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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车票 看着十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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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给我们来三根烤肠,要两根原味的,一根黑胡椒的。对,姨,我们就要那三根烤爆了的。”
程剑屏拉着气喘吁吁的禾帧,喜气洋洋地冲进了学校门口的商店。
老板应了声“好”,利落地把程剑屏看中的烤肠串在竹签上。
哆哆嗦嗦掏钱包的禾帧仍然上气不接下气——她至今都怀疑程剑屏没破校运动会短跑纪录是有什么黑幕。
“姨,我……我给钱。”
“钱正好。酱在边上了,你们要自己刷啊!”
接过香喷喷的烤肠,被“短跑冠军”程剑屏落下的放学队伍已经乌压压地攻进了店里,老板简单招呼了一下,就娴熟地去应付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了。
程剑屏手疾眼快,迅速地给两根原味肠刷上厚厚的酱料,以媲美江湖大侠的灵巧身姿带着禾帧钻出了人群,她们烤肠上的酱汁都纹丝未动,没有造成什么弄脏衣服的“惨案”。
“快吃!快吃!凉了就没那味儿了。”
程剑屏一声令下,二人齐齐咬下一大口,滚烫的烤肠和甜辣味的酱汁刚在嘴巴里打了个滚儿,她们便忍不住同时发出嘶哈声,狼狈地笑起来。
“好辣!真过瘾。”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下午的课听下来,肚子不知偷偷叫了多少回。吃上这一口烤肠,简直是救赎!
禾帧才咽下一口,就赞叹道,“这酱和烤肠真是绝配,不知道她家是怎么调的。”
“配鱼丸更好吃,但我今天特别想吃烤肠。”
程剑屏一口接着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正在进行冬储的小松鼠,说起话来吐字有点含糊。
“我给我妈妈尝过,她说肯定放了蒜蓉辣酱,别的就尝不出来了。”
“也可能放了番茄酱?不然不可能是这个颜色,而且吃着也有酸甜味。”
她们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讨论着酱料的配方,没几口就把一根烤肠吃得干干净净,两人都意犹未尽。
“也不一定是番茄酱。我听我妈妈说,有些饭店做糖醋口的菜,会用橙汁什么的,这个酱还有点发橘呢。”程剑屏兴致勃勃地向禾帧推荐,“上次我们家做菜就试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小禾,你也可以跟你妈妈说说,做糖醋排骨的时候——”
“程剑屏!”
站在五路公交车前的郑如意一脸烦躁地瞧着她们。
“你磨蹭什么呢!车就要开了!”
禾帧发现郑如意盯着程剑屏沾着酱汁的嘴角,赶紧塞给程剑屏一张纸巾,推推她:
“好了,擦擦嘴,快去坐车吧!咱们明天再聊!”
“啊?没事。”程剑屏胡乱擦了擦嘴,“我跟你坐十六路也一样,我不着急回去。”
“那你还要多走一段路。没事,我自己能行,快去吧!人家等着你。”
“我——”
“程剑屏!你快点!这么多人等着呢。”
郑如意假装没看见禾帧,一个劲朝程剑屏招手,眉毛皱得很紧,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
“还不走?”禾帧见郑如意犹豫,便玩笑道:“再不走你的烤肠就归我了!”
这句玩笑倒是比什么都管用,程剑屏立即把她没来得及吃的那根烤肠举得高高的,大步朝郑如意奔去。
“明天见!小禾,谢谢你的烤肠!”
她将将走到公交车旁,就被郑如意一把拽上了车,郑如意很是刻意地翻了个白眼:
“人家都不愿意和你坐一路车,你还上赶着讨好人家,你傻不傻啊。”
“瞎说什么呢?!郑如意,你别老胡说八道!”
禾帧仰起头,去看天空。这个季节的天黑得早,不过吃根烤肠的功夫,它便如切开的苹果一样逐渐变黑,街道两旁的路灯是一种昏昏沉沉的橙色,将还未生出绿叶的行道树衬得有几分萧索。
程剑屏忽地从车上伸出头来:
“明天记得换运动鞋!小禾,明天有体育课。”
她朝禾帧眨眨眼,又顶着郑如意的数落回到车上。
“好!我知道啦!”
禾帧大声回答。
“明天见!”
禾帧再次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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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间是公交车的高峰期。
看着十六路公交车里挤挤挨挨的人头,禾帧自动放弃寻找座位的打算,开始考虑站在哪里更合算。
站在门口,很容易被后面的人挤到,况且她要坐五站。站在里面,嗯……禾帧看了看设计得比较高的吊环,再看看自己不算纤长的手臂,抓握吊环好像有点累。
犹豫来犹豫去,竟是售票员替禾帧做了决定:
“小姑娘,别杵在那儿,后面的人不好上来。你旁边不是有座吗?小伙子!把你东西收一收,给人家让一下。”
座位?
灯下黑的禾帧感慨自己眼神不济的同时,连忙望向售票员指向的位置。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也是——
那人拎起一旁座位上的书包,倏地站了起来,给禾帧让了座。禾帧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后面就又涌进来一批乘客,她只下意识地道了声谢,就被挤进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好像——
“不客气。”
他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在禾帧身旁坐下,声音缺乏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禾帧盯住自己前座靠背上鲜红色的广告,好像突然间对治疗不孕不育有了极大的兴趣。
用不着转头看,禾帧知道。
那是余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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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后排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们一会儿抱怨着今晚留的抄写作业太多,一会儿讨论着运动会带什么零食比较好。这么早就讨论运动会?余帧有点惊讶。
“……反正我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跑1500米了,上次体委说我跑就给我买一个星期早餐,结果就买了一天,还只有一杯豆浆!”
“这次不是说抓阄吗?抽到谁,让谁上去跑?希望别抽到我。”
……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禾帧这边倒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她看完了那一大面不孕不育广告,目光正在公交车里的四周逡巡。
“都买一下票啊!不方便的帮忙递一递,提前报要到的站点!”
售票员在拥挤的车厢里售票,她疲倦的声音仍很有穿透力,禾帧闻声去摸自己的钱包,才碰到钱包,身边的人就已把钱递给了售票员。
“两张,老电影院。”
售票员“唰”地撕下两张票,继续往前走:
“没买票的买一下票!月票也给我看一眼!”
禾帧到处飘移的目光落在了她方才一直躲避的对象上,他现在也对治疗不孕不育有了莫大的兴趣,认真得像是准备以后深耕这一领域。
好吧,有点意外,有点尴尬。
禾帧咳了一声,把车票钱还给他:
“谢谢你,你怎么知——”
“不用了。”
余恒回答得特别快,快到打断了禾帧的问话。
“我之前有几次和你坐过同一趟车,知道你和我是一个站点下。”
“哦。”
禾帧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太确定要怎么接话。
余恒若有所觉,他偏头瞧了禾帧一眼,目光在她身上一触即离,好像禾帧身上燃着炙热的炭火。
“就一块钱,不用还我了。”他再次强调,声音有点发哑,
禾帧没收回拿着车票的手。
这个时候她跟余恒很熟吗?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可能是车厢里人太多了,禾帧觉得有点热。
“这次就当我请你的,下次你请我。”
余恒应该是察觉到了禾帧的过意不去,主动转移话题:
“赵老师说我们用了同一种解法,但是过程不完全一样,是哪里不一样?能不能跟我说说?我想借鉴一下。”
哦,是因为这个!禾帧松了一口气,怪不得人家能考第一呢。
“就是中间部分,我稍微绕了一下,套了另一个公式——”她回忆着那道题,仔细说了自己和余恒解答过程的不同之处。
“不过还是你的那种解法更好一些,步骤也少,我的这个有点复杂了。”
“不。”
他否定得不假思索,引得禾帧有点讶异地看向他。
“我的解法有点讨巧,用在这道题上还好,别的题上多半就不行了,还是你的那种更好。”
“是吗?我没往那儿想。”
“而且——”余恒顿了顿,“你讲题也比我讲得好多了。”
“你很优秀,禾帧。”
那张越来越近的公交车站牌上写着“老电影院站”。
禾帧抓住扶杆,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容,从地理课“醒”过来后残留的郁气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吗?”
播音腔的女声准时报站,车门敞开,已然到站。
她背起书包,随着人流下站。
她不大谦虚地自问自答:
“我好像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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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附近的路灯明亮许多,是一种剔透的冷白色。
冬天时,禾帧早起下楼等车,天幕还常常恋恋不舍地浸染在夜色里,一整条街的路灯只好暂时顶替太阳的职责。她把这一景象写在作文里,形容这时的天空是“一件缀着两排水晶纽扣的深蓝天鹅绒大衣”。
钟老师对她将路灯比作水晶纽扣的想法大加赞赏,这一篇作文也被作为范文打印出来流传在整个年级,禾帧因而小有名气。
那时的她很是为此得意,飘飘然过了头,结果下一次月考作文就写跑了题,被钟老师罚写了一百遍“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明天那节语文课应该是作文课吧?体育课十有八九上不了了。”
禾帧觉得面前的余恒像一只拼命给自己上发条的小机器人。尽管知道他是在努力寻找和她交流的话题,她却总因为他明显不擅长交际的笨拙想要发笑。
好吧,禾帧其实没资格笑话他,她自己在人际交往上其实和余恒也是半斤八两。
“但上节体育课,体育老师不是说要在明天选人上项目吗?”禾帧补充道。
除了这时段的知识储备,禾帧在这一时间段的记忆也非常清晰。这些记忆的清晰和“前世”记忆的模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仅仅一个下午的功夫,禾帧已经有些怀疑自己可能不是“重来一次”,而只是在地理课上打了瞌睡,做了一个冗长可怖的梦。
“如果是别的时候,钟老师可能会‘得逞’,这一次可能说不准了。”
见到禾帧面上的笑意,余恒显得不那么紧张了,他似乎呼出一口气来,顺着禾帧的话继续道:
“那可能就只有一节课写作文了。钟老师多半会把那篇阅读留成作业。”
“一节课写作文?程剑屏肯定写不完。她最能拖了,别说一节课,我看她两节课也写不完,真不知道那几百字有什么难写的。一节课真的足够了,我都用不上一节课,半个小时就能写完——”
禾帧被余恒带得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了一大长串话,又急刹车般地停住。
天啊!她怎么老是一说话就没完没了?禾帧听见走在旁边的余恒笑了一声,她偏头望向他,正好瞧见他没来得及消散的梨涡。
“你不是答应钟老师再也不只用半小时写作文了吗?”
余恒挑起眉毛,很带有揶揄意味地瞧了禾帧一眼。
“哪有这回事!”
禾帧心虚的反驳疑似正在余恒的预料之中,他的梨涡再一次露出来,不紧不慢地道:
“就是那天,钟老师说完程剑屏是‘慢工出不了细活’,又紧接着说了你——”
他盯住她,眼睛里盛着笑,梨涡更深:
“钟老师说你总是‘心急’想吃‘热豆腐’,结果最后不仅吃不上豆腐,还把鞋跑掉了,连家都找不回。她说你每次半小时内写完作文,不是跑题就是差点跑题。所以你答应她——”
“停停停!”
面红耳赤的禾帧及时喝止住畅快揭她老底的余恒,匆忙一指不远处的小区。
“我到家了,改天聊!再见!”
余恒站在原地,注视着禾帧毫不留恋地“落荒而逃”。
他从衣兜里拿出两张粗糙单薄的公交车票,笑了笑,又仔细把它们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