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绿树，毁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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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从山顶倾泻而出。
像一杠子被撞翻了的水，从高处喷涌而出。
黑气顺着山势往下灌，沿途吞没一切。古木被浸没的瞬间发出吱呀的声响，却被从内部拧断。灵田里的仙草在黑气触碰到的同一刻就枯萎了，枝叶卷曲、发黑、碎成粉末。来不及逃离的生灵在眨眼间就被覆没，泡沫翻滚间，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浮浮沉沉，露出狰狞的面孔。
天衍宗的弟子们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修为不够的弟子被相熟的或不相熟的师长长老们架着，飞驰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山门上的匾额正在被黑气侵蚀，那块刻着"天衍宗"三字的鎏金牌匾在几息之间就变得斑驳、模糊，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灰色霉斑。
"走！"
"别管那些了，走！"
谁还在乎那些瓶瓶罐罐。有些修士腰间的储物袋还在往外掉东西，那些丹瓶、玉简、符纸落在被黑气覆盖的地面上，一瞬间就被吞没。
信息像爆炸般，几息间就传到了大陆各处，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没有半点犹豫，那些正在闭关的老修士甚至来不及等灵脉完全复苏就出关了。地脉在震颤，灵脉在哭嚎。
天空里飘满了法器。飞舟、剑、拂尘、不知名的灵器层层叠叠地朝同一个方向聚拢。凡人村落城镇里，修士们落地后什么解释都没有，直接上手架人。老人被强制搀着带走，孩子在哭嚎间被抱着，还有人试图把猪从圈里赶出来，但猪还在发呆，修士直接一挥手把人卷上了灵器。
"它能吃……"
"命都没了还管吃的？人先走！"
没有人被遗漏。城池全部清空，段同昱和宣道真人带头领着城墙上的修士轮流结印，试图布置新的结界来拖延侵蚀的速度。可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变了颜色，天边不再是暮色的橘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又肮脏、黏稠的灰紫色，像一团腐烂的秽物。
有长老大喝一声，磅礴的灵力在地面织成一片网，他双手成爪，满面涨得通红，网的一端被拎起，那网眼筛掉了一切没有生命的物品，网上粘着不仅是人，甚至是兔子，虫子，猫咪，牛，狗狗……所有在网域范围内的生灵都被一股脑带走。
青川手里的浮尘化成绵延的毛流，像一条崩腾不息的大河，卷起了所有的生灵，甩到了李蔚取出的灵舟上。
因为混沌的侵蚀，大批量的异物出现了。它们从黑气最浓稠的地方爬出来，和混沌一起蔓延。有些还有四肢的轮廓，但关节是反着长的，皮肉表面浮着一层粘稠的气泡。还有一些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团发出黏腻摩擦声的爬行物。它们被修士的灵力拦在半路上，然后碎成齑粉，又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重新聚拢。
沈承善的灵剑在异物间穿行，疯狂地收割着“性命”，却也不敢太过靠近，生怕灵剑也被侵蚀异化。
北乾和宛桑榆在刚才的混乱中与其他人走散，现在处在一线的边缘，尽己所能地挽救着生命。
北乾看着那些异物在远处聚散，看着修士们用灵力筑起一道又一道临时的屏障，看着那些屏障在黑气的侵袭下不断变薄、开裂、又重新补上。
宛桑榆刚把一户人家送上了飞舟，回来时衣摆上沾着泥土和灰，额角有一层薄汗。她看见北乾站在那里没动，走过来拉了他一把："傻子！你干嘛在这里发呆？"
北乾没有回头。
他望着前方。黑气还在蔓延，虽然速度比最初慢了一些。因为侵蚀的物质太多，混沌的扩散反而慢了一些。但北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救下了人，可是粮食又该怎么办呢？现在活着，未来也会因为没有吃的而互相残杀。”
北乾的脸上满是悲悯和不舍。
“连灵力都会被污染，修士又该如何拯救世界呢？”
宛桑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总会好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一个孩子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哭着喊娘。一个年轻修士正扛着一个被敲晕了的凡人从废墟里掠出来，那人手里还攥着一只打翻的匣子，里面的碎银子洒了一路。
北乾望着那些场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封印我的天眼了。"
宛桑榆没听清："什么？"
北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是特别短暂的一瞥，他的嘴角微微弯出一抹笑容，却盛满了温暖的悲伤。
看着他的笑容，宛桑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里空了一拍。
"帮我和穆先生说一声，"北乾说，"其实我更爱吃清汤面。"
宛桑榆呆住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北乾已经把衣袖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朝着那片在不断蠕动翻涌的混沌深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的衣摆被风吹起来，身形单薄得似乎随时会被吞没，在铺天盖地的粘稠黑质和狰狞异物面前，宛若一只渺小的蝼蚁。
宛桑榆想伸手去拉他，但混沌蔓延了过来，阴冷邪恶的气浪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她手里还抱着小孩，小孩咬紧了嘴唇，连哭都不敢哭。她拍了拍小孩的背，安抚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甚至没办法反应过来北乾是怎么了，全靠身体的本能带动着她避开致命的威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北乾确实一直都很不对劲。自从发现混沌溢出后，他就一直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念念叨叨。
但是，她以为小孩只是被吓到了。
他才多大？正式踏入修行之旅有一个月吗？他的修为甚至都没到金丹。
是个人遇上世界末日都会精神恍惚，她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但是怎么就一下没拉住，这孩子就……
她的大脑很是混乱，思绪反复交织着。她应该要带着人赶紧离开，越远越好。但是她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北乾还在这里啊……
就在这时，那片混沌里，忽然亮起了光。
先是很小一束乳白色的温润的光，就像混沌包裹的内芯被点亮了。渐渐又有几束白光刺破粘稠的混沌，光束从内部钻出来，一道、两道、十几道、无数道，那些细长的白色光线像针一样从混沌深处穿透出来，将混沌驱散，渐渐露出真容。
那是一只茧。被莹白色荧光包裹着的匀润的茧，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朝着裂隙的方向移动。茧是透明的，它包裹着一个正在变得虚化模糊的人影。
茧越走越远，所有的混沌都被它冲开，挤出一条道，混沌和邪恶的异物都无法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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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追逐着系统的几人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身后缓缓传来。那是一种散发着圣洁生机的温暖，像极了被暖风吹拂着的旷野的风，带来了生命的清新。所有由混沌而生的阴冷粘稠又恶心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
系统停下了脚步，诧异地转过身。
远处，天衍宗禁地的方向，一座树冠的轮廓正在从裂隙里升起。那棵树太大了，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山头重新填满。整座硕大的树散发着洁白而柔和的荧光，树叶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每一片都在发光。粗壮的根系交织缠绕着，顺着裂隙边缘深深地扎进山体内部，有些甚至穿破了岩壁露在外面。
所有肆虐的混沌在触碰白光的那一刻就被吸了进去，在光束里，顺着叶脉流向枝干，顺着枝干流回根系，然后被送回裂隙深处，它是如何溢出的，就被如何吞回去。
那些黑气在树根下盘旋了一阵，随后就慢慢沉了下去，再没有涌出来。
那些正在扩散的黑气也往回缩，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退潮一般，被从源头处用力往回拽。
而那些被侵蚀变异的异物也在一点点恢复原来的模样。最先恢复的是最靠近大树的那一批，它们的形状在逐渐回缩、变回正常，理智重新降临大地。
此刻不论是飘在天上的，还是留在地面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
奇迹发生了。
许多人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发抖。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修真界啊。"
呼喊从远处的山坡上传过来，原本只是单独的声音，很快就被此起彼伏地被应和着，排山倒海般传来。
穆瑛站在风里，喜悦涌上心头。
虽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得救了！也挫败了系统的阴谋！
玄荣就在稍远的位置，看着那棵大树的方向，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没有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把折扇合上，握在手心，没有再打开。
系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它几乎是在大树升起的同时就动了。计划又失败了，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它的身体没能离开，有东西紧紧捆住了它的手臂和腰侧，令它无法逃离。
系统挣扎了一下，扭动着身体，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在玻璃瓶里反复撞击，但绳子并没有丝毫松动。
它的瞳孔里绿光急速闪烁了几次，试图用灵力去切割那道绳索，灵力无法伤害分毫。
穆瑛从它身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系统旁边，手上攥着那根绳子的另一端。
“眼熟吗？”他道。“没错，就是之前你用来捆我的绳子。”
原汤化原食，系统道具出品，看你如何能跑掉。
它停下了挣扎。
"……你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他把绳子在自己手上又绕了一圈，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他凑到系统耳边，低声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说，"这滋味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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