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97、答案

　　上官耀穿过“”图灵苑”的灵界，独自一人走过蜿蜒石路，穿过小桥，最终来到一栋中式古典楼阁的前面。楼阁的檐下正中悬着黑底匾额，“星图殿”三个鎏金大字，笔锋劲利有力。

　　刚才，在“图灵苑”灵界的外面，相识的在读灵师相互打招呼，聚在一起聊天，场景热闹非凡。

　　上官耀却独自一人站在石碑旁，他的周围没有人靠近。上官耀的面相干净清冷，此刻，他神情冷淡，给人一种孤傲、难以接近的感觉。

　　尽管上官耀身份显赫，有不少在读灵师对他存有攀附之心。但此刻，无人敢走上前去。他们躲在人群里，只敢偷偷地用余光在他的身上打转。

　　曾经，有一个人鼓起过勇气，走到上官耀的身旁，和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叶铭。我知道你是上官耀。”

　　但上官耀像没有听见似的，他的视线未曾挪动半分。他的神情依旧冷淡，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见状，叶铭的笑容卡在嘴角，脸上的笑纹像死去的蜈蚣，又硬又僵。但他没有因此感到气馁，反而清了清嗓子，再起燃起热情，接连抛出几个话题，试图引起上官耀的注意。

　　但上官耀毫不接招，打定主意装聋到底。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彻底和这个世界绝缘。

　　持续的热脸贴冷屁股，叶铭终于败下阵来，他脸上最后一点硬撑的从容褪得干净，指尖下意识掐了下掌心。

　　“那个……灵界快要开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叶铭笑得有些尴尬，他喉间发涩，没敢再抬眼看向上官耀。他朝上官耀拱了拱手，然后逃跑似的快步离开。

　　上官耀全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即使叶铭离开，他也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看着叶铭大败而归，周围的在读灵师一副好戏看不尽兴的样子，纷纷交头接耳地谈论，冷嘲热讽，不绝于耳。

　　“上官耀是天灵纹，他只是星灵纹，他哪来的脸面上赶着凑热闹？这不，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他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我要是他爹，我都羞得没脸见人。”

　　“他都不照一下镜子，上官耀哪能看得上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痴心妄想！”

　　“强扭的瓜不甜。他想摘，也得看瓜愿不愿意啊。”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没有见过这么虎的！这回丢脸丢大发了吧！”

　　“我知道他，他来自叶宁宗。小宗派出来的，难怪如此不懂礼数，怕是想抱大腿想疯了吧。”

　　“没点眼力见，还想在书院里混，他日后有的是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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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人的话，一字一句顺着风全都吹进了叶铭的耳朵里。他的脸埋得快贴到胸口，连耳根都泛着热。

　　叶铭嗫嚅半响，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师兄，对不起。我只是看他……有点孤单，我……不是故意的。”

　　叶桑轻轻揽着叶铭的肩膀，他语气温柔，劝慰道：“我知道你是热心肠，不怪你。他们不了解你，才会对你恶语相向。对于不实的话，没必要放在心上。”

　　“师兄说得对！他们想去却不敢去，只敢当面嚼舌根，他们才是缩头乌龟，让人看不起！我们叶宁宗虽然不是大宗派，但每个人都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叶怀便抬起手，趁叶铭没留意，三两下便揉乱了他的头发。见叶铭的心情好了些，叶怀才收了手，凑到他的面前，继续说道：“上官耀看不到你的好，是他的损失。既然他不赏脸，那我们就别理他。”

　　“师兄……”叶铭看了一眼叶怀，又转头去看叶桑。他的眼尾不自觉开始泛红，泪光在瞳孔里晃了晃。他快速偏过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谢谢你们，我好多了。”

　　“灵界打开了，我们走吧。”叶桑拍了拍叶铭的肩膀，温柔提醒道。

　　“好。”叶铭眨了眨眼睛，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说道。

　　叶铭跟着叶桑和叶怀，随着人流，往前走。期间，叶铭还偷偷地转过头，快速地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上官耀。

　　大家都在往前走，为什么他还留在原地？疑问刚冒上心头，叶铭便摇了摇头，把疑问压了下去。

　　罢了，我管不着，也不应该去管。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孤单。

　　这是叶铭第一次见到上官耀。那时，叶铭九岁，到书院才几日，这是他第一次到“图灵苑”上课。上官耀七岁多一点，这是他第一次到书院上课。

　　众人一前一后，纷纷穿过灵界。穿过灵界后，众人看到的景色是一致的。不仅有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还有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六栋中式古典楼阁藏于其中，更添几分韵味。

　　不同的是，同行的人不一样。在灵界的外面，众人聚在一片开阔的土地上。穿过灵界后，同行的大多是相识之人或等级相同之人。

　　叶铭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只有他、叶桑和叶怀，他不禁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又感到好奇，问道：“师兄，其他人呢？”

　　“穿过灵界后，人会分开走，但最终都会到达要去的地方。”叶桑说道。

　　“这么神奇！”叶铭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来了兴趣，“师兄，这是为什么啊？”

　　“你可以理解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适合的人，不会走到一起。”叶怀说道。

　　“那灵界是如何判断的？它怎么知道，哪些人适合走到一起？”叶铭越发好奇，追问道。

　　“这……”叶怀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灵界的判断标准，我们也不清楚。我猜，应该和灵纹的等级或出身有关。我和叶怀比你早来两年。之前，都是我和叶怀一起走的。现在，你来了，我们就三个人一起走。而且，我们都是星灵纹。”叶桑接过话题，说道。

　　“师兄说得有道理。”叶怀双手一拍，恍然大悟，语气也上扬了几分，“还是师兄聪明！我这个脑瓜子，就想不到。”

　　“叶铭，你刚才为什么去找上官耀？”叶桑转头看向叶铭，突然问道。

　　“是呀，师弟。你之前没看过他，你怎么就突然去找他了？”叶怀也有些不解，问道。

　　刚才，趁叶桑和叶怀与其他人交谈，叶铭悄悄地从他俩的身旁溜走，去找上官耀。

　　等叶桑和叶怀反应过来时，叶铭已经走到上官耀的身旁，正和他打招呼。

　　原以为他俩能聊上几句，却没想到，叶铭狠狠地栽了跟头，丢了面子。叶桑和叶怀并不觉得，叶铭做错了什么。但他俩真的很好奇，叶铭当初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叶铭看了一眼叶桑，又看了一眼叶怀，发现他俩只是纯粹感到好奇后，才说道：“他长得很好看，而且他看起来有点孤单。我想，和他交个朋友，也不错。”

　　闻言，叶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师弟，原来你也看颜值啊。”

　　闻言，叶铭的耳尖先于脸颊漫开一点薄红，“师兄，你搞错重点了。重点是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孤单，想和他交朋友。”

　　“都一样。”叶怀还是止不住地笑。

　　“明明就不一样。”叶铭撇了撇嘴，小声反驳道。

　　“叶铭，交朋友是一件好事，但强求不来。朋友之间是平等的关系，讲究你来我往。若有一方处于弱势，这段关系早晚会失衡。既然上官耀不搭理你，说明你俩没有缘分，他这个朋友不要也罢。记住，你本身就很好，你值得拥有很好的朋友。”叶桑拍了拍叶铭的肩膀，他语气温柔，神情认真。

　　“师兄，你真的不觉得我丢脸吗？他们刚刚都笑话我。”叶铭看着叶桑，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问道。

　　“你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你才是那个最勇敢的人，他们没有资格笑话你。你没有做错，只是结果没有称心如意罢了。”叶桑说道。

　　“师兄说得对！你没有做错，是上官耀有眼无珠，没有看见你的好。他这种人，不配做你的朋友。”叶怀说道。

　　“师兄，估计全书院只有你敢说上官耀有眼无珠，不配做我的朋友。看来，你的胆子比我大多了。”看着叶桑和叶怀都护着自己，叶铭的心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还调侃起叶怀来。

　　“你是我的师弟，你当然要比他好一百倍。不对，是好一千倍，一万倍。”叶怀搭着叶铭的肩膀，神情有些讨好，继续说道：“看在我这么维护你的份上，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当然……可以啊！”叶铭心里明白，叶怀是为了让他放宽心，才特意这么说的。他又怎能忘恩负义，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真乖！没白疼你。”

　　从那以后，叶铭在书院里小有名气，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带着叶宁宗也出了名。

　　尽管有了叶铭这个前车之鉴，但还是有人不死心，试图和上官耀攀上关系，但最终都无功而返。接连吃了十几回闭门羹后，众人才终于认清现实，不再试图和上官耀凑近乎。

　　渐渐地，书院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上官耀是捂不化的万年冰山，谁碰谁倒霉。”

　　这个说法，上官耀还是从魏智临的口中得知的。

　　“你说你，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没长嘴？”

　　“我有嘴。”上官耀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指尖一滑，翻过一页。

　　“书是看不完的。有时间，去认识一下新朋友。别老闷在这里，你就不怕闷出什么毛病来。”

　　“我喜欢看书。”上官耀依旧不为所动。

　　“书又没长脚，你少来一天，它也不会跑。”

　　“我喜欢待在这里。”

　　“好，说不过你，你继续看。”魏智临摇了摇头，拿他没辙了。

　　自从进入书院，无论去哪儿，上官耀都从未与他人同行。时至今日，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他都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修炼，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久而久之，他习惯了，也从未想过要改变这种状态。

　　孤单吗？上官耀不觉得。

　　孤独吗？上官耀不知道。他害怕知道。

　　魏智临刚离开，上官耀的眼睛便瞬间没了焦点。眼前的文字像抓不住的沙漏，四处逃散，模糊难辨。

　　上官耀的指尖无意识地下滑，他的指腹在纸边反复摩挲。没过多久，他的喉间轻轻一滚，万千心绪堵在胸口，横冲直撞，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过了很久，上官耀的指尖渐渐回暖，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点，但心绪却越发下沉，重归寂静。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翻过一页。

　　倘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是否意味着我从未抛下你，你依然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上官耀不知道答案。他渴望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