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核 不用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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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桐宁因剧痛昏死，但师白薇没有立即停手，她的指尖贴着对方的额头，一颗燃烧的火种从二人接触的皮肤缓缓沉入张桐宁体内。
先前她只是选择帮张桐宁做了急救，并没有完全扫除她体内沉疴已久的恶疾，这次下了些功夫才发现异状。
那块“碎片”就藏在张桐宁的大脑里。
它的本体似一颗核，从四周伸出细密且透明的网，沿着血管与神经的脉络在逐渐同化吞噬这个身体。
张桐宁的眼球离被完全掌控只差一口气。
如果那套夺取的进度走完，张桐宁之后就会出现幻觉、幻听，在接连不断的噩梦里精神崩溃、发疯，最后独立人格被碾碎，灾厄将掌控这具失去主人的身体。
披着人皮来到人间的灾厄比伴生物和灾厄信徒还要可怕。它们不仅能够卡bug躲开针对灾厄设计的封印，还能间接使用一部分属于灾厄的能力。避开了弊端又同时保留了能力，尤其是张桐宁身上对于结界特攻的性质，只要它们走过的地方足够多，那么随之解开的封印也将更多，到了那时，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
师白薇屏气凝神，她大气不敢喘。
还好，她们赶回来得及时，一切最糟糕的事情都还没发生。
那颗耀眼的火种自沉入张桐宁体内后便直奔“核”，对方似乎有些许神智，见师白薇的直捣黄龙也不善罢甘休，它宁愿将痛感释放到最大，让张桐宁疼昏过去也绝不让步。
师白薇面色不虞，张桐宁头部要害被掌控得最多，想拔除这颗“核”不是问题，只是张桐宁的身体难免也会受到伤害。
该怎么办？
“核”得意洋洋地退到大脑中央，它将整颗脑子笼络到自己掌控之下，看着那颗入侵的火种手足无措的站在不远处。
对方的迟疑和仁慈就是它最大的倚仗。
师白薇动作一顿，她下不去狠手。
万一出了意外，张桐宁非死即残，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怎么办……”师白薇忍不住喃喃自语。
张桐宁从昏睡里转醒，她已经又回到了那间满是茧的屋子里。
救援还没有赶到，追风阁的消息在几个时辰前才传来过一次，调集飞舟要走得程序太多了，他们已经加急了。
张桐宁摸摸自己额头，那里有个小小的痂，皮肤被火种烫伤后还没有痊愈，这让她有些奇怪。
她体内的灵力无疑是充盈的，怎么会有伤口无法修复呢？
见她醒来，祝枝歌松了一口气，她走过来摸摸张桐宁额头:“还好吗？”
张桐宁点点头，她坐起身来，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卡在喉咙里那句“还好”顿时说不出来了。
祝枝歌看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迟迟没有说话就知道，师白薇说对了，灾厄正在夺走张桐宁的眼睛。
祝枝歌心里酸楚，她不愿自己的徒弟经历这样的事情，可事情偏偏发生了，他们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黑雾迟迟没有散去，身旁的师尊也没有多问，张桐宁猜到大家都知道她身体有问题了。
她最开始栽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看着她失明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人一抓一大把，这秘密掩盖不了分毫。
张桐宁只觉堵的慌，为什么这些糟糕的事总是找上她呢？
她有些难受，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我还好。”
祝枝歌看着她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复明，忍不住叹气:“你等等，我叫他们过来。”
师白薇很快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蒙霜。
师白薇在她身旁蹲下:“情况有些超出预料了，你先听我说再做决定。”
师白薇将她的病情全部告知，并说出了自己的治疗意见:“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等救援来了之后你即刻随他们回苍穹，到事件解决之前都不要再出来。回到门派后我们会安排专人对你的情况进行监控，等到我们将灾厄全部处理了，你这边的问题也就好解决了，到时候我们会专门对你进行救治。”
心里的最低预期被更糟糕的现实击溃，张桐宁顿了顿，声音都在颤抖:“可是灾厄全部解决要很久吧？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师白薇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那之前，我被灾厄毁掉的概率更大吧？”张桐宁说，她有些绝望，“保守治疗确实能续一段时间的命，可这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她有些自暴自弃:“就这么打开我的脑袋把那东西拽出来吧！”
师白薇都惊了:“这太危险了！还会很痛！”
张桐宁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掩面而泣:“我本来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也不过是在面对我本该经历的事。”
那把将她捅死的刀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即便已经身处两个世界，她仍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只要稍微慢一点，那把刀就能再次将她杀死。
她已经不想再折磨中死去了，既然终归有死的一天，不如给她个痛快！
祝枝歌将她揽到怀里，轻拍张桐宁的后背，任她放声痛哭。
张桐宁哭了许久，对死亡的恐惧在她心里盘旋了好多年，甚至横跨了两个世界，她甚至没有半点可以自保的能力，危险步步紧逼，更是几乎要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她哭累了，终于平静下来，眼前已经恢复了光明，甚至因为哭得太久视力还有点模糊。
张桐宁吸吸鼻子，她说:“我真的受够了。”
师白薇与祝枝歌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
张桐宁说:“我下定决心了。就在这里把它取出来吧。”
师白薇急道:“可是这样真的会很疼！特别特别疼的！”
张桐宁摇摇头:“与其等它继续发展下去，我不如赌一把。师长老一开始打算把我脑袋里的东西取出来也证明了这个方法是有可行性的。我当然知道会很痛，但是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继续下去。”
现在想想，脑袋里弹出那些系统何尝不是那颗“核”在作祟。
一切都是那颗“核”为她造出的幻觉。
那些帮助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然后摧毁她，最后留下一具空壳供灾厄栖身。
她真的不想再和这个恶心的东西待在一起了。
见她坚持，师白薇也不再劝:“那好吧，我会尽量放轻一点，尽快处理掉它。”
张桐宁又躺回去，她看看那血红的天空，闭上了眼，或许最后一眼看见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可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师白薇的手指再轻轻贴上张桐宁的额头，她没有立刻动作，在思索选择一颗怎样的火种去处理这件事。
蒙霜在另一侧坐下，她握住张桐宁的一只手，俯身轻声说:“张师妹，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吧。”
蒙霜轻轻吸了口气，周围人多眼杂，就算祝枝歌早设了多个结界也怕隔墙有耳，只是蒙霜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轻轻道:“其实，我是灾厄信徒的后裔。”
张桐宁猛地睁开眼，她诧异地看着蒙霜，对方对着她笑了笑。
张桐宁有些慌乱，她看向师白薇，对方却很平静，好似早就知道了。
张桐宁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那份决绝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彻底干扰。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蒙霜按回去，张桐宁语无伦次:“你、你是……！”
蒙霜点点头:“对，我是。”
她轻柔的拍着张桐宁的肩:“不用怕，长老他们都知道的。”
张桐宁稍微放松了一点，她任有些不敢置信:“可是……”
蒙霜笑道:“不用怕，他们一定会救你的。作为过来人，我很确定。”
张桐宁的心突突的跳，这个秘密对她的冲击甚至盖过了死亡对她的恐吓。
她躺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偏头去看师白薇。
对方指尖有一簇亮度各不同的火种，火种翻腾像水波里的星星。
耳边灾厄诱惑的话语如潮水，蒙霜忽视那些引诱将注意力放在张桐宁身上，她轻拍着对方，将过往娓娓道来:“我出生在沙漠里。”
“村子里水源匮乏，作物也常常种不活，为此求神拜佛是大家最常做的事。”
“有一天，一个灾厄信徒来到我们的村子。”
“他说，只要信奉灾厄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饥荒了。为了不饿肚子，最开始一两个人信了，然后是十几个人，最后是整个村子。”
“为了地里能够长出粮食，他们村民把孩子送给了灾厄，把妻子送给了灾厄，把父母送给了灾厄……地里的粮食依旧在长，可是代价越来越高昂。”
“到了最后，灾厄要求他们献上自己。”
张桐宁屏气凝神，她不敢想蒙霜是怎么从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蒙霜笑了笑:“当然，事情并没有走到最糟的地步。当灾厄信徒踏进那座村子没多久，苍穹派的修士就立马杀到，他们干脆利落的处决了信徒，捣毁了祭坛，宣扬了灾厄信徒的无耻行径，最后送给了村民在荒漠里也能开垦种植的工具。没有人被当做祭品死掉，事情就这么处理了。”
张桐宁忽然感到安定下来。
她望向蒙霜:“这样也能算灾厄信徒吗？”
“当然。”蒙霜说，“你回应它的时候契约就成立了。很无赖，却也没办法。”
她摸摸张桐宁的头:“你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不用害怕，问题都会被解决的。”
张桐宁沉重的心又轻松了一点点。
蒙霜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她是不是可以稍微有点自信呢？
师白薇看着指尖的火种挑选了良久，终于定下了治疗方案:“就这个吧。”
那是一颗温暖的橘色火种。
张桐宁握紧了拳头，心里升起了一点点勇气:“师长老，那就麻烦你了。”
治疗的过程相当痛苦。
张桐宁又昏死过去。
那颗橘色的火种从额头的创口再度回到战场和“核”对峙。
火种效仿“核”的形态，一点点覆盖到“核”外延的触手上，它将那东西点燃，缓慢地将“核”从张桐宁的神经脉络上剥离。
张桐宁额头的痂被顶开，小小的“核”连带着触手被火种带离宿主，细密的触手垂落，似乎还不死心，想挣扎着逃回张桐宁体内。
许折英一个健步赶来，一剑将它劈碎，寒气从剑刃传到了下方的张桐宁身上，将正在流血的创口又冻了起来。
张桐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核”蚕食了她太多体力，治疗结束后她也尚未醒来。
师白薇看着碎成齑粉的雪屑，松了口气:“已经发现的都处理掉了，后续恢复得根据实际情况来。”
徐云中探了探张桐宁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脖颈，脉搏正常，呼吸也稳定，生命体征无碍。
她道:“等救援来了，先送她回去吧，地底还藏着的灾厄由我们来处理。”
“可以是可以。”祝枝歌说，“但是我也要留下来，我不放心你们。”
徐云中安抚的笑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许折英远眺:“是追风阁的飞舟。”
师白薇伸了个懒腰，长叹:“哎呀，总算来了。”
她手掌一翻，指尖托着一颗黄色的火种，指尖一弹，火种就落进了张桐宁体内:“为避免意外，还是给她备一颗吧。”
祝枝歌感激地看向同门:“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师白薇摆手:“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
祝枝歌摸摸张桐宁的头:“这下好了，小五你不用再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