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10、朋友 见

　　见状，魏淑容神情平淡，语气如常，说道：“无碍。先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见星炉。想清楚了，再重新开始。”

　　“好。”边梦璃点了点头，答道。随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在脑海里仔细复盘刚才炼化的全过程。

　　片刻过后，边梦璃再次睁开眼睛。此时，她眼睛里一片清明，心绪完全平静了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投入修炼。

　　“米饭都快被你戳凉了，也没见你吃几口。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禹辰司一脸关切，问道。

　　闻言，边梦璃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禹辰司。她轻叹一声，说道：“我今日还是没有炼出我想要的见星炉。”

　　“这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好愁的？还愁得你吃不下饭。不应该啊，你又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禹辰司说道。

　　闻言，边梦璃瞪了禹辰司一眼。她有些气恼，没好气地说道：“我炼了不下百回了，还是炼不出我想要的见星炉，我怎能不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稳一稳，等一等，说不定转机就出现了。”

　　“话说得那么好听。”边梦璃撇了撇嘴，问道：“你的见星炉练好了？”

　　“还没有。”禹辰司摇了摇头，他气定神闲，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你怎么不着急？你不想早点炼出见星炉吗？”边梦璃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问道。

　　“哪个药灵师的炼丹炉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才炼化出来的。我们才哪到哪？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不达。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反而会拖延进度。”

　　“姑奶奶，我知道你想早日炼炉成功。但急着赶路，不一定能让你早日到达终点。更何况，炼炉的材料不是一次性耗材，是可以反复使用，而且没有任何耗损。我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就更不用着急啊。”

　　“说不定，经过千百次锤炼后，材料被打磨得更有韧性，更有灵气，更容易塑型。说不定，下一次，你就成功了。放宽心，该来的总会来。干着急也没有用，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影响炼炉的进度。”

　　边梦璃轻叹一声，不再戳碗里的米饭。她放下筷子，举起双手，使了点劲，揉了几下下颌线，说道：“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但我容易心急，恨不得立马就把事情做好。事情一日没做好，我心里就惦记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哪哪都不得劲。”

　　“你呀，向来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身上有一股说干就干的冲劲。换做其他事，你肯定如鱼得水，立马就解决了。奈何炼炉这件事，就是急不得。不过也好，能磨一磨你的性子，让你学会慢下来，看到更多的细节。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你和我一般大，怎么比我娘还要啰嗦？这下，可让你逮到机会，能名正言顺教育我一番。这种机会可不多，你得好好珍惜。”边梦璃朝禹辰司挑了下细眉，嘴角勾起一抹笑，调侃道。

　　有时候，禹辰司真的很佩服边梦璃。前一秒，她因为着急，吃不下饭。下一秒，她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调侃起别人来。这种心理素质，非常人能及。

　　“是，还得多谢姑奶奶给我这个机会。现在，你能吃下饭了吗？”

　　“差不多，还差点意思。”

　　“差哪点了？你展开说说。”禹辰司的脾气也是极好。他没有烦躁，反而很有耐心，看着边梦璃，问道。

　　“今日，你在破除材料设置的屏障时，用了什么招数？”边梦璃手臂交叠，放在桌子上。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好奇的光，问道。

　　“用斧子砍，各种角度，各种力度，都试了遍。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但总算劈开了。”

　　“你的招数太简单粗暴了。我先用火攻，再用吸力往外拉，双管齐下，可能比你的要更省力些。”

　　“姑奶奶，每个人的思维不一样，处理问题的办法自然也不一样。不管用什么办法，管用、凑效就行。更何况，你怎么确定你的招数就能更省力些？”禹辰司轻笑一声，说道。

　　“你还要找角度，测力度，看起来就费力又费脑。而我从一开始就定好计划，只管执行就好。当然，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无法确定我的招数能更省力些。但起码看起来，我的招数要比你的高明些。”

　　边梦璃打小就好强，虽然没到凡事都要争个输赢的地步，但但凡有争辩的余地，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刚开始，禹辰司不会让着她，和她辩得有来有回。奈何，总说不过她。后来，他想明白了，无论他说得再多，再有理，都抵不住她的脑回路，新的说辞。

　　后来，他放弃争辩，学会了妥协。没办法，从小到大，他就只有她这么一个玩伴，能玩得长久。不让着点，他真怕她跑了。

　　是的，禹辰司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嘴还欠。一来二去，同龄的小孩都不喜欢和他玩。渐渐地，他就不爱往小孩子里扎堆，习惯一个人待着，戳点泥巴，逗弄蚂蚁……

　　虽然无聊，但也好过受人排挤，还是屁点大的小孩。说出去，他都嫌丢脸。

　　六岁那年，边梦璃跟着爹娘到禹府做客。大人要谈事，她不方便在旁边待着。她拒绝仆从的跟从，一个人到处闲逛。

　　逛着逛着，她在一处院子里看到了禹辰司。那时，禹辰司背对着她，正在挖土。

　　见状，边梦璃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后，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

　　禹辰司显然被吓到了。他后脊的汗毛唰地全部竖起，眼尾不受控地颤了一下。他的脚腕有些发僵，差点没站稳。

　　等缓过神后，他半转身子，抬起头，脸上惊魂未散。等看清吓他的是一个小姑娘时，他的火气猛地一下蹿了上来，吼道：“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你太没素质了，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你自己不惊吓，还怪别人。你不知道，吓着吓着，胆子会变大吗？我在帮你，你还不领情。你这个人，太不识好歹了。”边梦璃双手环抱于胸前，垂眼看蹲在地上的禹辰司，说道。

　　“你这个人，歪理一堆。我堂堂男子汉，不跟你计较。”禹辰司转过身，继续忙活，不再理会边梦璃。

　　“说不过就躲，你就是个怂包。”边梦璃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楚禹辰司在干什么了。原来他在挖土坑，想要埋葬一只死掉的小麻雀。

　　“它怎么死的？不会是你嘴太欠，把它气死了吧？”边梦璃就地蹲下，托着下巴，看着土坑，问道。

　　“我在院子里捡到它时，它已经死了。若不把它埋葬，它就会被仆从扫走，当垃圾处理掉。不入土为安，它的灵魂归于何处？”禹辰司一边说，一边继续挖土，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边梦璃。

　　闻言，边梦璃脸上原本松弛的线条一点点绷紧，视线从土坑里抬起来，直勾勾地落在禹辰司的脸上。她瞳孔里的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若无事，就离开。别在这里妨碍我。”

　　“这里地方那么大，我哪里妨碍你了？你手再长，能伸到我面前来吗？你呀，才丁点儿大，语气却大得离谱。就算吹牛，也别把牛皮吹破了呀。”

　　“你是乌鸦吗，一直叫，聒噪得很。没有人说，你很烦吗？能不能安静点，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那么会呛人。呛不死人，你就停不下来吗？”

　　禹辰司被烦得不行，他手上一顿，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翻涌上来的烦躁。他满脸不耐烦，语气不禁有些冲，说道。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我安静，行了吧。”边梦璃举起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随后，她没再开口，而是安静地看着禹辰司干活。

　　噪音消失了，禹辰司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埋头干活。

　　挖好土坑后，禹辰司顾不上擦汗。他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小麻雀放进土坑里，轻声说了句：“来世聪明些，要活得久一点。”

　　填完土后，禹辰司拍了拍手，还是未能把泥土全部拍掉。他的脸上满是汗水，有些发痒。他歪着头，抬起肩膀，刚想把脸往肩膀上蹭，就有一块手帕盖了上来，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

　　“脏死了，还往衣服上擦。你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邋遢？爱点干净，很难吗？”边梦璃一边吐槽，一边给他擦汗。

　　闻言，禹辰司怔了怔，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却不聚焦，仿若灵魂出窍，脑海里一片空白。

　　擦完汗后，边梦璃把手帕塞进禹辰司的手里。然后，她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又晃，大声喊道：“回魂啦，回魂啦。”

　　禹辰司循声望去，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边梦璃的样子。这时，他才注意到手里的手帕，问道：“这是什么？”

　　“手帕啊。”

　　“我知道这是手帕。你给我干嘛？”

　　“给你擦手啊。你手上都是泥土，不难受吗？”

　　“哦”。禹辰司收回视线，他低下头，看手里的手帕，心里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让他很不习惯。

　　他一边擦去手上的泥土，一边低声说道：“谢谢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谢谢你。”虽然知道边梦璃是故意的，但禹辰司还是提高嗓音，又说了一遍。

　　“不用谢。看在你埋葬小麻雀的份上，这条手帕赏你了。”

　　“你天生就嘴欠吗？你就不能温柔点，说话别带刺？你这么嘴欠，让人很受不了，你不知道吗？”禹辰司握紧手里的手帕，转头看向边梦璃，问道。

　　“原来你也知道嘴欠令人很难受啊。”边梦璃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关于你，我早有耳闻。今日，我以身示范，就是想让你见识嘴欠的厉害。你若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就改掉嘴欠这个坏毛病。不然，谁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才不愿和他们做朋友。屁点大的小孩，有什么好玩的？”禹辰司下意识转回头，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和手里的手帕，说道。

　　“得了。你不仅嘴欠，还嘴硬。你不也是屁点大的小孩，还好意思说别人。天天一个人玩，小心把自己玩自闭了。”

　　说完，边梦璃站了起来，活动一下下肢和脚踝，说道：“我要走了。”

　　见状，禹辰司猛地站起来，腿麻的触感顺着胫骨往上窜，眼前的景象开始打转。他的眼尾猛地绷紧，眼神短暂失焦后，才恢复如常。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才把翻涌的眩晕压了下去。他轻咳一声，看向边梦璃，问道：“你是谁？你和谁一起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传闻说你是个闷葫芦，看来不属实啊。既然你不是闷葫芦，就别把自己闷在府里。多出去走走，才有机会交到新朋友。我先走了，不用送。”边梦璃转过身，迈开腿，往院子门口的方向走。

　　禹辰司咬住下嘴唇，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指尖反复蹭着手帕，眼睛一直看向边梦璃的背影。

　　直到他的下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印子，直到边梦璃快走到院子的门口，他才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梗着脖子别过脸，耳尖染上一点薄红。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大声说道：“我想和你做朋友。”

　　闻言，边梦璃停下脚步，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依旧背对着禹辰司，说道：“我叫边梦璃。边府的路你若认得，可以来找我。”

　　话音刚落，边梦璃便离开了。

　　“边梦璃，边府。”禹辰司念着这两个词，心里做了决定。他要去找她，他要和她成为朋友。

　　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她故意嘴欠，让他不好受，他想讨回来。

　　或许是她借给他手帕，他想洗干净，还给她。

　　或许是她说他不是闷葫芦，他想证明给她看，她说得对，他可以不是闷葫芦。

　　或许是他想证明给她看，他能改掉嘴欠这个坏毛病，他也能交到新朋友。

　　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想和她成为朋友。

　　后来，他俩成为了朋友，还是很要好的那种，推心置腹，无所不谈。

　　他俩生于同年不同月，禹辰司比她还大几个月，但边梦璃从不喊他哥哥。平日里，她都喊他“阿辰”。特殊情况下，她才会喊他“司司”。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这么喊他了。

　　有一日，禹辰司突然问道：“你明明听闻我是个闷葫芦，嘴还欠，为什么那时候你还和我搭话？”

　　边梦璃摩挲着下巴，眼珠子转了又转，才笑着说道：“我想看看那个倒霉孩子到底长什么样。我没想到，那时候光看你的背影，就觉得你怪可怜的。”

　　“所以……你想拯救我？”

　　“不。”边梦璃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只想把你拉出来。是你拯救了你自己。”

　　闻言，禹辰司怔了怔，直愣愣地看着边梦璃。随后，他笑了，眼睛里经年累积的寒潭悄然回暖，“没有你，我不会那么快走出来。”

　　“你知道就好。以后，对我好点。不然，我就跑，不和你做朋友了。”

　　“好。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禹辰司点了点头，他神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

　　参加灵纹探查的前一天，边梦璃一眨不眨地，仔细又认真地盯着禹辰司。

　　禹辰司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他侧过头，移开视线，问道：“你干嘛？”

　　“司司，把头转回来，看着我，不要动。”

　　禹辰司轻叹一声，转回头，重新看向边梦璃。他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说道：“参加灵纹探查而已，又不是上刑场。你这幅样子，我还以为我活不了了。”

　　“呸，呸，呸，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别说不吉利的话。”边梦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明日，我就在府里，等你来找我。你若是不来，我以后就没有你这个朋友。信不信由你，我说到做到。”

　　“好。”禹辰司扬起笑脸，继续说道：“我一定会去找你。就算爬，我也要爬去见你。”

　　“一言为定。你不能食言。”边梦璃嘴角微勾，眼睛里泛着水润的光，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嗯，我绝不食言。”禹辰司点了点头，深深地看着边梦璃。他想把眼前的一幕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后来，轮到边梦璃参加灵纹探查。

　　“明日，我陪你。”

　　“不用。多大点事，我自己搞得定。完事了，我再去找你。”

　　“我就在边上看着你，你别怕。”

　　“谁说我怕了。你都成功了，我肯定也行。”

　　“对，对，对，是我怕了。怕错过你成功的那一刻。姑奶奶，你就让我在边上陪着你。”向来习惯妥协的禹辰司，这一刻却执拗得不肯让步。

　　“你怕我会死掉？”

　　“祸害遗千年。尤其是你这种祸害，哪会那么轻易就死。就算你答应了，老天爷也不会答应。”

　　“好。”边梦璃抿了抿嘴唇，她嘴角微勾，继续说道：“明日，你就在边上，陪着我。我让你见识一下祸害的威力。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添乱。”

　　“好，我答应你。明日，你一定会成功。”

　　“司司，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嗯。我知道。”

　　人生几何，幸得有你。一路走来，喜怒哀乐，酸甜苦辣，都有你一起品尝。

　　未来有多长，有多远，我不知道。但一想到未来有你，余生便有了期盼。

　　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里，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