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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回 老天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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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赫连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脸转了回去,陶小六只能看见他往常白皙的脖子红得像滴血,因为脸埋在袖子里,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
“把衣服穿好!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什么做派!”赫连的脑子一片胸肌、啊不是,一片混乱,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几个正道的词都用上了。
堂堂魔教教主,居然会因为这一举动,嚷出像他们正道的话来,真是难堪。
赫连心脏狂跳不已,不住地想,到底是谁更像登徒子啊!
最后这一小闹剧,还是以陶小六老老实实穿紧衣服下场,毕竟走在康庄大道上,还不想被人当做痞子流氓。
官道一去百里,除了让马儿停下喝水进食,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往梁州,至少在城内,一些势力会忌惮收敛。
到梁州第一件事,赫连就找客栈开了间房,把陶小六丢进了浴桶,自己也去隔了张屏风的地方沐浴,最后饭也没吃几口,衣服一脱趴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等陶小六进房间,只看见赫连合着中衣趴在床上,赤脚落在床沿外,大面积的黑发披散在背上,随着呼吸起伏。
窗户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很凉爽,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床上的人换了个姿势,然后扯过被子一角盖上去。
陶小六已经习惯跟赫连睡在一个屋子,他学他,也趴在床上,侧过头看那张睡熟的脸。
自从在赫连的指导下开始运行功法,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越急着想抓住些什么,那些记忆就愈发遥远。
这些事还没跟赫连坦白,因为太零碎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等时间长了,记忆更完整些再说吧?他想。
不过有一点确定的是,他与司空公子兴许先前真是见过的。
因为那些碎片记忆中,总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占据了他大半目光,一双无二的眼睛令他更加确信是眼前人。
那上次做的梦莫非!陶小六感觉被踹的地方幻痛起来……司空公子劲真大。
不眠不休的赶路让他睡到第二天日中,直到赶集声带着小吃的香味从窗户外飘进来。
陶小六是饿醒的。他揉了揉眼,床顶上的雕花和纱幔映入眼帘,将怀里的枕头放到一边坐起来。
“晨安……”他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赫连还在睡,便没有再出声,准备出去买早饭回来等他醒——陶小六又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心想应当是午饭了。
走在街上,陶小六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是问客栈借的,至于为什么不干脆让人家送菜上来,是因为前一晚赫连尝了一口就匆匆上楼了。
于是陶小六就想,什么都买一点回去给司空公子尝尝,前天晚上都没吃,等醒了肯定难受。
他逛的时候还在想那天山道上的经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成衣铺子,等回过神来,已经付完钱把新衣抱在手里了。
唉……明明打算留个一两天就启程的,又不小心买了这么多东西。
陶小六认命般往回走,阴暗的角落里,有人打上了他的主意。
巷子里,人声渐弱,连日光都被挡去了一半。陶小六停下脚步,面前一堵厚实的墙,显然是走进了死胡同。
“瞧这位爷是初来乍到吧,路都走错了。”三两脚步声自后方响起,语气不怀好意。
陶小六转过身去,是三个地痞打扮的男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打量。
想来应该是看他面生,又出手阔绰买了一堆东西,就起了劫财的念头。
然而陶小六也不算一无所知,练功之后耳目清明,隐约分辨出了有人跟着自己。
怕那些人跟回去扰了司空公子,他是故意把人引到这条路上来的,也难为自己第一次来还能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陶小六面色还算温和地问:“不知道三位好汉寻我何事?”
其中一个听完乐了:“就是一小白脸儿,哥几个早干完早散去!”
开始他们还因为陶小六的体格子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一看他好说话的样子,便没了顾虑。
三人一起逼近,陶小六轻叹,掂了掂食盒,希望回去的时候还能有点温热。
食盒轻放在地,陶小六伸手拿过角落里跟破箩筐放在一起的竹棍,横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正好试试自己现在几两水平。
拄拐老翁一步深一步浅走回巷子里的家,他耳朵不太灵了,但还是注意到了一条死胡同中的动静。
应当是猫在扑耗子吧?正这么想着,就见一高大的青年从那里走出来,拍了拍衣摆,拎着大包小包,巷子窄,二人面对面,差点堵了路。
“不好意思,您先过。”青年礼貌道。
老翁颤巍巍地点头谢过,与他擦身而过,到了家门口才想,那孩子咋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暗巷之中,一人趴在地上还未清醒,另二人皆是鼻青脸肿,一根竹棍顶在他们胸口,正好一人一端,双双被固定在墙上,场面滑稽。
“我回来了——”陶小六推开房门,轻快地跨过门槛,将手中物件都放置在桌上。
“有甜的蒸糕,咸的肉粥,半只烧鸡,还有几个蒸菜,面也有,你看看想先吃哪个……”
陶小六兴冲冲地介绍,抱着新衣走进里间,却发现跟自己走时一成不变,赫连还躺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匆匆将衣服放在窗边小榻上,快步走到床边,蹲下去抓住赫连的肩膀轻轻摇了摇,语气染上点焦急:“司空公子?醒醒了。”
“司空桐、司空桐?”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尽管呼吸绵长,但是再怎么嗜睡,正常人也该唤得醒了。
陶小六慌了心神,懊悔自己早上起来怎么就没有再叫他一声。
他不免又想到了陈大夫的医嘱,立刻起身往外走,但在门口脚步一顿,还是放心不下司空桐一个人待着,便唤来了客栈里的小厮,将银子给他,喊他去请个看疑难杂症的大夫过来。
领了钱的小厮看见客人沉下去的面色,一刻也不敢耽搁,忙不迭跑出去。
而陶小六坐回床边抓着赫连的手,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说不准只是睡得太沉呢?说不定是虚惊一场。
而赫连的意识像是在水中安睡,丝毫不知道陶小六胡思乱想到哪儿去了。
这只是喝药之后的一点副作用,赫连往常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休息,好让药修复他的身体。
往往这时候,他的意识一片黑暗,似陷入梦魇,除了还会呼吸,与死人也没差了。
不过这次服药之后,由于连续赶路强撑着没合眼,所以时间延长了一些。以前就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从未露出破绽。
也是自己马虎,忘记跟失忆的司空六簿复述一遍了。
当赫连睁眼,看见的就是陶小六丧着个脸,他身边围了一圈苦瓜脸的老东西正准备排队给他切脉施针。
老天无眼,还不如让他就此长眠不醒,也好过面对这个尴尬的场景。
赫连“安详”地躺在床上,语气凉凉道:“诊出来什么名堂了吗?”
他冷不丁开口,把正在把脉的白胡子老头给吓一跳,陶小六倒是变脸比翻书快,一下子就转晴,“你终于醒了!”
赫连抱着被子坐起来,脑袋上青筋一跳,昭示着他的耐心将尽,此时尽力维持着相对较为友好的“人形”。
他声音平稳面容带笑,慢慢转头向陶小六,问:“要给我解释解释吗?”
陶小六当即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显然不太想再挨一脚,也是为了各位老师傅的生命安全,他忙不迭将一屋子人请了出去。
赫连在床上伸了个腰,盘腿坐起来调息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陶小六过了一会儿进来,也不打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餐食又拎下去让客栈的后厨帮忙热一热,然后坐在窗边小榻上静候发落。
他盯了很久,赫连终于开口说话,说的还是软话:“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我的情况,挺着急吧?”
陶小六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刻坐直了身体,想着该说什么话,但还不等他张嘴,赫连下一句又砸了上来:
“不是跟你说过再有下次别管我吗?一下子还请那么多个大夫,你要不要干脆再请道士来舞一舞啊?”赫连睁开眼,维持着盘腿的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上去气势汹汹。
陶小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马上遮掩住唇齿。心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赫连不解地皱起眉头:“笑什么?”
陶小六连连摆手,说:“没什么,只是……”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次我确实有去吃顿好的,还给你带了。”
赫连:“……”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
不过,他睡了一天一夜还真有点饿了。陶小六见赫连沉默,思忖几秒,说:
“司空公子大人有大量,我发誓事不过三,但食物到底是无辜的,还花了钱,小的下去给您端上来?”语毕还略挑起一边眉毛,微微垂首卖乖的模样,赫连瞧着觉得真是稀奇。
“行。”赫连顺着台阶答。
琳琅美食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赫连拿起筷子,还注意到放在小榻上的成衣,月白色的。
陶小六站在他身后为其束发,注意到赫连的动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
“在山道上你的衣服破了,我就去重新买了一件,没有红色的成衣,就买了这个颜色……”
赫连咬着筷子,心想刚好与司空六簙那身压箱底的清天门宗服一个颜色,这点小心思没藏住啊。
“没事,还挺好看,下次穿。”他说。
还不等陶小六心里欢呼雀跃一小下,赫连就把话题转回了方才的事。
“我确实身体状况有异,不过我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赫连其实也很好奇,那几个大夫能看出什么,虽然等了这么久,早就不抱希望了。
他现在服的药,还是司空六簙先前去药谷找谷主调配了半年才做出的,尽管是药谷那个现存药理古籍最多的地方,也只研制出了压制之法而已。
旁的医师,有些甚至看不出这个状况。
陶小六听见赫连主动托出,眼睫微微一颤,很快就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动作:“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脉象混乱的,有说没什么大碍的,还有说你虚……”
赫连“啪”地一声放下筷子,陶小六立刻知趣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