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也想做反派》酒酿小貔貅

4、师叔 敬天三杯

　　因祁寒秋未曾筑基，沐星指尖一转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飞舟，三人便乘此跃向大殿后的群山。

　　一路上浣月倒是没有再盯着他瞧，让祁寒秋放松了些许。

　　半盏茶的工夫，三人御风而行至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峰前。此山的山腰及顶端几处均修筑了屋舍连贯的平台，其间自有石阶蜿蜒盘旋。比起方才所见的金碧辉煌气势不凡的正殿，此次可以说是有些返璞归真了。

　　“师叔祖，浣月、沐星带小师叔来了！”浣月率先朗声通报，倒是叫林间几只觅食的鸟儿惊起了翅膀。

　　旋即一道悠远的声音自山间响起，似近又远，倒是叫那些惊鸟捋了捋羽毛，灵巧地落回到枝丫上：“……来山顶，一个人。”

　　祁寒秋收敛眸光，规矩地答了句“是”。

　　一旁的浣月却难掩失落地哀叹一声，被沐星笑着拉住手，双双向着山顶行了个礼，这便御剑走了。

　　郁郁葱葱的山峰又陷入了自然的闲静里，祁寒秋没有刻意捏轻身诀，只是顺着那长长的山道，一路向着山巅前行。

　　他自幼便在山林间行走，比起那些喧闹市井和富丽殿堂，这样的环境更能让他感觉到一种放松。

　　但祁寒秋此刻的心神却也不敢有一丝懈怠——试问谁能在一个有化神大能在侧的地界，真的松弛？

　　况且他尚不知这拜师一事的真正缘由，有前车之鉴在，再小心也不为过。

　　修行之人最先引气入体淬炼的便是筋骨，沿着石阶踏步而上，祁寒秋只觉这山中灵气皆随着他步履行走而动。不过片刻，那灵气又似化作无数细碎的刺，顺着风围绕在他左右。

　　祁寒秋凝神感知，却发现这些“灵气”竟不似他过往汲取的那样，反而蕴含着铮铮之气——这是剑意！神魂深处似有无声应和，叫他迈步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此地莫非便是截天剑仙飞升之前清修的洞府所在？

　　他转瞬便想到了此处，原本略有困惑的心顿时转为了惊喜。虽然他并不像先前所说的那般敬佩截天剑仙，但凡是以剑入道的修者，都会对飞升剑修留下的剑意感兴趣。

　　如此一来，他本就不算太快的步伐放得更慢了……一步一脚印的气息转换间，丹田里的灵气与周身的剑意交错汇合。

　　本就处于丰盈的经络像是被再次拓展了，而密密麻麻的剑意如丝线般交织其中。前段时日修复许多的神魂此刻包裹住了那些锋利的部分，转而用其当做画笔绘一副新图。

　　无知无觉中，祁寒秋周身气息暴涨，竟是当即要筑基了。

　　*

　　青峰之巅雕有石台、石座，其台上刻有交错纵横的深壑，与一旁丰茂而落的树果编绘成星罗棋布的一局。

　　绯色身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侧石凳上，指尖轻敲着白玉面具的边缘。手腕翻转间，取自北寒渊雪玉的壶和酒盏出现在石台上。

　　“竟然顿悟了……”他似是在喃喃低语，旋即悠然地为自己倒了杯甘露，朝着天笑道：“老头，我就说这徒弟你肯定会满意。当然不满意你也没办法下来揍我？”

　　清冽醇香的味道划过喉腔，他像是没品味到，只是遗憾地叹气：“顿悟起来没个定时，我还得等多久啊……”

　　许久许久后，他猛然站起身走了两步，又用神识自上到下整理了一番仪表无碍后，才高深莫测地消失在山顶。

　　*

　　意识回笼的那刻，祁寒秋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石阶上停留了太久……当空的暖阳都升到正中，竟是已过去了小半天。

　　顿悟的感觉非常奇妙，四肢百骸中那些分外浑厚的灵气就说明了一切。他比前世更早筑基成功，并且是在这布满剑意的台阶上就轻易地达成了。

　　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他还需去山顶拜见那位化神大能，如今这筑基成功后浑身脏乱的样子……

　　眨眼间，祁寒秋戒备地后撤两步，却只见眼前一丈远的石阶上，悄然站立着一位绯色衣袍的修者。此人乌发松松挽了低髻，一张白玉面具衬着其间的墨眸凉如夜色。

　　只是下意识对视的那瞬，祁寒秋便察觉此人就是截天宗的化神大能——澄流仙君。

　　“晚辈……”

　　他刚刚张口，就听对面那人出声制止：“不必多言……既已筑基，先随我至一处罢。”

　　那绯色的袖袍轻挥，祁寒秋只觉周身一轻，眼中景色变换，再落地时已到了一处未知的洞穴，唯有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那澄流仙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此处是开光峰山腹的泉眼，你可在此梳洗一二。”

　　“多谢仙君。”祁寒秋回身拜谢，却已不见那人身影。

　　他迟疑一瞬，还是谨慎探出丝缕神念，朝温热的泉池感知了一番，确认就是普通的活泉，这才解衣而下。

　　温热的泉水浸泡在周身，祁寒秋原本提起的精神就有些松散，但他本就是极为克制的性子，依旧撑起身细致地洗去筑基产生的杂质余屑。

　　只是片刻他欲起身才忽然意识到，如今刚刚入截天宗，连拜师都没完成，他既没有领到门中弟子的常服，更没有储物袋……

　　祁寒秋微拧着眉，正想伸手将先前换下的布衣取来施展涤尘诀时，却听见洞口传来刻意的脚步声。

　　只是那声很快便停了，旋即有灵力包裹的一物被轻巧地掷了进来，落在祁寒秋伸出的掌中。

　　他低头细看，是一枚流波雕纹的储物玉佩，入手温润，质地极佳。再以神识探入，他发觉这玉佩内的空间极大，远比其前世金丹时购置的储物器具更宽敞。

　　里头整齐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应是修行辅助的丹药。另一侧有数套截天宗样式的弟子服，和小山堆一样的灵石。

　　“此物本在你的拜师礼中，”澄流仙君的话音自洞口传入，带着轻微回响，“如今先予你行事。”

　　*

　　收拾妥当后走出洞窟，祁寒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景致，认出了此处的确处于先前那座山峰的腹地。

　　那道绯衣背影独立在道边，让他下意识觉得有几分熟悉。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他分明没有见过这位澄流仙君，两人唯一的交集在那话本里也是在他身死化剑之后，多半是错觉。

　　“走吧，带你去拜见你师父。”

　　这位澄流仙君行事似乎十分果决，说一不二，所幸祁寒秋也没有拖拖拉拉的习惯，闻言便恭敬跟在其身后。

　　步伐迈动间，他只觉周身灵气流转，瞬时便到了山巅云顶。此处登高而望，云海间皆是天色。

　　峰顶除却粗糙的石台石凳，便是丰茂的古树繁枝，并无任何居所的痕迹。

　　“此峰名为开光峰，是师兄踏入金丹期时宗门分拨给他的地界，”澄流仙君在石台前翩然入座，朝祁寒秋招手，“这里是他日夜练习剑术之所，你欲继承衣钵，便在此敬天三杯罢。”

　　说着那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角的雪玉壶，示意他自取。

　　祁寒秋闻言虽心中略有疑惑，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照着那话倒了一杯在那玉盏内。他屏气凝神行至崖边，恭敬地跪坐在地，向着云天之际抬手敬出第一杯。

　　“晚辈祁寒秋，蒙澄流仙君恩泽拜您为师，虽不能亲身见礼，但必诚心修剑，不堕师名。”

　　只是说到底截天剑仙是飞升了而不是轮回兵解，这敬的酒怎么也不能落地……祁寒秋心念微转间抬腕自饮，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人面具下眼瞳泄露的几分赧意。

　　那甘露入喉，先是清甜而后灵气升腾，倒是比烈酒还更能逼出几分醉意。

　　祁寒秋三杯敬完，诚心诚意地行了叩拜，这才站起身朝那石台边的身影垂眸唤道：“师叔。”

　　澄流仙君“嗯”了一声，不知怎的目光有些飘忽，落在这新出炉的师侄面上一瞬，又默然移开。

　　良久，就在祁寒秋都忍不住心中打鼓时，那人才忽然道：“你可知我那日登仙会为何提出要代师兄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