉目间尽是温柔，“我们平常所认知的，白马就是马，只不过是白色的而已。但是公孙龙却认为，白马不是马。”
　　“为什么？”
　　“他说，‘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名色也。命色者非命青工也，故曰白马非马。’就是说，马是用来称呼形体的，白是形容颜色的。形容颜色的不能用来称呼形体，所以‘白’和‘马’两个混合在一起就不是‘马’了。”
　　“哦……”
　　沐芸星听得两眼发愣，张敞笑，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其实就是完全等同和不完全等同的道理。公孙龙所说的“白马非马”其实应该理解为：白马不完全等同于马。这个道理你懂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他继续说道，“打个比方。我们去马厩里牵马，黑马和黄马你都可以牵走，但如果你想牵的是白马，那么黑马和黄马就不是你想牵的对象。牵马的时候，黑马和黄马可以看做一样，姑且说做有马，但是不可以说成白马，所以白马不是马，这是公孙龙的辩论。但事实上白马非马应该这样理解：白马不完全等同于马，因为马包含了很多种，譬如黑马、黄马，而不是像其他人理解的：白马不是马。”
　　沐芸星快被他绕糊涂了，皱眉不解地看向两人牵的两匹白马，“白马怎么就不是马呢？马有白马、黑马、黄马.....”
　　张敞拍拍她的头，说，“这个‘白马非马’中的‘非’字的表述有两种含义的歧义，第一种是概念的完全等同和不完全等同，第二种是概念的属于和不属于。白马不等同于马，但白马属于马。”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懂了！就是说人们在理解这个‘非’字上出现了歧义。‘非’不相当于‘不是’而是不完全是？”沐芸星茅塞顿开，忽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张敞笑摸摸她的头，“对！”
　　“这样听起来挺简单的！
　　“公孙龙的辩题之所以能够传与后世、争论不绝，就在于他能够认知到平常人发现不了的事情。平常人都会觉得，白马就是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却发现了两者的区别，并提出了他的见解，这是一种很大胆、很有自己想法的行为！”
　　在当时那个时代，能够质疑大众，提出反驳性的观点，将大家习以为常的观点推翻，的确是有标志性的一步！
　　她点点头，确实，要不是今天他们提出，她还不知道有这个想法，她平常也的确没有留意到这些小事。
　　见她难得不和他斗嘴，他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说，“别想了，再想你也想不出来的！”
　　沐芸星皱眉，“嗬！你小看我！”
　　张敞笑而不语，跨上马便向城外去。
　　沐芸星毫不示弱，马鞭一扬，大声说道，“有本事我们来比比马上功夫？看谁瞧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