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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起(三) 我会让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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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桥捧了一碗姜汤。
赵长策身子骨虽强,但是,淋了雨也需一碗热汤驱寒。
何况,嘉州正闹水疫,总该提防一些。
赵长策接过了汤碗。
他抿了一口,好看的眉峰蹙紧:“怎么是甜的?”
赵桥闻言,平日里的利落全消失了。“是……是吧?应、应当不……不甜吧?”
赵长策似笑非笑,“你个七尺男儿,怎么还学小姑娘加蜂蜜?是闲的没事做了吗?”
赵桥慌忙摆手,“主子,我哪会这么无聊。是薛姑娘熬的。”
“薛真?”
这个名字,犹如一记闷雷,狠狠的落入了赵长策的耳中。
赵长策漆黑的瞳眸,却无端生了几分茫然。
刹那间,白日雨中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清晰。
少女撑伞,立于濛濛雨中。她挑衅的看他。
赵长策无声的收紧了手。“你想过没有,如果她下毒了呢?”
主仆连心,赵桥自是想到了这点。
“没毒,属下试过了。”
赵长策垂眸,表情极冷。
此次嘉州水灾,卫侯玉也来了。
赵长策轻笑,是对赵桥,更是对那看不见的敌人,“托了卫大人的福,你也能喝上了一碗。”
卫侯玉弱不经风,这甜腻的姜汤,必是薛真为了他而准备的。
赵长策今日的态度反常。
尤其,这突如其来的讽刺,直叫赵桥莫名其妙。
他一脸茫然:“?”
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主子这般不快?
赵长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赵桥,你如今倒是‘饥不择食’了。旁人用剩下的汤水,你也敢端来给我?”
赵桥连忙辩解。“主子冤枉啊!”
“这碗汤,是干干净净的头一份!薛姑娘也说了,这汤,是特地为您熬的!她说您……”
赵桥不敢再往下说。
赵长策挑眉,看他。
“赵桥,你今日怎么了?你快说,她到底说了什么?”
赵桥尽量拣了最温和的措辞。
“薛姑娘她说,寻常姜汤性烈辛辣,是不必加糖的。
但是主子您……脾气大,肝火旺,她特意加了蜂蜜。
说是,说是给您消消火……”
赵长策简直能想象出,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该有多么的嚣张。
她杏眼弯似月儿,却有一股生动的狡黠。
“赵大人疑心病重,总担心别人害他,既然这样,我偏要往汤里掺蜜,试一试他的胆量。”
赵桥不敢去看主子现下的神情。
总归,不是太好。
水波微晃,映出了年轻男子的昳丽轮廓。
他并不生气,只是玩儿似的,拨弄了冰冷的汤匙。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撤了。”
窗外雨势渐急。
雨滴打在窗棂之上,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似是,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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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州的雨,已经下了数月,绵长,潮湿,无穷无尽。
令人绝望。
风猎猎作响,薛真的衣裙,也染上了泥浆。
薛真望着奔腾的江流,只觉,好似又回到了岭南吴川。
山川崩裂,田舍淹没,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洪流。
绝望,悲恸。
忽然,一声微弱的哭喊,透过崩腾的江流,拽回了薛真的神志。
她循声望去。
只见浑水之中,有一浮木,上面爬了一个幼小的身影。
周围的浪泛着卷儿,似乎很想将孩童卷走。
薛真的心一紧。
她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向了他。
洪水冰冷,水中还掺了枯枝细叶。
薛真救人心切,走得急,稍不注意,身体便被一道尖利的树枝划伤。
霎时,一股锐痛,迅速爬上了她的神经。
她皱了皱眉,抓住了孩子的手。“待会儿不要乱动,跟紧我。”
小孩哭得伤心,他的泪,比嘉州的雨还要大。
经历了一番折腾,少女和小孩,终究是脱离了陷阱。
小孩的身上、脸上、手上,全是泥水。
溪风一吹,他冷得颤抖不止。
小孩的身体剧烈发抖。“呜呜……你为什么要救我”获救的第一句话,令人摸不着头脑。
薛真静静的看着他。
害怕,恐惧,惊喜,绝望,悲伤,以及......茫然。
他的表情,复杂得辨不清,根本不像是一个孩童。
薛真带着他,回到了城中。
小孩的衣服脏污,需要换一件新的。
薛真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室内生了火,却还是有几分冷。
小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情绪很不对劲。
薛真给他端来了饭。
他也不吃,只是道,“我的家……没有了……都没有了……阿爹阿娘染了病,全死了......”
薛真的心,忽然有几分难受。
她终于明白,为何小孩只是孤零零一人的落在了水里。
他的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嘉州的河道,决了堤,洪水崩腾而下,似是要淹没了这个地方。
卫侯玉在城楼之上。
城下的士卒,正搬着沙袋,一袋一袋的堵在了堤坝。
方成炀抱手而立。
“呵,那个赵长策,不过是仗着宣威侯,瞧不起你我,他只会纸上谈兵,能有什么样的能耐?”
大概方成炀高傲惯了。
平日里,只有他瞧不起别人的份,哪有旁人反过来嘲讽他的道理?
方成炀与赵长策,就嘉州水灾之事,两人不止一次争吵。
“方公子,你这般胸无大志,在宫里几年,也没有学到什么吗?”
赵长策轻笑,似乎是为他的蠢笨而叹息。
方成炀只是一想,心中的怒火尤盛。
可恶的赵长策,嚣张跋扈,胆敢这样说他。
嘉州的灾情,愈发严重。
李竹山的药方,只是让水疫消停了一会儿。
百姓还是死的死,伤的伤。
嘉州,本是一块好地方,百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今年的水灾,还是头一遭。
上一世,嘉州水灾,民生凋敝,皇帝失势,党派洗牌。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差的结局。
苍天悲悯,却也是无情的。
薛真重活一世,也没有什么正确的答案,能够作为参考。
她必须依靠自己。
岭南的几年生涯,也时常发生水患。
薛真好几日不眠不休,勉强琢磨出了一张药方。
李竹山却轻蔑一笑,“一张薄薄的药方,又能做什么?”
“薛姑娘,嘉州水患,你心中所思所想,老夫无暇顾及,请你好自为之。”
薛真只是失落了片刻,很快,少女又振作了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何。
一个卑微的侍女,人微言轻,她的言语分量,轻得仿佛风中飘絮。
早在向皇帝请求去嘉州之时,种种艰苦,她便想好了。
旁人轻视,当然是不好受的。
少女微扬下颌。
她的脸小巧雪白,一双杏子眼却亮得惊人。
“李太医不愿意听,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笑了,“我自会让你看明白,我的药方,究竟管不管用。”
“嘿,你!”李竹山没想到她这么嚣张。
一旁的人,也吃了一惊。
因为愤怒,李竹山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
这个小姑娘,当初就不应该带来。
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