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03、梦魇马

　　下一秒，一道金影从紫色光屏里闪出，飞到临窗的那张躺椅上。

　　金光散去，人形显现，正是上官耀。他怔怔地看着前方，脸上血色全无，嘴角血迹未干，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迷茫。

　　见状，魏穆靑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上官耀的面前。

　　对于魏穆靑的靠近，上官耀没有半点反应。他明明睁着眼，眼波却像被风揉散的雾，找不到半分锚定的落点。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像是三魂丢了七魄。

　　见状，魏穆靑眉头轻拧，他摊开手掌，一颗星养丹凭空出现在他手掌心的上方。下一秒，他一弹指，星养丹便飞到上官耀的面前，化作一缕轻烟，顺着他的唇线飞进去。

　　过了好一会，上官耀的脸颊才渐渐晕出一点淡红来。他眨了眨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他慢慢转动眼瞳，看向四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魏穆靑的身上。

　　上官耀咽了口口水，才轻声说道：“老师。”

　　这次消灵归来，上官耀没有昏睡，受的伤也不严重。照理来说，魏穆靑该放心才是。但瞧见上官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魏穆靑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上官耀垂下眼眸，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发生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还没有缓过来。”

　　闻言，魏穆靑便知道上官耀有事瞒着他。他轻叹一声，手指一勾，离他最近的那张扶手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一推，瞬间停在他的身后。

　　魏穆靑坐下后，看见上官耀仍旧垂着眸，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这次，你出来比预想中还要快，消灵可还顺利？”

　　“顺利。”

　　上官耀点了点头，却仍未抬眸，继续说道：“这次，我谨遵老师的教诲，没有等到武灵战到力竭才收服它。灵力没有消耗过度，所以，我出来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些，也没有受多大的伤。”

　　如此听来，是一件好事。但魏穆靑隐隐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

　　“这次，与你对战的武灵是什么？”

　　“是一匹黑马。”

　　“黑马？”

　　魏穆靑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寻常的黑马，不至于让上官耀如此失魂落魄，这里面肯定还有些信息遗漏了。

　　“是一匹什么样的黑马？”魏穆靑追问道。

　　“它周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却有着赤红色的马鬃和尾毛。它颈上戴着一个环形金项圈，四蹄踩着黑色的火焰。”

　　闻言，魏穆靑双眼大睁，他骤然抬手，铁钳似的死死钳住上官耀的手臂，指缝里浸着不敢置信的震颤，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上官耀从未见过魏穆靑如此激动。他不明所以，抬眸看向魏穆靑，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看错。老师，这匹黑马有什么来历？”

　　“你把在里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有任何隐瞒，也不许有任何遗漏，听清楚了吗？”魏穆靑没有回答上官耀的问题。他神情很严肃，紧盯着上官耀的眼睛，双手越发用力，把上官耀钳得更紧了。

　　“是。”

　　等上官耀全盘托出后，魏穆靑才松了口气，手上的劲也松了些，但还是钳着上官耀的手臂，追问道：“你再仔细回想，确定没有隐瞒，没有遗漏？”

　　上官耀直视魏穆靑的眼睛，他神情很认真，说道：“老师，发生的事我都和你说了。现在，我想知道，这匹黑马有什么来历？”

　　魏穆靑松开上官耀的手臂，收回了手。他深呼吸一口气，待心绪完全平复后，才说道：“这匹黑马非同寻常。它颈上的环形金项圈一旦变红，就会发动梦魇灵能，勾起对方内心深处最不愿直面的事，从而让对方恐惧、压抑、焦虑、崩溃，战意全无。”

　　“因此，颈上带有环形金项圈的马被称为梦魇马。”魏穆靑停顿一下，骤然盯着上官耀的眼睛，神情严肃又认真，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上官耀直视魏穆靑的眼睛，他摇了摇头，说道：“老师，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我想不明白，这匹黑马，不仅能发动火焰灵能，还能发动梦魇灵能。照理来说，它不可能是星灵境武灵，那它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模拟实战中？而且，以我现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收服它。但我却收服了它，这实在说不过去，很诡异，也很不对劲。”

　　并不是上官耀妄自菲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武灵拥有灵能是常见的事。每上升两个境界，武灵便有可能增加一个灵能。

　　像今日上官耀遇见的那匹黑马，它拥有两个灵能，至少得是日灵境武灵，实力远在他之上，不是现在的他能收服得了的。但他偏偏做到了。反常之事，必有诡异之处。他必须谨慎行事，以免突生意外。

　　闻言，魏穆靑眉头紧蹙，在眉心刻出清晰的川字，所有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锁在眉骨之下，连眼波也沉了几分。

　　上官耀说得在理。既然是模拟实战，和他对战的自然是实力相当的武灵，最强的也就是星灵境武灵，绝不可能出现月灵纹乃至以上的武灵。实力太过悬殊，上官耀根本毫无胜算，模拟实战也就没了意义。

　　更何况，梦魇灵能属于高阶灵能，不可能出现在星灵境武灵的身上。因此，现阶段的上官耀，还没学到关于梦魇灵能相关的知识，自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种灵能。

　　如此说来，上官耀到底是如何收服它的？他真的没有隐瞒什么吗？魏穆靑心里的疑惑骤然加深，还隐约有些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上官耀真的有事瞒着他。

　　魏穆靑骤然抬眸，盯着上官耀的眼睛，他放缓语气，说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不得不防。为了你的安危，你再仔细回想，是否漏了什么没说。”

　　闻言，上官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又想。过了一会，他才摇了摇头，说道：“老师，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任何遗漏。我想知道，收服梦魇马后，我要留意什么？”

　　闻言，魏穆靑瞬间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收服它后，你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都没有。我还没有学到关于梦魇灵能的相关知识，不知道收服梦魇马后，会否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想提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关心则乱。若不是上官耀主动问起，魏穆靑真的忘了这茬。

　　“武灵一旦发动梦魇灵能，只会在对战期间产生作用。一旦结束对战，梦魇灵能就会自动失效，不会再造成影响。只是有些灵师因情绪波动极大，就算结束对战，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平复心绪。”

　　话锋一转，魏穆靑又问道：“你出来时，脸上血色全无，嘴角血迹未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我的靠近都没有发现，你确定没有事瞒着我？”

　　见状，上官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说道：“还是未能瞒过老师。为了粉碎变红的金项圈，我强行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全力一搏。虽然灵力没有消耗过度，但也快见底了。一时半会，浑身使不上劲儿，就连思考也慢了半截。”

　　对于上官耀的这番说辞，魏穆靑半信半疑，但实在捉不到他的错处，只好放过他，不再追问。

　　“你能平安归来，又无其他事情发生，说明你已经收服了它。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却是事实。说不定，你天资聪颖，实力出众，才能在对战中找到解决方法。”

　　魏穆靑抬起手，拍了拍上官耀的肩膀，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能平安归来就是好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日后，若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件事我会上报书院，届时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就此先谢过老师。学生先行告退。”上官耀站起身，朝魏穆靑鞠了一躬。

　　话音刚落，一个金色的光圈环住了上官耀。光圈里有轻风环绕上升。随后，他便在原地消失。

　　“阁老，老师说，对战一旦结束，梦魇灵能就会自动失效，不会再造成影响。为何我却在收服梦魇马后，才听到那声‘哥哥’？”上官耀的眉头蹙成一道浅沟，眼里的疑惑慢慢掺进茫然，心头的那团乱麻越缠越紧，让他的神思竟也乱了半拍。

　　“换个角度想，说明你内心深处最不愿直面的那件事对你的影响，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所以才在对战时没有显露出来。”魏智临说道。

　　闻言，上官耀抿着唇，闭上了眼睛。他深呼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不是的！魏智临说得不对！对上官耀而言，上官朗比他的命还重要。若是可以，他愿意以命换命，让他活过来。但世间上没有如果，这只是他的痴心妄想，成真不了。

　　上官耀很清楚，这是魏智临用来安慰他的话。一直以来，魏智临都希望他能走出来，不要困在原地。他希望他能结识新的朋友，过上新的生活。

　　今日，发生这件事，让上官耀心里更明白，对于上官朗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怀。他放不下，也不想放过自己。即使作茧自缚，他也甘之如饴。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梦魇马确实不该出现在你的模拟实战中。这件事必须彻查，以防不测。既然，魏穆靑承诺会给你答复，你便安心等着。”

　　“往小了说，你在收服它后才听到那声‘哥哥’，说明它的梦魇灵能对你的影响不大。或许是你实力出众，它没办法在对战中对你造成影响。平安归来就是好事，不必深究。日后，若真的发生什么事，也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闻言，上官耀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的神色，连眼尾的弧度都没偏半分。只是，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将那点翻涌的热意按了回去。

　　上官耀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声说道：“阁老，这件事我只和你说过。劳烦你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免生事端。”

　　“好。我定会保守秘密，不让旁人知晓。”

　　“谢谢你。”上官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神情终于有些放松，但他的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让他无法完全放松。

　　事已发生，就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