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96、月下交谈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没有得到答案。雷落衡心头涌上的失落如潮水一般，时涨时落，让他难以释怀。

　　回宿舍的路上，雷落衡一直低着头，走得比往常快了些。他想早点回到宿舍，让自己安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雷落衡推开武灵斋的朱门，站在斋内的中央空地。无数盏素纱宫灯和成百上千块玉牌悬空，环绕着他。

　　下一秒，混在玉牌群中的“武灵斋一号斋”的玉牌发出紫色的光，璀璨夺目。紧接着，雷落衡化成一道金影，随着金光闪入“”武灵斋一号斋”的玉牌内。

　　雷落衡站在青石拱门前，他的身后是一面有镜子般光泽的屏障。看着熟悉的院子，雷落衡知道自己回到了宿舍。

　　雷落衡环顾四周，看见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亮灯，他便以为院子里没有人。此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缓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雷落衡刚推开房门，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心法修炼，急不得。”

　　闻言，雷落衡连忙转过身。他四下张望，没看见有人。他没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他疑惑的是，人究竟在哪儿？

　　“我在屋顶上。”

　　闻言，雷落衡走出廊下。他抬头看向屋顶，最终在欧阳玲珑房间的屋顶上看到了她。

　　她坐在青瓦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还支着下颌。她神情很淡，像没有看见他似的。月华洒落，也柔软不了半分她身上疏淡的气质。

　　“上来，今晚的月色很好。”

　　闻言，雷落衡眨了眨眼睛，咽了一口口水。随后，他飞身而上，最终在离欧阳玲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抬头时，雷落衡才发现今晚是难得的满月。银辉落下，把整个屋檐都镀上了一层薄银。

　　“我刚才没看见你。”收回视线，雷落衡转头看向欧阳玲珑，说道。

　　“我隐身了，你自然看不见我。”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灵术吗？”

　　“匿息术。你以后会学到。”

　　“好。”

　　短暂交流后，两人没再开口。夜风卷着云气过耳，沉默在俩人的身侧流转，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我心法修炼的事？”良久过后，雷落衡再次转头看向欧阳玲珑，轻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聊这个。”欧阳玲珑支着下颌，目视前方，说道。

　　“我俩上的课不一样，但你却知道我的事。难道……你有千里眼，顺风耳？”

　　闻言，欧阳玲珑轻笑一声，她没有想到雷落衡的思维竟如此跳跃，“你话本看多了。”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的武魂很特别，而且没有任何的相关记载。想要解决你心法修炼的问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肯定，普天之下，最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云水书院。”

　　“我知道。”雷落衡停顿了一下，眼睛里又开始翻涌焦虑和不甘，“我只是想早点解决这个问题。我不想落后，我想变强。”

　　“你的想法没毛病。但每个人的成长速度是不一样的。遵循自己的节奏，不妄自菲薄，不好高骛远。真正的强者不会在意一时的得失，别让心结成为你的绊脚石。除了作祟，它给不了你什么。”

　　“你懂的真多。”

　　“我爹教我的。他很懂我。”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之前，向他下战帖的是她。今日，安慰他的也是她。她的所作所为，雷落衡有些看不懂了。

　　“我们是对手，不是敌人。我说过，我要实打实地超过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我既然向你下了战帖，我就要赢得光明正大，绝不会乘虚而入，也不希望你有所懈怠。”

　　“好，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你能想明白，自是最好。”话音刚落，欧阳玲珑便放下双腿，她往后一仰，后脑枕在交叠的手背上。她的眼睫半垂着，脸上的神情很淡，月华漫过她的脸颊，更添几分清冷。

　　雷落衡静静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明明两个人离得不远，明明两个人才刚刚讲过话。但此刻，他依然觉得她就像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雷落衡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却像是一场梦。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欧阳玲珑坐下来一起聊天。

　　此刻，雷落衡不敢动。仿佛他一动，欧阳玲珑就会像月下的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够了吗？”

　　“啊？”

　　闻言，雷落衡起初有些迷茫。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不自觉挠了挠头，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看够了，就下去。”

　　“那我……先走了。今晚，谢谢你。”

　　“嗯。”欧阳玲珑依旧半垂着眼捷，没有看向他。

　　雷落衡站了起来，飞身而下。等他快走到廊下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去看欧阳玲珑房间的屋顶。那里空荡荡一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雷落衡转回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蒙上的那层阴霾像是消散了些，他再次迈出的脚步不禁变得轻快了些。

　　今晚吃晚饭时，闲聊之际，陈落凝突然说道：“雷落衡也是够惨的。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心法。”

　　“落凝，你是怎么知道的？”肖芷瑶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问道。

　　“你没有观察过他吗？每次上完修炼心法课，他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没有。”肖芷瑶摇了摇头，又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观察他？”

　　“他是天灵纹，武魂又那么特别，我肯定想知道他会修炼什么心法。难道你就不好奇？”陈落凝的眼尾轻轻往上一挑，笑着反问道。

　　“我的好奇心没你的重。但仅凭这点，就断定他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心法，是否武断了些？”

　　“我是那么鲁莽的性子吗？芷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不了解我。”陈落凝佯装伤心，抬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落凝，我不是这个意思。”肖芷瑶有些无奈地看着陈落凝，她知道她的戏瘾犯了。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能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落凝不愧演得一手好戏，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果真我见犹怜。

　　“落凝，你……”肖芷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对于陈落凝张口就来的演技，她有时候确实招架不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陈落凝，说人话。”欧阳玲珑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陈落凝。她神情很淡，语气也很淡，却成功制止了陈落凝想继续演下去的念头。

　　陈落凝轻咳一声，神色立马正经起来，“今日下午，闲来无事，我跑到一棵树上睡觉。我正要睡着，雷落衡却突然来了。他四处张望，但没有发现我。后来，他自顾自的说了一通，被我听到了。其实，他说得很小声，但架不住我耳力好。”

　　“这么凑巧的吗？”肖芷瑶有些不相信，问道。

　　“就是这么凑巧。得亏我藏得好，不然怎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今日去问了魏若旋，但没有得到答案。听得出来，他很焦虑，也很失落。”陈落凝说道。

　　“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找到适合的心法。换做是我，也会焦虑。”肖芷瑶说道。

　　“他的武魂实在太特别了，书院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到适合他的心法。魏若旋给不了他答案，很正常。”陈落凝说道。

　　“心法修炼关乎武魂转变成武灵。有了武灵，武灵师才能开始真正意义上的修炼。难怪他会焦虑。若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心法，他会不会因此有了心结？”肖芷瑶不禁替雷落衡感到担忧。

　　“这很难说。事关修炼，谁能不在意。”陈落凝双手搭在桌子的边沿，整个人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玲珑，你和他同一个宿舍。平日里，你有没有发现他有哪里不一样？”

　　“我和他不熟，自然不会关注他。”欧阳玲珑淡然说道。

　　“也是。不知雷落衡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适合他的心法？虽然说这件事急不得，但也真的很折磨人。”陈落凝托着腮，感叹道。

　　“这件事一日不定下来，他就一日不得安生。换做是我，也觉得太折腾了。”肖芷瑶也感叹道。

　　“所以说，雷落衡实在够惨的。武魂特别，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陈落凝说道。

　　“你俩别瞎操心。这是他的事，他会自己解决。这件事，在这里说就得了。你俩别和其他人说。”欧阳玲珑说道。

　　“放心，我嘴巴严得很。”陈落凝抿着嘴唇，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保证道。

　　“我知道分寸。这是他的私事，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肖芷瑶说道。

　　“嗯。吃饭。”欧阳玲珑点了点头，随后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好。”

　　“好。”

　　陈落凝和肖芷瑶应答后，纷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对欧阳玲珑来说，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根本不值得一提。但当她看见雷落衡走进来时，他的眉头无意识地皱成一小团，像是被心事反复碾压过，她的心还是不自觉触动了一下。

　　尽管他俩住在同一个宿舍，但平日里很少碰见。欧阳玲珑对他的认识，还停留在初见里。

　　当初，面对她的下马威，雷落衡笑得温和，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欧阳玲珑觉得他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看起来傻傻的，没什么心眼。

　　两个多月过去了，欧阳玲珑没有想到，雷落衡看起来还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欧阳玲珑想不明白，明明雷家三姐弟，各有各的城府，都不是简单的人。为何一到雷落衡，他就如此心思单纯、毫无城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爹生的吗？他们之间的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可雷落衡偏偏就是天灵纹武灵师，他这个性子，难保他日后不会吃亏。这样子的他，却是她的唯二对手之一。欧阳玲珑忍不住感叹，上天是待她不薄，还是在跟她开玩笑。

　　思索至此，欧阳玲珑不禁吐出一口气，瞬间做了决定。眼见雷落衡已经走进廊下，她终于开口：“心法修炼，急不得。”

　　至于为什么对雷落衡说出那番话，大概是她觉得雷落衡看起来太可怜了，需要点拨一下。

　　而时至今日，欧阳玲珑觉得最有道理的话，莫过于程文谦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既然如此，那就大发慈悲一回，把那番话赠予他。希望他能好好领悟，别糟蹋了那番话。

　　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就和她没关系了。她想继续躺着晒月光，不被任何人打扰。

　　于是，在雷落衡飞身而下的瞬间，欧阳玲珑便再次施展匿息术，把自己隐藏起来。

　　只要看不到我，世界就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