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但打丧尸》七月游云

16、第 16 章 谶言说多了

　　天空中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这场雨下得格外大，比在教学楼时候的那场还要猛烈几分。
　　屋内的气氛沉默而压抑，严可蜷缩在角落，她将头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待在她旁边的人只有徐嘉恩，其他人不是不想安慰，但主要实在是不熟，除了干巴巴几句节哀，不要太难过了以外，也没法从更加交心的角度给出什么安慰。
　　他们干站在那里，徐嘉恩抬头看向他们，幅度很浅地摇摇头，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给她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直到走出房间以后，林因才终于深呼吸了一口，他刚刚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命运弄人啊。”他忍不住感叹道，“如果没有这个丧尸病毒，他们两个高考考完以后就能在一起了。”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大家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或许是因为在美好的感情之下，他们所处的现实显得更加残忍黑暗。
　　生活，恋爱，甚至是学习，这些日常的事情明明就在昨天还在上演，现在却恍如隔世。
　　“其实我也好想谈个恋爱啊。”林因本来就是没人搭理也能自顾自说下去的性格，他唉声叹气，“原本想着上了大学就解放了，去谈一段甜甜的恋爱，我早上进考场之前都在想考完之后该换个什么样的发型。”
　　路裴离得最近，被扒拉着一顿说，他麻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想着怎么有人能怎么心大呢。
　　“你说我是弄个锡纸烫，还是羊毛卷好？我还想染头发，染成红色的。”
　　路裴下意识就想说一句考完再想这些行不行，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有考试了：“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吧。”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林因无力地说道，“你们说警察为什么没有到这里来呢？”
　　“估计是镇压暴乱的时候，有人被丧尸咬了吧。”贺初开了口，依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他们不知道病毒会通过口水传播，简单处理以后就归队继续出勤了，中途变异，结果从内部产生了动乱。”
　　林因听得绝望：“那我们还能得到救援吗？”
　　“一定能获救的。”贺初斩钉截铁地说道，“混乱只是一时的，等他们重新整顿好，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但这个一时是几天？一个星期？还是说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路裴不是故意要和贺初抬杠，但他实在没法想得那么乐观，“如果找不到足够物资的话，我们根本撑不到救援的那天。”
　　贺初笑着说道：“只要我们能到达小卖部的话，凭借里面的物资，撑个个把月应该不是问题。”
　　路裴看着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
　　丧气话说得太多了，会影响士气，也会惹人讨厌。
　　“等这场雨停，我们就行动吧。”
　　“好。”贺初站在路裴的身边，想到了和徐嘉恩谈话中那些欲盖弥彰的东西，他真的起了很大的好奇心，但徐嘉恩提醒过他不要乱问，他想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面前的男生正望着窗外的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划过去的闪电照应映着他那张秀气的侧脸，落下的惊雷砸出一声隆隆的巨响。
　　被关在卫生间的丧尸顿时暴动起来，开始嘶吼，不断地撞门，指甲在门板上划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林因听得心惊胆战，他下意识就想往路裴身上靠，虽然他差不多比对方高了半个头左右，但路裴凭借他悍然的棍法，已经在林因心中留下了无比高大可靠的形象。
　　路裴左边被人挤着，右边也被人挤着，他本来就嫌热，直接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让旁边两个人自己挤去。
　　“……你相信生死相随的爱情吗？”
　　原本想要找个依靠的林因只觉得身侧一空，回过头看的时候，却听到贺初问了这么一句。
　　“哥……”林因尴尬地笑了下，一句拒绝的话在嘴里千回百转，他从来没有觉得话这么难说过，“我是个直男，我喜欢女的。”
　　贺初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个乌龙，他不明白有些男的为什么能这么自信，他之前和玩得好的朋友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结果对方一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衣服，用看豺狼虎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他是喜欢男的，又不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路裴在避他。
　　自从那天无意中听到路裴和别人说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时，他当时确实挺心碎的。
　　普通同学，连朋友都不是。
　　他们是高二下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去四班找人借东西，他朋友交得广，几乎每个班都有几个能搭上话的人，所以也没有在门口等，而是直接走了进来，顺便聊会白搭。
　　当时他就看到路裴了。
　　坐在第五排靠外窗的位置，低头在写作业。
　　他不是一个观察细致的人，却一眼看到了路裴，也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就是因为长得好看。
　　皮肤并不是特别白，最起码没有和别人白出多明显的区别来，但五官实在是好看，是偏乖巧柔和的那一挂。
　　他来借胶水，被他借的人翻遍柜子没有找到，一拍脑门后想到了什么：“路裴，你上次借我的双面胶还在吗？能不能再借一下？”
　　他暗戳戳看了好几眼的男生抬起头了过来，贺初和他正对上，看清了对方完整的模样。
　　脸是短脸，只是五官分布得格外均匀，所以这样的脸型反而成为了非常具有辨识度的特点。
　　众所周知，男生，尤其是高中时期的男生，几乎就没有几个修边幅的，就连把自己捯饬干点都是值得夸奖一番的。
　　在目睹过无数丑男普男奇形怪状男以后，骤然间看到这么好看的男生，还是长在自己审美点的一款，贺初当场就沦陷了。
　　就连后面路裴给他递过双面胶，他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十九班的？那不是在楼上吗？”男生对着他笑了下，“这个双面胶你直接拿去用吧，不用拿回来了，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本来就只有一点了。”
　　对方表现得很贴心友善，这也让贺初产生了可以进一步交流的错觉。
　　从那以后，他时不时借着各种由头去四班串门，慢慢地也和路裴搭上了话。
　　他刚开始也没想干什么，毕竟心选对象跟他是同一类人这件事情，概率实在是太小了，他只是想着能做个朋友，不至于高中结束后就彻底断联找不到人就行。
　　但处着处着，他又感觉到，路裴似乎若有若无地在回应他，他感受到了希望，因此更加殷勤。
　　当时他实在是太上头，以至于有些明显已经可以见到端倪的事情，他却当局者迷，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例如路裴的脾气其实不太好，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直接挂脸不搭理人，并且非常自我，把自己的事情顾好就万事休矣，从来没有抽出一点精力关注一下他的事情。
　　这些在普通相处中不会展现出来的东西，虽然两人关系的拉进不断地暴露。
　　但每次有不愉快的摩擦，他总是先退让，在心里找各种借口自圆其说。
　　直到听到路裴那句普通同学以后，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退让，直接把人拉到角落，要求对方给两人的关系一个明确的定论。
　　最终当然是不欢而散，答案也没得到，关系也闹僵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平时全靠贺初跑上跑下见面，后来直到高考前夕，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贺初忍不住在感叹道。
　　他无数次地想要倒带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路裴这种性格只可远观不可近交，实在不适合谈恋爱，还好他们是两个大老爷们，也谈不上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但凡交的是女朋友，路裴绝逼就是那种自我中心冷暴力，要被人吐槽死的渣男。
　　虽然贺初觉得他也被渣了就是了。
　　这样的路裴，却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
　　虽然当时的情况下，路裴的举动完全是没有任何风险的举手之劳。
　　但救命之恩没有举手之劳的说法。
　　“小路同学，你怎么看待喜欢可可的那个男生？”路裴没理他的话，他还想凑上去说，“我原本还以为只是小说里演演，但没想到现实里也会有这种愿意搭上自己性命的爱情。”
　　路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眼神继续看外面的雨：“你是不是没有看到，当时那个男的已经被咬了，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得救不了了，所以才会舍得把自己当成人盾，如果他没被咬，那就不一定了。”
　　“那也很勇敢了。”贺初说道，“拿那种情况下反应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做出牺牲自己的决定，已经很了不起了。”
　　眼见着路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贺初低声笑了下：“小路同学，如果处在同样的情况下，我也被咬了的话，我也会愿意牺牲我来保全……”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路裴捂住了他的嘴。
　　他对上了对方稍显惊恐的眼神，气氛有些凝固，几秒钟之后路裴才移开了手，淡淡说道。
　　“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什么死不死的，这种都是谶言，说多了容易应验的。”
　　贺初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用手抚摸上了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