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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报 身上的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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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号在安布罗西亚空间站的泊位紧急脱离,奥兰多立刻命令,全船进入警戒模式。
货舱里,大刘把最后几箱物资用固定网绳一道道勒紧,费纳带着小队也在发射台就位。
江正初快步回到实验室那边,把卵放回隔离舱。
透明舱盖合上了,他皱着眉,看到卵壳上的裂纹,正在加速扩展。
蛛网般的裂痕,从底部蔓延到中部,碎片正在缓慢掉落。
“灰,查出来了吗?”
灰正烧脑地,仔细扫描刚刚空间站的通讯残留。
“唔……(>_<)灰……正在检查……”
刺刀号脱离得太急,频道里还残留着刚才球形水体事件的骚乱录音,有人在喊“鱼全疯了”,有人在叫安保,还有反复播放繁育节的广告声音。
灰把这些无关频段一层层滤掉,在一个极窄的低频波段上,截获了一段信号。
不是联邦军方的标准波段。
灰把频谱投影在空气中,恰好和隔离舱里,NGC2237在某个频段上完全重合。
它转头看向江正初:“博士,截获一段异常信号。能量场特征与集市里那个黑袍信徒的身体辐射吻合。信号内容和NGC2237的脉动频率在部分频段上重合。”
江正初走过去看着那片频谱,发现,确实跟他精心呵护的卵是重合的。
他想起那个黑袍信徒被安保拖走时,还在反复胡言乱语的内容,后颈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麻意。
“把所有对外信号加一层屏蔽,”江正初说,“保护好刺刀号。”
灰开始哔哔哔地工作,不久后站直身体:“已完成。本机建议尽快远离安布罗西亚星域。”
江正初的心提在嗓子眼,一直到二十分钟之后,刺刀号成功离开了这片范围,到达无垠的宇宙。
不多时,舰桥的门被推开了。
奥兰多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下巴已经冒出一层青色胡茬,也没刮,倒显得他更加粗粝。
他隐隐有一个直觉,走到隔离舱前,低头看着那枚正在碎裂的卵。
裂痕已经扩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舱底积了一小层淡紫色的碎壳屑。
奥兰多盯着看了很久。
“……到底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不知道。”江正初站在他旁边,目光同样落在隔离舱上,“孵化进程在加速,但速度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奥兰多思考一阵,想到那么有趣的繁育节,都被莫名其妙的事故和臭联邦给破坏了,很是可惜。
他摇头,问:“你的蛋是不是今天被吓着了,所以碎了?”
江正初顿了一下。
他想起球形水体里那些集体转向的鱼,想起那些趴在地上发抖的陆行蜥,想起卵壳在他掌心里发烫的兴奋……
那显然不是被吓的。
但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而且他总不能说“不是被吓的,是我主动揭开布料让它跟万物打了个招呼”。
“……有可能。”江正初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心虚。
奥兰多皱着眉头又看了那枚卵一眼,嘟囔了一句,背对着江正初摆了摆手,意思是走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江正初在隔离舱前又站了一会儿,等奥兰多走远,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调出夜莺的联系方式。
不能再等了,他需要择时和夜莺见一面。
他输入几行字,按下发送,加密频道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消息在层层中转节点之间跳跃,消失在星海的另一头。
——
刺刀号在无垠的星海里安静地航行了几天,最终在十字路口空间站附近泊定。
奥兰多本来不同意靠港的,他上次在这儿被杰森卖了航线,他记仇记得很牢。
但江正初说这次不是出货,只是见一个人,而且说夜莺从不站队。
奥兰多嘟囔了一句“情报贩子哪有不站队的”,最后还是作为大首领,批准停泊了。
江正初把易容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那颗小痣被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披上外套,独自下了船。
十字路口空间站的酒吧,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酒精和机油的气味,灯光昏暗,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各种来历不明的人。
江正初选了最靠里的位置。
这里背对墙,视野覆盖整个出入口,即安全又最能掌握主动权。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从人群中穿过来,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夜莺见面。
来人看样貌是三十多岁,短发,左眼角有一道旧疤,今天穿着中性化的飞行夹克。
江正初看着那张脸,忽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长得多特别,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个和他关系很好的小妹妹,后来被一堆对好心夫妇领养了。再后来他在新闻上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做了记者。
江正初没想到夜莺长得这么像,忍不住觉得有点亲切。
她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杯度数很高的烈酒,等服务生收走菜单后,打量了他一眼。
“你……长得和通缉令上确实不太一样,不过都挺好看。”夜莺说,语气里没有恭维也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易容这种事,我看多了。”
江正初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冷声道:“先说你手头的情报。”
夜莺也不废话。
海因里希的追踪专家里昂,已经锁定了刺刀号在安布罗西亚的停靠记录,正在用信号器缩小搜索范围。
秦望楼的第七舰队,也加派了巡逻密度。
而最让她注意的是,议会有一支秘密部队没有通过军方协调程序,就在同一片星域布下了监控网。
“现在三方都在动呢,”夜莺抿了一口酒,“方向都指向你们刺刀号。”
她放下杯子,忽然感叹了一句:“说起来,秦望楼也是黄金一代。黄金一代追杀黄金一代,相煎何太急啊。”
江正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秦望楼是黄金一代——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但原主那个人,对身边大多数人都漠不关心,记忆里关于秦望楼的部分很少,只记得这个人是联邦最年轻的舰队司令,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只是后面被收养了。原主好像唯独记得秦望楼的气场冷冽,还有那双寒鸦般的眼睛。
但夜莺这句话里,藏了另一层信息。
简单说,秦望楼认识原主。
不知道擦肩而过的话,秦望楼那恐怖的战斗素养,能不能立马把自己认出来。
夜莺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安布罗西亚那个繁育节,你们去了没?好玩吗?”
江正初语气很淡:“去了,发生了动物暴动,挺奇怪的。”
“嗯,暴动?”夜莺放下杯子,“我这边的人说,繁育节那几天安布罗西亚突然冒出一大堆穿黑袍的信徒,像秃鹫喜欢腐肉一样,全聚在集市附近。我本来以为是他们搞的什么仪式——你知道,那帮人平时在边境星域传教,疯疯癫癫的,没想到还把动物给吓着了。”
江正初立刻追问:“那是什么信徒?”
夜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群人属于一个叫深渊回响的边缘教派,平时在边境星域传教,信仰宇宙神秘力量,联邦都懒得管他们。但最近几周,他们突然从各个星域同时往安布罗西亚赶,像被什么东西叫过去的。”
江正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几周?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夜莺不说话了。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把酒杯搁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那是闻到了高价信号的表情。
几秒后,她上身微微前倾,唇角勾了起来:“军师大人,看来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啊。”
江正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面上装得风轻云淡,但他心里很清楚——他身上的信用点已经没剩多少了。
上次买测能量场的仪器,他可谓是倾家荡产,这几天为了去那个破星域,刺刀号又没有开张。
夜莺这种级别的情报贩子,开价不会低。
江正初垂下眼睫,手指沾了一点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雾,在桌上写了个日期。
“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那个日期模糊得快,水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几秒就开始蒸发。
他写的是他最担心的一天。
玫瑰星云风暴爆发的那天。
夜莺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然后她抄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方才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味瞬间消散了大半。
“切。”夜莺语气里全是索然无味,“你是从哪弄到的情报?我还以为能敲你一笔呢。”
江正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赌对了……居然真的是这一天。
那些黑袍信徒信仰宇宙神秘力量,而他们往外发出的波段,居然和NGC2237一样。
那么,他们很可能不是被繁育节吸引来的。可是,他们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信息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教派会有市场?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去信仰一个虚无缥缈的“祂”?
答案也许很简单——因为太空太冷,也太寂寞了。
人类在宇宙里漂了太久,漂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漂到需要一个“祂”来给这一切赋予意义。
夜莺走后,江正初又在卡座里坐了片刻。
窗外的霓虹招牌闪得人心烦,他把平光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起身离开。
回到刺刀号,奥兰多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探出头来:“还活着?”
“活着。”
“那个情报贩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江正初径直往实验室走去。
奥兰多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连句谢谢都没有”,把旧硬币往空中一抛,接住,继续看他的星图。
实验室里,灰已经把隔离舱的监测数据整理好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一刻不停地跳动着。江正初把夜莺的情报逐条录入数据库,他需要很多钱,需要很多时间。
可惜现在既没有钱,又是星盗,还得花时间去抢东西。
灰在旁边整理实验台,屏幕闪了一下:“博士,您已经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本机认为您需要休息哦ლ(╹◡╹ლ)”
“知道了。”
“您上次说‘知道了’之后,继续工作了四个小时Ծ‸Ծ”
江正初没理会灰,打开加密频道,调出夜莺的联系方式。
他输入一行字,问她能不能搞到深渊回响教派的内部联系方式。
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来的:能,但很贵,而且要冒风险。
他确认了一下,夜莺没再讨价还价,只说了三天之内给消息。
唉……
钱。
他需要很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