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我的诚信》春蝶词樱

3、第三章 偏爱昭然 秋雨落

　　秋雨落了整整一个午休，傍晚时分才堪堪停歇。

　　空气里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清冷空气，吹散了秋日的燥热，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风一吹，细碎的水珠簌簌落下，砸在走廊栏杆上，叮咚轻响。

　　下午的课是枯燥乏味的物理习题讲评课，班主任兼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推演复杂的受力分析，公式密密麻麻铺满整块黑板。

　　班里大半同学都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笔尖停顿，眼神放空，只有最后一排的位置，始终保持着极致的专注。

　　宁晨晞单手撑着侧脸，余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身旁的少年。

　　自从午休那场双向救赎的秘密揭开后，他心底那层懵懂的好感，彻底生根发芽，化作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从前他温柔、随和、对谁都客气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可唯独对叶兴衍，他藏不住半分收敛。

　　作为主动又热烈的那一方，宁晨晞的温柔从来都不掩饰。

　　课桌两人共用的缝隙间，他悄悄把自己温热的水杯，往叶兴衍冰凉的桌边挪了大半截，动作轻缓自然，生怕惊扰了认真听课的人。叶兴衍的手常年偏凉，哪怕是初秋，指尖也带着浸骨的冷，只是从前无人察觉，无人在意。

　　但宁晨晞注意到了，从第一天同桌开始，就牢牢记在了心里。

　　叶兴衍低头抄着板书，笔尖行云流水，字迹清隽利落，他看似毫无察觉身侧人的小动作，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心底像是被温水泡软，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这时，后排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嗤笑，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说话的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刘昌明，性格大大咧咧，有点心直口快，平日里最爱打趣班里的同学，也是为数不多敢凑近两大学霸开玩笑的人。

　　他撑着下巴，探头看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的调侃：“我说晨晞，你现在也太双标了吧？以前你对谁都一视同仁，温柔又公平，怎么自从和叶神同桌，眼里就只剩你同桌了？”

　　这话直白又扎眼。

　　班里零星几个没走神的同学，瞬间悄悄侧目，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宁晨晞对叶兴衍，是独一份的特殊。

　　面对调侃，宁晨晞半点不遮掩，反而侧过头，唇角扬起一抹张扬又温柔的笑，眼神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和主动。

　　“对啊。”

　　他坦然承认，声音清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刘昌明和身侧的叶兴衍听清。

　　“我对别人客气，是礼貌。对他偏爱，是心甘情愿。”

　　一句话落地，安静的后排瞬间静了一瞬。

　　刘昌明直接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素来温和的宁晨晞，会这么直白坦荡地承认偏心，一时竟接不上话，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身侧的叶兴衍，握笔的指尖猛地一顿。

　　墨色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晕开一小团墨迹，像他此刻骤然乱了节奏的心跳。

　　他微微抬眸，余光撞进宁晨晞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少年的目光热烈、坦荡、明目张胆，没有半分躲闪，干净又真诚，直直落在他身上，仿佛世间所有温柔，只为他一人而来。

　　叶兴衍清冷的耳根，悄无声息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习惯用冷漠疏离伪装自己，这辈子从未有人这般直白、这般坦荡地偏爱他。

　　从小到大，他是多余的人，是被嫌弃的累赘，没人惦记他的冷暖，没人偏爱他的存在，所有人对他的好感，都源于他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外貌，从无人看穿他外壳下的孤独与狼狈。

　　唯独宁晨晞。

　　看穿他的冷清，体恤他的冰凉，明目张胆地给他独一无二的温柔。

　　宁晨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狡黠的沙雕感，故意凑近了些许，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去。

　　近距离的贴近，让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

　　“怎么不说话？”宁晨晞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叶兴衍的耳廓，温柔得发烫，“被我说害羞了？”

　　叶兴衍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黑板，故作镇定地继续抄笔记，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认真听课。”

　　口是心非的模样，软得一塌糊涂。

　　宁晨晞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乖乖收敛小动作，不再打趣，却依旧把半边身子微微倾向叶兴衍的方向，无声地护着他的小偏爱。

　　一旁的刘昌明看着两人之间独有的氛围，瞬间看懂了什么，咂了咂嘴，不敢再随意调侃，默默转回头听课，心里暗暗感慨：这两位学霸的氛围，也太不对劲了。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静谧。

　　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刘昌明再次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搭话：“马上晚自习前有自由活动，你们俩去不去操场散步？今天雨后风特别舒服！”

　　宁晨晞还没开口，目光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叶兴衍，完全是一副“我听他的”模样，温柔又迁就。

　　这份下意识的偏爱，比刚刚的直白承认，更让人心动。

　　叶兴衍合上习题册，淡淡摇头：“不去，我留在教室刷题。”

　　他向来不爱热闹，空闲时间大多独自待在教室，安静刷题、看书，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

　　刘昌明有些遗憾：“行吧，那我找别人去。”

　　等人走后，喧闹的教室热闹依旧，靠窗的角落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宁晨晞单手托腮，定定看着身旁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随意，却暗藏试探：“你放学，有人来接吗？”

　　这是他第一次隐晦触碰彼此的家庭。

　　午休知晓彼此身世后，他便隐隐察觉，叶兴衍从不提家人，从无人接送，放学永远独来独往。

　　而他自己，看似家庭和睦，父母温柔体贴，实则是寄人篱下，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所有的乖巧懂事，都是逼出来的伪装。

　　两个看似被生活善待的顶尖少年，实则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叶兴衍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转瞬即逝。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

　　简单两个字，藏尽了无人知晓的孤寂。

　　宁晨晞心口轻轻一涩，主动放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那我陪你一起走。”

　　不等叶兴衍拒绝，他又笑着补充，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反正我家也没人等我，顺路，不麻烦。”

　　所有人都以为，阳光开朗、家庭圆满的宁晨晞，是被爱包裹长大的小孩，随时都有家可回，有人可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家，从来都不是归宿。

　　今晚是周五，也是宁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也是宁晨晞最厌恶、最窒息的时刻。

　　养父母会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夸赞他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博取外人的称赞，转头却会在无人的角落提醒他：你是我们收养的孩子，要懂得感恩，永远不要恃宠而骄。

　　十几年如一日的道德绑架，温柔的枷锁，困住了他整个青春。

　　他看似阳光沙雕，无所畏惧，实则骨子里极度缺爱、极度自卑，永远在小心翼翼讨好，永远不敢真正放肆。

　　而叶兴衍的冷，是无人疼爱、无人依靠的自我保护。

　　一个温柔伪装缺爱，一个冷漠伪装孤独。

　　这是两人藏在完美表象下，最深、最隐秘的虐点。

　　叶兴衍抬眸看向他，似乎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你不用特意陪我。”

　　“不是特意。”宁晨晞看着他，眼神认真又赤诚，“是我想陪你。”

　　“别人有人陪，没关系。”

　　“我想让你，永远有人陪。”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雨后微凉的风裹着少年温柔的话语，轻轻落在心底，掀起滔天涟漪。

　　叶兴衍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好。”

　　一字落定，温柔绵长。

　　窗外晚霞漫上天际，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铺满课桌，将两个并肩的少年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喧闹的教室人来人往，无数人羡慕他们耀眼夺目、前途坦荡。

　　无人知晓。

　　热烈温柔的少年，背负着寄人篱下的枷锁。

　　清冷安静的少年，熬着无依无靠的岁月。

　　他们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满身伤痕，独自挣扎。

　　却在遇见彼此之后，心甘情愿，互为救赎。

　　宁晨晞看着身侧安静刷题的少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抵住两人课桌的缝隙，无声地、牢牢地，护住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藏在盛夏与秋风里的，最真诚的温柔与诚信。

　　前路漫漫，风雨漫漫。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孤身淋雨，他会主动奔赴，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