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忆往昔 旧事重提, ...

  •   每每想到这些,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熊师父轻叹着劝她,花晚师父也是迫不得已,不要怨恨她。孟邀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眉宇间凝着几分忧思,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惜,只在心底默默心疼着这个背负了太多苦楚的姑娘。
      林竹希不敢多作停留,这些日子,只要一想起撞上宁寒遥的眼神,彷佛千刀万剐般恐惧,生怕他真的对自己痛下杀手。熊师父早已对外宣称不救任何人,害死冷长离公子的庸医已毙命,临行前,她郑重地向孟邀旭与熊师父承诺:自己离开青云城后便会改名换姓,此生再也不会在此地出现,彻底消失以报救命之恩。她收拾好简单行李,便绕着屋后那条偏僻的小道,快步离去逃到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消息一出,全街哗然。百姓无不叫好,直言:“这便是报应!”,
      宁府内,宁寒遥挥着剑劈向木桩,剑风凌厉,冷篾地笑着:“那女人就这么轻易死了?莫不是又躲起来苟活了。”
      “嫣夫人的狠毒你不是不清楚,就算活着也不过是废人一个,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一旁的赵玉笙缓步上前,缓缓道。
      "我耿耿于怀?冷公子的死要不是她学艺不精还瞎逞能,就不会这样。” 宁寒遥收剑而立,语气骤然沉凝,字字带着怨怼:“冷公子的死,全怪她学艺不精,不然怎会是这般结局!”
      但仍有几人将她的好藏在心底。蓝流樱训练时听闻噩耗,兵器脱手而出;黄钦医师配药间难忍悲痛,偷偷用手抹泪。
      林莲颐不相信妹妹就这么死了。二人时隔多年未曾相见,没想到再次得知消息阴阳相隔,她满心自责埋怨自己:"当年没有照顾好你,如今爹娘也不认你,做姐姐的怎会做事不理。"她带着彩笺催促马夫驱赶马车快些,再快些。马车一路狂奔到药馆,已然不顾及周府夫人仪态,直奔内堂找到黄钦医师时,两眼早已哭的通红,不等黄钦医师开口,“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恳求:“我不是为周府而来,我是竹希的姐姐!希望黄老医师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彩笺已经心痛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叩头
      黄钦医师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又迟疑着收回了手,眼眶也跟着泛红。他别过脸,声音沙哑又带着难言之隐:“莲颐夫人,你快起来…… 竹希她…… 已经不在了。”
      莲颐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她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却仍强撑着不肯接受现实:”不在了.........,她............不在了,她的坟墓在哪里?我必须去祭拜她。”
      恰逢孟邀旭前来药馆安慰心绪难平的黄钦医师,听闻此事后已然洞悉内情。他沉吟片刻,便主动领着仍在哽咽的周夫人,一路前往林竹希的墓前。彩笺提着满满一篮二小姐生前最爱的吃食,快步赶到墓前。见夫人跪在坟前早已哭成泪人,她再也忍不住,放下食篮便扑了过去,主仆二人紧紧相拥在冰冷的墓碑前,哭声凄厉又绝望,久久不散。孟邀旭抬手轻轻拍着夫人的背,他看着夫人哭得几乎晕厥的模样,满心不忍,却不能告知真相,害怕竹希在遭受伤害。
      安顿好情绪后,莲颐当即动身,专程去拜见了妹妹的师父陆风平。见到对方,她眼眶仍带着未散的红,语气恳切又坚定:“师父,我想知道妹妹这些年的一切,还请您都告诉我。”
      每逢佳节,林府中总是一派热闹,林老爷怀中揽着林义,林夫人亦将林莲颐护在身前,唯有林竹希,被生生排挤在这温情之外,连双亲一个淡漠的眼神都难得。
      府中但凡有珍馐美馔、新奇玩物,向来只备两份,分予灵异与莲颐,自始至终,从无林竹希的份。在林氏夫妇心中,这个女儿,本就是不该降临于世的存在。
      纵是自幼便遭双亲偏私冷待,林竹希却天资聪颖,尤擅舞艺,天赋卓绝。每逢宴饮献艺,她登台便能技压群芳,稳稳夺魁,引得满座宾客交口称赞,风光无限。
      不意林府宴饮之日,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江南望族苏鸿之女苏落雨竟骤然出声,与林竹希争抢献艺之机。原来她久闻林竹希舞技卓绝,心中早已积满嫉妒,此番见她又要登台夺彩,便再也按捺不住,执意要与她一较高下,决不允许有人压过自己的锋芒。
      丝竹声起,苏落雨率先旋身登台。她身着绯红舞衣,裙摆绣满金纹,舞步急促张扬,腰肢拧转间尽是刻意的妩媚。水袖甩动如烈火翻涌,每一个旋身都带着争胜的凌厉,眼底满是急于压过对方的焦灼,引得席间一阵喧哗。
      待她舞罢,林竹希才缓步而出。一身月白舞裙无甚修饰,她抬眸时神色淡然,足尖轻点地面,竟似流云拂过水面。旋身时衣袂翻飞如月下霜雪,水袖舒展不急不缓,每一个动作都暗合乐律,静时如寒梅立雪,动时似流萤逐光,虽无半分争胜之意,却凭那份浑然天成的风骨,让席间瞬间静了下来,唯有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两段舞一烈一柔,高下立判。
      林竹希足尖落地,最后一个旋身的衣袂缓缓垂落,席间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此等舞技,当真是仙人之姿!”“林二小姐的风骨,可比那苏姑娘的刻意张扬动人多了!”“这般天赋,怕是京中无人能及啊!” 宾客们交头接耳,目光尽数凝在林竹希身上,满是惊艳与赞许。
      可再看林氏夫妇,脸上竟无半分喜色。林老爷皱着眉,只淡淡扫了竹希一眼,便转头对身旁的林莲颐温声道:“方才苏姑娘的舞,倒也热闹,你且学着些。” 林夫人更是连目光都未分给竹希,伸手抚了抚林莲颐的发,笑着附和:“是啊,莲颐喜欢便好,旁人再好,也与我们无关。”
      两人视竹希的光彩如无物,满心满眼依旧是偏爱的女儿,那份冷漠,比席间的喝彩声更让人心寒。
      竹希垂着眸,指尖轻轻攥住月白舞裙的下摆,将席间的喝彩与父母的冷淡尽数收在耳中。方才跳舞时的舒展自在,此刻已化作心口细密的疼,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她明明凭自己的本事赢得了满场赞誉,可在双亲眼中,竟不及苏落雨那支刻意的舞值得一提。他们的温柔与笑意从来不属于她,就连一句淡淡的肯定,都是奢望。
      她缓缓躬身,朝着主位的方向行了一礼,动作依旧端庄得体,无人看见她垂落的眼帘下,那一闪而逝的落寞。转身离场时,脚步轻缓,背影挺直如劲竹,仿佛方才的冷落与委屈都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早已习惯被忽视的心,又一次被父母的凉薄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无声无息,却疼得清晰。
      宴罢未久,苏落雨忽在庭院中跌坐痛哭,右腿微屈,裙摆下渗出暗红血迹,指着恰巧路过的林竹希嘶声哭喊:“林二小姐!你为何因方才献艺落败,便对我下此狠手!竟生生拧伤我的腿!”
      众人闻声聚拢,苏落雨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控诉林竹希心怀怨怼、暗下毒手。林竹希怔在原地,清冷的眸中满是错愕,刚要开口辩解,便被林老爷厉声打断:“孽障!还敢狡辩!”
      苏家之人闻讯赶来,见女儿受伤模样,当即怒目相向,扬言要讨个公道。林老爷素来忌惮苏家势力,又本就对林竹希心存厌弃,此刻竟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听,只厉声喝道:“来人!取家法!这孽障顽劣成性,竟敢伤人惹祸,今日便打断她的腿,给苏家赔罪!”下人迟疑着上前,林竹希望着父亲冷漠的脸,又看了看母亲事不关己的神情,方才舞罢的荣光尚未褪去,此刻却要承受这般无妄之灾。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木棍落下的瞬间,她死死咬着唇,未发一声哭喊,唯有额间渗出的冷汗与骤然煞白的脸色,诉说着极致的痛楚。骨骼碎裂的声响伴随着苏落雨得意的窃笑、宾客的哗然,还有父母冰冷的目光,一同刻进了林竹希的骨血里,那道原本浅浅的伤口,彻底成了无法愈合的疮痍。
      腿伤未愈,林竹希便撑着残破的身躯跪在正厅,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哀求,唯有眼底的寒潭映着堂上冷漠的双亲。“自今日起,我林竹希与林家恩断义绝,往后生死嫁娶,皆与二位无关。”
      林老爷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勃然大怒,指着门庭厉声呵斥:“孽障!还敢在此放肆!既你不识好歹,林家便没你这个女儿!” 他全然忘了这是自己亲手打断的腿,忘了她曾凭舞技为林家挣得的荣光,此刻眼中只剩厌弃与不耐,仿佛驱赶的不是亲生女儿,而是碍眼的尘泥。
      林夫人在旁冷眼看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讽,轻飘飘补了句:“走了正好,省得留在家中惹是生非,污了莲颐的眼。”
      竹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梁。她没有再看堂上二人一眼,也没有带走林家半分东西,只是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走出了这座囚禁她多年的牢笼。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谓的亲情,也彻底斩断了她对林家最后的念想。
      林竹希拖着断腿,一步步挪在漆黑的街巷里,伤口的剧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双腿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她咬着牙强撑,眼前却渐渐发黑,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最终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一间药铺的门槛前,昏迷前,只模糊看见门楣上 “花晚药铺” 四个字。
      屋内的花晚刚整理好药材,听见门外响动,推门便见雪地里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脸色惨白如纸,断腿处的布条已渗出血迹,冻得青紫。她心下一动,连忙俯身将人扶起,吃力地拖进屋内,生火取暖,又取来伤药细细处理伤口。
      林竹希醒来时,只觉一股温暖的药香包裹着自己,腿上的剧痛虽未全消,却已缓和了许多。她望着屋内整齐排列的药柜、晾晒的草药,又看了看花晚正细细熬煮汤药的身影,那苦涩却带着暖意的药气入鼻,竟让她断裂的骨头都似有了暖意。“这草药…… 竟有如此奇效?” 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惊奇。
      想起自己断了的腿,再也无法起舞,又无家可归,心中一阵酸涩,却又生出一丝茫然的希冀。她挣扎着起身,对着花晚深深一拜:“姑娘救命之恩,竹希没齿难忘。如今我身无长物,又残废了双腿,无处可去,恳请姑娘收留,让我留在药铺打杂,顺便学学这神奇的医术,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花晚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恳求,又瞧着她虽落魄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温和一笑:“相逢即是有缘,你既无处可去,便留下吧。这医术虽不比歌舞惊艳,却能救人救己,亦是一桩功德。”
      留在药铺的日子,林竹希便成了花晚身边最勤勉的学徒。起初,她对着满柜密密麻麻的药材茫然无措,紫苏与薄荷分不清,当归的归头归尾辨不明,连碾药的药杵都握不稳,稍一用力便震得手腕发酸。
      花晚性子温和,从不催促,只耐心握着她的手教她认药:“这是三七,化瘀止血最是管用,你看它断面呈灰绿色,有细密纹理;那是独活,能祛风除湿,气味辛香……” 竹希听得格外认真,怕记不住,便用炭笔在草纸上细细描画药材模样,标注功效,哪怕指尖被药杵磨出薄茧,被草药汁液染得发黄,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晾晒草药,学着分拣、切制、熬煮汤药。断腿的疼痛还未完全消退,她便扶着药柜慢慢站立,一站就是大半天。
      这五年,林竹希便这样与花晚守着这间小小的药铺,将日子过成了浸着药香的温粥,平淡却满是暖意。
      冷长离踏入药铺的前三日,花晚刚接待过一位特殊的访客 —— 皇帝身边的暗卫,带着一封盖着明黄印玺的密信,还有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威胁。
      密信上的字迹凌厉,字字透着皇权的威压:“江南冷氏与顾氏并立,权倾一方,水火不容,已碍朝堂纲纪。冷家长子长离,武功卓绝,掌冷氏私兵,实为心头大患。朕欲除之,杀鸡儆猴,收回兵权。卿医术高明,且与冷氏无涉,是最佳人选。若成,卿早年为‘逆党’诊治之罪,朕既往不咎;若不成,或有半分泄露,卿那在京城书院求学的幼弟,恐难再归江南。”
      花晚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她早知道江南冷、顾两家的势力 —— 冷家掌兵权,盘踞姑苏一带,私兵数千,连地方官员都要让三分;顾家则以文臣起家,子弟多在朝中任职,暗中与冷家争夺江南盐利,两家明争暗斗多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皇帝虽居京城,却对江南这两股 “土皇帝” 般的势力忌惮已久,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而她自己,三年前曾为一位被诬陷为 “逆党” 的老臣诊治,此事本是隐秘,却不知为何被皇帝知晓,成了拿捏她的把柄。尤其是幼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皇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暗卫临走前,留下了那枚淬了 “牵机引” 的银针,还有冷长离的行踪:“冷长离左臂旧伤复发,定会寻‘江南神医’求医,这是卿唯一的机会。”
      那三日,花晚夜夜难眠。她行医半生,救人无数,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医术杀人。可一想到幼弟在京城的安危,想到皇帝那不容置喙的威胁,她只能将心一横,开始谋划这场 “意外”。
      冷长离入住药铺的第二日,花晚便以 “人手不足” 为由,让竹希协助自己为冷长离配药。她特意将 “透骨草” 与 “狼毒” 放在相邻的药柜格子里,又在竹希取药时,故意用 “需尽快熬制才能保药效” 催促 —— 她深知竹希对草药配伍虽熟练,却对罕见毒物的外形记忆不深,而晒干的狼毒与透骨草叶片相似,稍不留意便会拿错。
      果然,慌乱间,竹希误将狼毒当作透骨草抓入药包,花晚在旁 “核对” 时,眼疾手快地将错药包收入怀中,转身又取出早已备好的正确药包递去,只字不提方才的差错。待竹希按正常流程熬好药,端给冷长离时,花晚却悄悄将那包狼毒磨成粉,趁无人注意,撒进了冷长离睡前喝的安神粥里。
      深夜,冷长离毒发身亡,面色青紫地倒在客房。
      深夜的药铺里,冷长离面色青紫的尸体刚被发现,宁寒遥便提着剑冲了进来。她本是冷长离的贴身护卫,今夜守在药铺外,听见客房动静不对,推门便见主子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而竹希正呆站在一旁,双手还沾着方才熬药时残留的药渣,瞬间成了宁寒遥眼中的凶手。
      “是你!” 宁寒遥一把揪住竹希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药柜上,剑刃抵着她的脖颈,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就是你们花晚药铺的医德?拿些破烂草药糊弄人,竟把人活活医死!我家公子信任你们,才肯在此疗伤,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竹希被撞得浑身发疼,脖颈间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可她看着地上冷长离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按先生的吩咐配药、熬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 尸体就摆在眼前,白日里确实是她亲手将药端给冷长离,如今所有证据,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我没有…… 我没有医死他……” 她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是先生让我取药、熬药的,我按她说的做了,怎么会……”
      “花晚?” 宁寒遥眼神一厉,转头看向药铺内,却早已没了花晚的踪影
      “好啊,你们师徒合谋!现在她跑了,把你留下来顶罪!” 宁寒遥的怒火更盛,手上的力道加重,剑刃几乎要划破竹希的皮肤,“今日你若不给我家公子一个交代,我定要你为他偿命!”
      竹希看着空无一人的后门,又看了看眼前愤怒的宁寒遥、地上冰冷的尸体,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终于明白,方才花晚的慌乱与 “自责” 全是伪装,先生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而她,从一开始就是被推出来挡罪的棋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花晚逃了,证据没了,她成了唯一的 “凶手”,困在这满是药香的囚笼里,无处可逃。
      邻里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宁寒遥的怒吼声刺破夜空,竹希瘫坐在地上,看着冷长离的尸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 她学药五年,想靠医术安身立命,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医术 “反噬”,卷入这样一场致命的阴谋里。
      宁寒遥的怒吼还未落下,药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团燃烧的火把从围墙外扔了进来,砸在堆放草药的角落。
      “不好!是顾家的人!” 宁寒遥脸色骤变,她身为冷长离的贴身护卫,早就知晓冷、顾两家在江南的死斗 —— 顾家觊觎冷家的兵权已久,此次得知冷长离带伤在药铺疗伤,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斩除心腹大患的机会。可火把引燃的干草已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浓烟顺着门缝涌入,呛得人无法呼吸。
      药铺外传来顾家子弟的喊话,声音带着嚣张的笑意:“冷长离!今日这药铺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顾家要拿你的人头,回京城向陛下邀功!” 话音刚落,更多的煤油瓶被扔进药铺,火焰顺着油迹迅速蔓延,很快便缠住了木质的药柜与房梁,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屋顶的瓦片开始发烫、坠落。
      竹希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她看着眼前的火海,又看了看宁寒遥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 —— 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这场世家博弈的牺牲品。顾家要杀冷长离,花晚或许早已知晓,却故意将她留在药铺,让她成为这场火灾里的 “陪葬品”。
      “你……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宁寒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你和花晚…… 假意疗伤,实则引顾家来…… 好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她本就对竹希 “配药失误” 存疑,此刻顾家的突然出现,让她彻底将两件事拧成了一团 —— 在她眼中,竹希的慌乱是伪装,花晚的失踪是避风头,连这场火灾,都是师徒俩与顾家合谋的 “苦肉计”,只为让冷长离死得毫无痕迹。
      林竹希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我没有!是顾家自己来的,我和他们没关系!” 可宁寒遥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狠狠地将剑刺向竹希胸膛,竹希看着宁寒遥疯狂的眼神,嘴角溢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宁寒遥抽出剑,看着竹希的 “尸体”,又看了看药铺外越来越近的顾家子弟,眼中只剩下决绝 。
      他带着长离公子的尸身从火场里冲出来,宁寒遥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挥舞着剑冲向人群,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她的盔甲被火焰燎得焦黑,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却丝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中的顾家独脉顾昭身上 —— 那是顾家唯一的嫡子,杀了他,就能给冷长离最痛快的交代!
      “拦住她!别让他靠近小公子!” 顾家护卫纷纷围上来,却被宁寒遥砍倒一片。他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逼近顾昭,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顾昭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宁寒遥一把揪住衣领,剑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这一剑,为冷公子!” 宁寒遥嘶吼着,将剑拔出来,顾昭的鲜血溅了她一身。周围的顾家子弟见状,疯了般冲向宁寒遥。他虽斩杀了顾家独脉,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很快便被乱刀砍倒。宁寒遥斩杀顾家独脉后,很快便被赶来的禁军制服。彼时她已力竭,浑身是伤,被铁链锁着押解至京城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冷长离已死,顾家独脉亡故,冷顾两家的战火愈演愈烈,皇帝本想将他处死以平息纷争,可转念一想,胡城边境正缺悍不畏死的兵士,便下了道圣旨:“宁寒遥勾结世家、滥杀无辜,免其死罪,发配胡城充军,戴罪立功。”
      押解的囚车一路向北,越靠近胡城,风沙越烈。宁寒遥坐在囚车里,看着窗外荒芜的戈壁,心中一片死寂。她曾是冷长离最信任的护卫,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护他周全,可如今主子死了,自己成了阶下囚,连为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 竹希 “死” 于火场,顾家残余势力已被皇帝清算,她连恨的对象都找不到,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抵达胡城军营时,他被扔进了最底层的 “死士营”。这里的兵士皆是戴罪之人,每日要与胡族骑兵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微薄的粮草。初到军营的日子,宁寒遥像具行尸走肉,每次厮杀都冲在最前面,任由胡族的弯刀在身上添新伤,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直到一次遭遇战,胡族骑兵突袭军营,将他的队友砍倒在地。看着队友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宁寒遥心中积压的绝望突然爆发,化作了疯狂的杀意。她捡起地上的断剑,像头失控的野兽,朝着胡族骑兵冲去,剑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竟让她空洞的内心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感 —— 杀人,成了她唯一能宣泄情绪的方式。
      从那天起,宁寒遥变了。他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寻找厮杀的机会。胡族探子来犯,她第一个冲出去将人斩杀;小规模突袭战,他总是最勇猛的那个,手中的剑染满了鲜血,连胡族骑兵见了她都要退避三分。每次立功,军营都会给她升一级,从最底层的死士,到百夫长,再到千夫长,她的官职越来越高,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多,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心中的暖意早已被胡城的风沙彻底吹散。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拼命。宁寒遥只是握着染血的剑柄,望着远方的戈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 他靠着一次次斩杀胡族兵士立功,官阶像坐火箭般攀升,很快便成了胡城军营中令人闻风丧胆的 “血刃将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升迁,都意味着她离曾经的自己更远一步,如今的她,不过是个靠杀人泄愤、在炼狱里苟活的怪物罢了。
      而竹希,也并未真正死去,只是陷入了昏迷,即将在这场混乱中,迎来更残酷的命运。
      药铺大火,房梁不断坠落,火星四溅,竹希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 方才宁寒遥刺出的剑虽深,却恰巧避开了心脏,加上竹希陷入昏迷后呼吸微弱,才被误认作已死。
      很快,一块木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洞口钻了出来,竟是早已逃走的花晚!她将竹希抱进地道,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钻出地道后,她将竹希轻轻放在木屋的床上,看着竹希依旧苍白的脸,她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蹙起的眉头,指尖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她看着竹希紧闭双眼、眉头轻蹙的模样,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 若不是自己设计让她卷入这场阴谋,她本该在药铺里安稳学医,不必受这般重伤,更不必面对冷家与顾家的追杀。“对不起……” 花晚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快得像错觉,连她自己都几乎没察觉。
      竹希昏沉了好几天,模糊意识。至始至终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花晚将她安置在道观里,这里偏僻安静。道长们都很细心照料她。花晚需尽快回青云城复命。
      竹希在一阵淡淡的檀香中睁开了眼。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胸口的伤口虽仍有隐痛,却已不像之前那般剧烈。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素色棉絮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绣着松鹤图案的薄被,房间里弥漫着草药与檀香混合的温和气息。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用力,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见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施主终于醒了,这几日你昏沉不醒,可让我们担心坏了。”
      道长将汤药递到她手中,又扶着她靠在床头。竹希捧着温热的药碗,看着眼前陌生的道观房间,脑中的混沌渐渐散去,可关于逃生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 她只记得火海里宁寒遥刺来的剑,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道长,” 竹希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请问……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谁把我送来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眼神里满是困惑,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昏迷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位道长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施主不必多问,安心养伤便是。这里偏僻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等你伤势好转,再做打算也不迟。” 说完,便转身收拾起桌上的药碗,没有再给竹希追问的机会。
      竹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遇到了几位照料她的道长,每次试图询问自己的来历,得到的都是相似的回答 —— 或是沉默,或是劝她安心养伤,从没有人愿意透露半分细节。
      她渐渐发现,这座道观确实偏僻,平日里很少见到外人,道长们待人温和,却在提及她的来历时常有意回避。有一次,她听见两位道长在院子里低声交谈,隐约听到 “花姑娘”“嘱托”“保密” 之类的字眼,可刚想靠近听清楚,那两位道长便立刻停住了话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竹希攥紧了手中的衣角,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 难道是花晚师父把自己送来的?可她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让道长们对自己隐瞒?她想起昏迷中那些模糊的感知:温热的帕子、熟悉的草药香、低低的叹息声,那些会不会都是花晚师父留下的痕迹?
      恍惚间,她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自己跟着花晚整理旧药箱时,曾无意间翻到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青云城西街” 的地址。当时她好奇追问,花晚只淡淡笑着说 “以前住过的地方”,没再多提。那时她只当是师父的旧居,没放在心上,可此刻想来,道长口中的 “花姑娘”,若真的是花晚师父,那她会不会是回了青云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她想起昏迷中那些模糊的感知。若不是花晚师父安排,谁会对一个陌生的人如此上心?可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到自己醒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竹希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林,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心中的困惑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又添了新的涟漪 —— 花晚师父回青云城做什么?是为了躲避冷家的搜捕,还是有别的事?自己昏迷时,到底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问题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她摸了摸床头放着的、花晚亲手教她辨认的 “止血草” 干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等伤势好转,她要去青云城找花晚,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亲自问清楚。
      此时的江南,竹希正在仙云观养伤,渐渐重拾医术,两人一南一北,一个在救赎中寻找新生,一个在杀戮中走向沉沦,命运的轨迹彻底分叉,却又隐隐被那场大火埋下的恩怨牵连,不知何时会再次交汇。
      为了隐匿行踪,竹希毅然改名换姓。名唤李月辞,一番乔装后,她终于踏上了青云城的土地,身影淹没在熙攘人流中。两年前,宁寒遥便已遭发配,远赴湖城。绝无可能有人能认出她的真面目。
      来到青云城,她甚至找遍整座城池,却始终没见到花晚的身影。唯一打听到的便是花晚是宫廷之人。时逢圣上广纳天下杏林贤才,开设甄选大会。李月辞于席间展露的医术与见识,令主考官陆风平惊为璞玉。他惜才心切,即刻奏请圣上,将其召入宫中重点栽培,后续更亲执师礼,把独门医术倾囊相授,待之甚厚。
      虽身处深宫潜心学医,李月辞却始终将寻找花晚之事放在心上。她借着请教医术的由头,悄悄向多位资深老医官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可无论她如何询问,皆一无所获,花晚的踪迹仿佛从未在宫中出现过。
      深宫高墙隔断了外界的纷扰,却没避开旧怨。李月辞苦寻花晚踪迹无果,偏在此时遇见了苏落雨 ——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当年一句污蔑,让她被至亲打断腿,流落街头,尝尽人间冷暖。而今苏落雨已是身披荣华的妃嫔,身怀六甲,圣上特意遣医官问诊,李月辞被迫奉命前往。指尖刚搭上脉息,苏落雨便认出了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落雨抚着孕肚,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林竹希,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藏头露尾。可惜啊,你这点伎俩,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她眼神一厉,高声吩咐:“即刻禀报圣上!就说李月辞本名林竹希,乃是害死冷长离的庸医,这般歹毒之人留在宫中,恐伤及龙裔,务必将她拿下!”
      殿上,李月辞伏地叩首,身姿虽显单薄,声音却沉稳无波:“陛下明鉴,臣本名李月辞,自幼随乡野医者习医,数月前才通过甄选入宫,从未听过‘林竹希’之名,更不识所谓‘冷长离’何人。”
      圣上凝眉看向她,又瞥了眼一旁泣涕涟涟的苏落雨,沉声道:“苏贵人指认你是改名换姓的庸医,害人性命,你可有话说?”
      李月辞叩首不起,语气愈发恳切:“陛下,医者仁心,入宫只为精进医术、效力皇家,绝无害人之心。苏贵人身怀龙裔,或许是孕期心绪不宁,认错了人。若陛下不信,可传御医房同僚对质,入宫后的言行、医术考核记录皆可佐证;亦可让臣妾当场为陛下诊脉,或试治宫中病患,以证清白!”
      她顿了顿,话锋暗藏机锋:“若真为逃犯,怎敢贸然参加陛下亲设的甄选大会,更敢在宫中任职?此事实在不合常理,还望陛下明察。”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摆清了事实,又暗指苏落雨孕期失察,更以 “当场验医” 自证,让圣上不由得沉吟起来。
      苏落雨猛地挣开宫人的搀扶,一手死死按住孕肚,一手直指李月辞,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字字泣血:“陛下!您可千万别信她的花言巧语!这林竹希最是擅长伪装!当年她便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得冷长离信任,转头就用假药害了她性命!”
      她喘了口气,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来:“如今她改名换姓混进宫,哪里是为了精进医术?分明是觊觎宫中富贵,甚至可能是冲着臣妾腹中龙裔来的!陛下您想,她连旧人都敢害,如今藏在深宫,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祸事!”
      最后她扑通跪地,对着圣上重重叩首:“求陛下为臣妾、为腹中龙裔做主!今日若不除了这心狠手辣的庸医,臣妾日夜难安,恐龙裔也会受其煞气所扰啊!”
      李月辞缓缓起身,目光清亮却带着凛然正气,直视苏落雨一字一句道:“苏贵人这话,未免太过荒谬!”
      她转向圣上,叩首道:“陛下,其一,臣若真如苏贵人所言,是害人性命的逃犯,当年事发后早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怎会光明正大参加陛下亲设的甄选大会?岂会自投罗网?其二,苏贵人一口咬定臣害了冷长离,却无任何凭证,仅凭一句‘认错人’便妄加指控,未免太过儿戏!”
      话锋一转,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苏落雨,语气带着一丝诘问:“其三,臣入宫不过数月,平日只在御医房潜心研习,从未与苏贵人有过半分交集,更无冤无仇。今日初见,苏贵人便如此痛下杀手、构陷栽赃,甚至不惜拿腹中龙裔做文章,臣斗胆想问 —— 苏贵人究竟是真的认错了人,还是另有隐情,故意借此除掉臣女?”
      銮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圣上指尖停在龙椅扶手上,并未看叩首的两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吵够了?”
      苏落雨的哭声戛然而止,李月辞也察觉出不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苏贵人,” 圣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身怀龙裔却心绪不宁,满口胡言,罚禁足景仁宫三月,无朕旨意不得出。” 不等苏落雨辩解,他话锋陡然转向李月辞,一字一句如寒刃:“李月辞,苏贵人虽认错人,但‘冷长离’三字,不该从你我口中提及。”
      李月辞心头巨震,刚想开口自证,便被圣上冰冷的目光打断:“无需辩解,也无需自证。朕不管你是谁,从今日起,你需记住 —— 凡提及冷长离者,死;追查冷长离之事者,死;知晓冷长离死因者,更要死。”李月辞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圣上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清白,只在乎冷长离的死被永远掩盖 ,又或许师父不是顾家的人,而是皇帝所为!
      殿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月辞伏在金砖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陛下,臣女确是李月辞,从未有过‘林竹希’这一姓名,还望陛下明察。”
      圣上指尖猛地攥紧龙椅扶手,雕花的木棱嵌进掌心,他却似毫无知觉,只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李月辞:“明察?朕给过你机会,可你偏要嘴硬。”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狠戾:“你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听见了‘冷长离’三个字,还卷入了苏落雨的指控 —— 这就够了。”
      李月辞心头一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陛下!臣并未做错任何事,仅凭一句无凭无据的指认,就要定臣死罪吗?”
      “死罪?” 圣上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决绝,“朕说你是死罪,你便是死罪。来人!”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椅上的皇帝面容明暗不定。陆风平立在殿中,一身青色官袍挺括,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他躬身行礼,声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陛下,臣愿以自身性命与官职为质,求陛下饶李月辞一命。”
      皇帝指尖摩挲着龙纹玉扳指,抬眼瞥他,语气冷淡:“陆卿是老臣了,该知道朕的规矩 —— 凡碰过冷长离之事的人,没有活口。”
      “臣知道。” 陆风平抬头,目光直视皇帝,“但陛下更该知道,如今太医院中,能解奇毒、治疑难杂症的,只剩臣一人。去年北疆瘟疫,是臣寻得药方;前年太后旧疾复发,也是臣稳住病情。若臣今日为李月辞而死,宫中再无第二人能担此重任 —— 陛下的龙体、太后的安康、甚至苏贵人腹中的龙裔,谁来保障?”
      这话戳中了皇帝的要害,他脸色微沉,却未立刻反驳。陆风平趁热打铁,又道:“臣也知晓,冷长离之事是陛下心头刺,臣不敢追问真相,更不敢泄露半个字。臣只求陛下饶李月辞一命,臣愿以余生为誓:从此闭口不提冷长离,更会帮陛下清理宫中所有可能泄露此事的医官档案;若有朝一日,臣违背誓言,或李月辞再碰冷长离相关之事,臣甘愿与她同罪,无需陛下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李月辞虽卷入此事,却对真相一无所知,杀了她,于陛下而言不过多添一条人命,却会寒了太医院众臣的心 —— 日后谁还敢为陛下效力?倒不如留她一命,让她去偏远之地行医,胡城战事吃紧,军中医官匮乏,死伤枕藉,胡城正缺能扛事的医官,让她去,是‘用其所长’。若她命硬能活下来,也算救了将士性命,抵了之前的‘罪’;若命薄死了,那也是天意,省得留在城中惹麻烦。”胡城前线不仅有刀光剑影,更有肆虐的疫病,军中医官已折损大半,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陆风平快步赶到天牢时,李月辞已换了囚服,见他进来,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可当陆风平将新旨告知她时,李月辞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陛下倒会算计,既不用担‘杀才’之名,又能把我推去送死。”
      “月辞,胡城凶险,你若不愿……” 陆风平话未说完,便被李月辞打断。她抬头望向牢窗外的微光,眼神渐渐坚定:“师父,我去。”
      “你可知……”
      “我知道胡城有疫病,有战火,九死一生。” 李月辞攥紧衣角,声音却异常平静,“可若能活下来,况且,留在青云城,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去胡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陆风平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既疼惜又敬佩。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囊,递给李月辞:“这里面是我秘制的解毒丹和防疫散,你带在身上。我已写信给胡城军营的旧部,让他暗中照拂你。记住,活着最重要,若事不可为,千万别硬撑。”
      李月辞接过药囊,重重点头:“师父放心。生死听天由命,谢师父为我求情才保住一命。”
      次日清晨,李月辞随着押送的士兵离开青云城,身后是紧闭的城门,身前是通往胡城的黄沙路。
      胡城的风沙,一刮就是三年。
      每日看着往来的士兵与百姓,听着街头巷尾关于战事的零星传闻,她一边治病救人,一边暗中打探花晚的消息,却始终杳无音讯,更未曾见过那个早在两年前就该被发配到胡城、却不知为何没了踪迹的宁寒遥,或许早已战死。直到为蓝流樱治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b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