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36、火盆

　　只可惜今日所有人都跟中了邪一般，原本对傅漪言听计从的云序只是略微侧头避开傅漪要吃人的眼神，小声在她耳边道：“将军，入乡随俗，你别让大家下不来台了。”

　　傅漪嘴角一震抽搐，究竟是谁让谁下不来台啊？

　　毕竟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傅漪自然不敢太用力怕伤了她们，一时间竟然真的被推到了火盆旁。

　　萧耐和傅漪面面相觑，被一群人这般殷切地架起来，傅漪只觉得这一趟她简直是亏大发了，先是穿了宋母准备的裙子成了众矢之的，又紧接着被人当成了闹脾气的年轻媳妇，现在竟然要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跨过火盆！

　　要知道她自从懂事之后就连庞忠都不让碰了，更遑论与他人相拥这样亲密的行为。

　　火盆由五个图案不同的铜盆整齐码放，对应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完整的跨完三遍，就是十五次。

　　“快点嘛！来年健健康康。”

　　“这位小哥你主动些嘛，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先对你伸手啊！”

　　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不断，萧耐认命般看向傅漪，若是现在阐明身份将这群姑娘都吓跑了，那他们二人这一晚上的罪就算白受了。

　　萧耐完全不敢对上傅漪几欲喷火的眼神，咬咬牙伸出手。

　　“啪”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典虎和云序扭过头不敢看，只当傅漪是发了飙，思娘与霏霏几人也停下了起哄声，呆呆看着傅漪……以及萧耐明显发红的手背。

　　“既是同心一体，那我们一起跨过去就好了。”面对众人的目光傅漪反倒没有了方才的不适感，大大方方任由所有人打量。

　　“可你的裙子……”

　　思娘有些犹豫道，燎火节早有定亲的女子由心上人或夫君抱着跨火盆的习俗，因此这些女子的裙子都会做得比平常更长些，以显得娇弱可人。

　　反观是思娘她们这等更小一些的姑娘们穿的都是到脚踝的裙子，更轻便一些。

　　宋母比傅漪身量矮小一些，但裙摆依旧长到了傅漪的脚面，这样跨火盆一不小心就会被烧伤。

　　“提起来就好了。”

　　“既然日子要在一起过，为何只有男人能站出来面对前路风雨，而女人们则被理所当然地圈禁在男人身后，如附属品般只能依附着男人生活？不过一条裙子，挡不住我的步子。”

　　傅漪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一手挽起大片的裙摆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攥住了萧耐的手腕。

　　“三二一，一起跨过去。”傅漪对萧耐道。

　　火盆里的火苗愈烧愈旺，将面前红衣乌发的少女映衬得越发明艳动人，傅漪这句话的声音压得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傅漪脸上看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

　　或许她也认为她这一番话，是想让思娘她们摆脱固有的观念，也或许是为了宋母蹉跎的青春而感到不值，但总归，是她的心里话。

　　“好。”萧耐的声音爽朗，好似是要为傅漪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发言撑腰一般。

　　傅漪对着他笑了，这一笑是发自内心的。

　　“三。”

　　“二。”

　　“一。”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越动的火苗间轻盈地穿过，傅漪与萧耐都是会轻功的，两人走起来也会相对轻松一些，很快就跨完了三次火盆。

　　“我们跨完了。”许是被火燎的，二人脸上都多少挂了些汗珠，只是目光俱是清明。

　　思娘几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她们也快到了年岁的，这一次燎火节就是想对汝南的青年才俊们掌掌眼，若真是有愿意抱着自己跨火盆的，那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有了着落。

　　可如今，听了傅漪的话后，霏霏思娘几人再也没有吵着拉扯云序或是其他年龄合适的少年，一个个学着傅漪的样子提起裙子，大大方方地跨起了火盆。

　　傅漪眼神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转身往另一处去了。

　　“你去哪？”萧耐左右也没有别的地方去，见傅漪走自己也下意识地跟了上来。

　　“饿了，找点儿宵夜吃。”

　　傅漪的声音轻松极了，连同脚步也轻快了不少，背后的辫子也随着主人的动作小幅度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