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爱上我》北城菲雪

68、新年 许仕言

　　许仕言一身白色羽绒服站在门口，“我回来了！”

　　众人慢慢从厨房餐厅围到玄关处，却没人立刻应声，我也凑了过去见许仕言白色衣服背后藏着矮他半头的橄榄绿，背着身看不清脸。

　　许仕言或许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的意图，在对方夺门而出前就拽住了他的衣袖。

　　“爸妈，大哥大嫂，小妹，我回来了！”

　　叶之盈和许仲儒看得愣神，出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公司里新来的一个小孩儿，过年没有地方去，我顺道一起带回来了。”他右手扣着对方的肩膀，强硬地想让人转身，可对方似乎是不太愿意，死活都不肯。

　　“疼！”

　　我的耳朵尖忽地动了一下，凭借自己多年对声音的敏感度，这好像是曲明宇的声音。

　　“明宇？”

　　人群中我惊呼出声，那人似乎一怔，便不再反抗许仕言跟着转过身，竟然真的是曲明宇！

　　“带他回来还有一个原因呢，就是这小孩是曲知秋的亲弟弟，你年后不是要手术嘛，我想着有个家人在身边你总能安心些。”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地点头：“......多谢。”

　　但我毕竟不是这个家的主人，向叶之盈和许仲儒那边投去目光，看他们的神色反应。

　　突然间变成拖家带口来许家过年，实在有些难看。

　　现场气氛隐隐有些尴尬，许仕言也清楚自己的举动让父母为难，主动开口：“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带他先出去住......”

　　许家向来格外纵容小女儿许念安，连带也接纳了我，可曲明宇终究是不速之客。

　　良久，许仲儒先开了口：“算了，多一双碗筷的事儿，多个人多几分热闹气。”

　　“欸！好嘞爸！”许仕言终于松了口气。

　　众人散去，只有我和许念安看着他们脱衣换鞋进屋，寒冬腊月，曲明宇竟然还穿着我上次见他时的那双单布鞋，泛黄的鞋边不知道刷了多少次，显然是没有听从我上次让他新买一双的建议。

　　我看着他动作小心翼翼，脱完鞋子就码放整齐地放在最角落的一边，拘谨地有些让人心酸，我猜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这么好面子的曲明宇绝对不会让自己就这样出现在曲家人前。

　　经过我身边时，他刻意避开我的目光，生疏得不像一对姐弟，反倒如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们今年厨艺比拼分出胜负了？谁赢了？”

　　沙发上的许仲儒笑着开口：“是我。你左手边第二道，凉拌穿心莲，尝尝！”

　　“咦——”许仕言嫌弃地发出声音，“我不吃，穿心莲太苦，我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然后他给身旁的曲明宇夹了一筷头子，“你尝尝，是它苦还是你的命苦？”

　　曲明宇咬着牙根儿说：“找打！”

　　“逗你的！”他又盛了碗花胶鸡汤给曲明宇，“尝尝，我大嫂的手艺最好！”

　　许念安看着她二哥说：“你怎么知道花胶鸡汤是大嫂做的？”

　　许仕言头也不抬，埋头大口干饭，“我一猜就是，妈做的玫瑰山楂糕，爸做的凉拌穿心莲，椰奶冻是大哥凑数的吧？剩下那两个小孩儿菜是你俩做的？”

　　许念安鼓掌，竖起拇指，“不愧是二哥！”

　　许仕言轻笑一声，专心吃饭，闲聊间我才知晓，他竟是从我老家一路开车赶过来，路上几乎没怎么进食，怪不得饿成这样。

　　我们四个坐一桌，是这个家里最熟的几个人，只不过我和曲明宇全程没说话，一直都是许念安和许仕言闲聊。

　　曲明宇吃得很快，吃完便安静等着许仕言。许仕言也没有拖沓，匆匆扒完几口饭，带着他上楼，我和许念安紧随其后。

　　电梯抵达三楼，周遭再没有外人。走进许仕言的卧室后，我终于开口问曲明宇：“家里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无处可去？”

　　曲明宇看我一眼说：“妈再婚了，我屋子有人在住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妈再婚了？！”

　　“嗯，惊讶吧？我也才知道。”

　　这些年我和谭雅林断了联系，关于她的近况，只能偶尔从曲明宇口中听闻一二，可再婚这么大的事，谭雅林竟然连曲明宇都没有通知。

　　因为再婚，对方也是个带着孩子的二婚男，所以曲明宇不在家的日子，他的那间屋子理所当然的被拿出来住人，于是曲明宇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收拾好自己的全部东西，彻底的离开了那个家。

　　他也成了没家可回的流浪者了。

　　曲明宇自己倒是还算镇定，他拿出了两件换洗衣服说：“没事，至少上海那边我还有落脚的地方，以后可以彻底断绝念想，也不用记挂着了，挺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语气里满是不在乎的样子，可只有我知道他是伤透了心，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到大的亲弟弟，以前再怎么鸡飞狗跳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我见过他依赖我妈时的样子，也见过谭雅林宠溺他的模样，这般亲密的关系，就这样骤然断裂。

　　这场短暂的风波暂且平息，许家一楼住着四位长辈，二楼是我、许念安与许家夫妇，三楼是许家两兄弟，家里已经没有空余客房，曲明宇只能暂时和许仕言同住一间。

　　“明天我就走。”

　　“去哪啊？”许仕言问。

　　“回上海，要么出去住，我没道理一直留在这儿。”曲明宇蹲在地上整理好行李箱。

　　“那你姐怎么有道理啊？”许仕言轻轻踢了他屁股一脚。

　　曲明宇蹲在地上未动，“她年后准备手术，在你家养病最合适。”

　　气氛有些微恙，许仕言叹了口气说：“先留下来，等她做完手术再动身。”

　　“不行，公司得上班。”

　　许仕言说：“我批你事假。”

　　曲明宇抬头：“事假扣工资。”

　　许仕言无语：“那给你算年假。”

　　曲明宇嗤笑一声：“那我也要出去住。”

　　许仕言忍无可忍，又踢了他一脚，“是不是欠收拾？我爸没反对，我妈没出声就是同意了知不知道？”

　　曲明宇说：“那也只是看你爸妈看在你面子上不想让你难堪罢了，家里过年你突然带回来了个陌生人，不光你爸妈，你大哥他们肯定也别扭。”

　　许仕言“啧”了一声说：“你还挺会替人着想。”

　　......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一，众人准时起来在一楼吃饭前挨个给长辈拜年，不管结没结婚的小辈都得了几个厚厚的大红包，我也准备几个，一个给浩浩，一个给许念安，但显然得到的比送出去的多。

　　还剩一个红包被我捏在手里，找了一圈曲明宇都没见他人影，问了正在翘腿喝粥的许仕言才知道。

　　“他天没亮就走了。”

　　“去哪儿了？”

　　“一家连锁酒店。”过年期间能营业的也只剩连锁酒店了，他早上送人过去的，他爸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那你去见他的话记得帮我把这个给他。”我把那个红包塞到了许仕言手上，“再带一句‘新年快乐！’”

　　“行！那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许仕言勾了勾唇把那个红包揣进了兜。

　　今天许家做客的人很多，主要都是一些实在亲戚走动，饭局上的人我都不认识，安安静静吃完饭就带着浩浩和一众小朋友去院子玩去了，许念安看着我围得严严实实才肯放我出门。

　　一大家亲戚各自闲谈，女眷陪着叶之盈、江欣怡和许念安在屋内聊天，男人们聚在许仲儒、许仕远、许仕言兄弟身旁。下午，一群中年长辈相约去水库钓鱼，开了两辆车出发，不爱出门的人留在家里陪着老人闲谈。

　　我在外头统管一群小孩儿，带他们可院子跑疯闹，以浩浩为首成了他们名副其实的“老大”。

　　夕阳西下，下午四点左右，外出钓鱼的一行人回来了。人还没进屋，我就看见许仲儒满面笑容，招呼我和孩子们：“小秋，浩浩，快来看看爷爷钓上来什么好东西！”

　　一群孩子呼啦围上，叽叽喳喳地叫声，此起彼伏的“啊——哇——”，最后异口同声：“好大的鱼啊！”

　　我上前一看，竟是一条将近半人高的大鱼！

　　“哇塞，也太大了！” 我忍不住惊叹。

　　许仲儒笑得愈发开怀：“足足四十二斤！他们钓上来的小鱼，个头还比不上我这条鱼的眼珠子！”

　　两车人同行人，只有许仲儒钓上了一条大鱼和几条正常尺寸的鱼，剩下的竟然全都空军。

　　许仲儒乐得眉开眼笑，让厨房把鱼给做了，晚上就吃他钓上来的这些鱼。

　　“哎，小秋你弟弟以前钓过鱼没有？”

　　“啊？您说明宇吗？”我尴尬的笑了下，“说实话，我弟弟的事我不太了解，我都不知道他会钓鱼。”

　　“你们平时不走动吗？”

　　“很少，家里出事后，我们一直没怎么联系过，也是最近这一年才频繁了些。”

　　“奥——”许仲儒了然。

　　“怎么了叔叔？”我问。

　　“请你弟弟来家里吃个饭吧，今天这些鱼都是他帮我钓上来的，享用战利品时怎么能没有大功臣呢？”

　　“鱼是他钓的？”怪不得他突然问起曲明宇。

　　“可不是嘛！我们守了半天一无所获，仕言把他喊过来帮忙，他一到场，鱼儿跟疯了一样咬钩！”

　　许仲儒和几位老友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述钓鱼的经过，还好许念安适时拉走了我，我拨通电话联系曲明宇，转达了许仲儒的邀请，电话那头他正犹豫，另一道声音夺过话语权

　　许仕言：“知道了，我带他买两身衣服，晚点一起回去。”

　　我：“？？？”

　　许念安见我皱起眉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怎么又是许仕言？”

　　许念安抿了抿唇：“我二哥向来如此。”

　　再次登门，曲明宇换了一身新衣，手里提着一盒有机西红柿与香格里拉苹果。这一回，他不再满脸阴郁，面带笑意，挨个向长辈拜年问好。

　　“姐，新年快乐！”

　　我点头，“新年快乐！红包收到了没？”

　　“嗯？”他疑惑，“什么红包？”

　　我眉头轻蹙，转头看向许仕言，“许仕言你私吞？”

　　“不是，你那个红包太薄了，我给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口袋里摸索，气得我哐哐两拳。

　　“你的红包才薄呢！”

　　傍晚开饭，那条大鱼被烹制成各式各样的菜式。屋内人声鼎沸，说笑交谈声持续不断，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宾客才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