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柒九六十三

64、除虫 老辈子的话

　　一道结界替她挡住了攻击。
　　攻击虽被挡下，冲击仍旧没有消减，张桐宁直接被击飞重重摔到地上。
　　林静恒走过来拎着张桐宁的手将人提起来，张桐宁腿软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她额头上还磕破了，血迹沿着额头流进眼睛，看着很是凄惨。
　　林静恒也没多少功夫安慰她:“还坚持得住吗？”
　　张桐宁点头。
　　“那就好。”林静恒将握住张桐宁的手松开，另一只手摸上手套，“继续拆解结界，画妖我来处理。”
　　张桐宁不疑有他，抹去脸上的血迹埋头继续方才的工作。
　　林静恒抚上食指上的戒指。
　　如果可以她完全不想用这招，但是没有办法。
　　她将戒指摘下来戴到另外一只手上，然后摸上原先带戒指的手的手腕。
　　张桐宁听到一阵短促的吸气声，是从废墟里爬起来的褚松岳，他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
　　张桐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林静恒拆下了自己的手。
　　或者说，那是一只伪装成手的武器。
　　武器拆解变形，化作一部小型的枪□□根拐杖与枪口组合，二者合为一体化作一只狙击枪。
　　张桐宁忽然想起扶言说的，龙庭似乎也很擅长机械来着。
　　枪身纹路亮起，林静恒用肩抵着枪托，手扣动扳机，弹道加载，射击回路运行，炮弹加速，发射——
　　一声巨响与白烟同时出现，炮弹精准击中画妖的头部。
　　虫鸣变得有些尖锐。
　　硝烟散去，画妖头部依旧完好无损，炮弹对它的头而言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林静恒的面色沉了下来。
　　本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的武器，因此她身上携带的炮弹数量也屈指可数，剩下的替补弹都在学生身上，能不能撑到和其他人汇合都不好说。
　　林静恒心中觉得不妙，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她沉声吩咐张桐宁:“继续拆解。”
　　张桐宁回神，手忙脚乱地续上刚才的工作。
　　射击程度开始运行，临近发射林静恒稍稍下移枪口，正巧击中画妖张开的口器，浓绿的虫液四溅，连细密的牙都被炸掉几颗。
　　第二击效果拔群。
　　画妖外壳坚硬，硬刚不明智，但并不代表它没有弱点。
　　枪膛有些烫手，林静恒依旧维持着攻击的姿势。
　　她的法器就是人造手及拐杖，拐杖的术式并不能在枪膛模式下使出，此刻的局面无异于是直接将她的能力强行封印掉一半。
　　真是太糟糕了。
　　林静恒心想。
　　她本来打算徐徐图之，至少要引得内环那群东西和画妖互斗，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再将二者处决，哪想这两个年轻人这么沉不住气。
　　林静恒真后悔没有听取龙庭算出来的卦象。
　　谁知道那张“小凶”的签不是指难缠的敌人而是指不听指挥的其他人呢。

　　画妖因痛觉开始发狂，它的虫躯撞击着周围的断壁残垣，本就摇摇欲坠的场馆顿时四分五裂。
　　张桐宁本就顶着极大的压力在拆解比她强出许多的结界，周遭环境更是人她焦头烂额。她跪在地上，上身弓起，整个人以防备的姿态就着地板拆结界，时不时还有碎石砖块往她身上招呼，砸得她身上全是淤青。
　　她尾指拨开结界里一道细小的线，正要将将它挑开拆出一小块漏洞，地面陡然一沉，砖石碎裂，木梁横断，她只觉身体一轻，双腿下的地板已荡然无存。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重力拉着往下掉。
　　她对着上方伸出手:“救……”
　　林静恒枪杆横扫，抡圆了抽向张桐宁腹部，强行靠着向心力把人从洞口里捞上来。
　　张桐宁干呕不止，林静恒也没空安慰她:“还有多久？”
　　张桐宁止住呕吐，将手抬起来，她手里捏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
　　她用力一扯，本就残破的幻境顿时天塌地陷，幻境消失了。
　　任何断壁残垣眨眼间都不见了。
　　被画妖毁掉的场馆不见了，压在中环居民身上的废墟也不见了。
　　所有人一起掉进了四时馆的冬馆。

　　幻境坍塌的动静太大了，连被困在其他场馆的人都看见了。
　　画妖的虫身撞碎了冬馆的地板与建筑物的墙柱，昂贵的造物眨眼间变成残砖碎瓦。
　　战斗并未结束，疼痛令画妖战意愈发旺盛。
　　它吐出了碎牙与脓液，赤红的复眼盯着眼前渺小的三人。
　　幻境消失了但碎纸、墨锭和它褪下的虫蜕还在。
　　只要有这三样东西，它就能暂时的造出幻境将他们再困住。
　　褚松岳瞄见地上碎纸异常震动，意识到画妖要做什么了:“烧了那些东西，它要重铸结界！”
　　林静恒一顿，她的弹药不多，不能浪费在烧纸上。
　　于是她扭头吩咐张桐宁:“你去处理那些纸。”
　　张桐宁无法，魔杖一挥出现了一小簇火苗。
　　林静恒再也忍不住了，她暴怒:“这么点火够烧纸吗？！”
　　张桐宁:“……我没灵力了。”
　　林静恒气梗，但是大家身上都没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张桐宁想起中环的人还送过药，她打算掏出来吃了，却被林静恒一掌打翻:“别吃。”
　　丹药掉在地上，眨眼间化成一滩黑水。
　　有毒！
　　林静恒道:“幻境里的东西别乱吃。”
　　几句话的功夫，地上的纸屑和墨迹已经绘成诡异的纹路，周遭空气开始扭曲，眼见幻境又要重铸，一声铃铛轻响传来——
　　燕文托着燕怡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苍穹派的师弟师妹、秋水宗师姐妹和龙庭的璇玑。
　　逐渐凝固的幻境被铃铛声搅出阵阵涟漪。
　　张桐宁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们三个真的快打不动了。

　　燕怡将幻境搅出波纹闪亮登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张桐宁喜极而泣的脸，她脸上残留的血迹和淤青着实将燕怡吓了一大跳。
　　她看见烟尘听见异响的时候就对这里的战况有些许猜想，只是没想到情况居然如此惨烈。
　　她让燕文将她放下来，刚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后的乔江芮和安平就扑过来。
　　乔江芮刚喊了一句“师姐”，画妖就寻声而来，巨大的虫躯直接劈头盖脸碾过来。
　　乔江芮火速揽住张桐宁躲开，褚松岳则是下意识的抓住了安平的衣袖。
　　璇玑大喊一声“师尊”，扬手将身上携带的弹药全扔给林静恒。
　　林静恒旋身接住弹药，回转之间弹药填充、瞄准、射击回路运行、发射——
　　发射——
　　发射——
　　……
　　数道炮弹连续从枪膛飞出击中画妖的口器，它本就破损的患处进一步扩大，本来坚不可摧的虫躯都出现些许裂缝。
　　连续的攻击直接让撵来的虫躯变道，直接倒向一侧砸进了一户人家的豪宅里。
　　林静恒将画妖的盔甲打出裂痕，绿色的血迹撒得到处都是。
　　画妖不死心，它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跟自己作对，被天道约束和被自己约束有什么区别呢？
　　明明都是任人宰割的蝼蚁，乖乖认命不好吗？
　　反正，反抗了天道这么多次，人类也从来没有赢过。
　　还不如在自己的幻境里做着美梦死去。
　　它的虫鸣激昂，高频的鸣声让人耳朵生疼，可它的口器已经彻底毁坏，没有人听懂了它说了什么。
　　众人没有放下警惕。
　　林静恒爬上废墟走到画妖身边，将枪口对准了画妖的头部，清空了最后的弹药。
　　画妖终于死了。
　　它坚固的外壳逐渐褪去光华，虫液将外壳打湿，外壳被泡软，像打湿的纸一样变成一团浆糊。
　　璇玑看着虫壳看了良久，忽然惊叫道:“哎呀，这不是《道子尸解图》吗？还有《五十楼天阙》！”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张桐宁完全听不懂:“那是什么？”
　　众人都满面惊愕地看向她。
　　万千里嚷嚷着:“这是相当有名的画作啊，据说原作都已经失传了，现在市面上流传的都是摹本。”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你……是文盲吗？”
　　张桐宁想说她不是，但是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连常识都不知道，只好承认:“我……是。”
　　有人忍不住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安平试图安慰:“没关系的师姐，我对这个世界也不太了解。”
　　“……但是你知道这些常识吧。”
　　安平不吭声了。
　　连失忆的人都比不了，文盲这个标签恐怕没那么容易去掉了。
　　张桐宁欲哭无泪。

　　画妖的外壳全化成了泡水的纸浆，除了璇玑认出来的画作，还有不少都是市面上原作下落不明只有摹本流传的作品。
　　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是真迹，现如今就算想问画妖是从哪里搞到这些传世之作的也没有办法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些或许价值连城的名家之作被虫液泡毁，连带着来历不明的画妖一起消失在世间。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冬馆的黑夜上空陡然列出一道缝隙，红光从缝隙照进来。
　　还没有结束。
　　还有许多失踪的人没有找回，还有内环的高影没有解决，还有肆虐的灾厄没有处理。
　　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