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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回 人都怕个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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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对于平常的习武人来说,除了造成运功停滞闭塞片刻,也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仇淼这话乍一听,此功法就好像专门为对付赫连而生似的,但刚从他手里过招的林左可不是这么认为。
“虽然于我们而言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对战中,生死往往就取决于这一瞬间。”林左表情十分严肃,不过球振子倒是看得开:
“此法也得近身才可用吧?使用条件太苛刻,对付那魔头起来也稍显鸡肋。”话毕还对仇淼解释:“没有藐视仇兄此法的意思啊,这门武学本身还是挺厉害的,对上其他人那是绰绰有余了。”
魔功虽为正道不耻,但是短时间提升飞速是真的,只不过修身养性这一步被去掉,极容易走火入魔,很多魔教徒都在练功即将更上一层楼时暴毙而亡。
而赫连空桐此人也算得上是年少成名,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少有敌手,若论一对一,不算武林之外的隐世高人,最桎梏他的司空六簿也死了,魔功修炼还未出过纰漏,一手折骨爪练得出神入化,残忍至极。
他们这群老人曾经再怎么风光也不是这一代的事了。说到底都是人,有生老病死这个前提,何况他们因功力超群已经比常人活得久了许多。
真要与现世的天才打擂台,已经要考虑到能不能体面下台了。
纵然司空六簿与赫连空桐都是当世翘楚,但武林门派众多,宗门中谁还没个天才?江山代有人才出,而他们的计划,便是联络各宗门天骄合力围剿魔教。
仇淼知道球振子的顾虑,便道:“与这魔头交过手的都知道,此人手段毒辣非常,心高气傲,更乐意亲手虐杀他的敌人,鲜少见他有自己的兵器傍身,毕竟近身搏斗是他的乐趣……
我想,若是群起攻之消耗他的内力,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他的破绽,只要一个破绽——赫连空桐就将陷入不复之地。”
“咔”,一声轻微的动静,还未等他人发表看法,少林寺住持觉明手一顿,停止拨动念珠,看向仇淼先前收回去的那只运功的手,开了口:
“虽能让对方的真气有瞬间凝滞乃至片刻混乱,但老衲方才一观,此法运转的根本靠的是逆转人的内力吧?”
“不知仇掌派到底从何而来的这法子?”
仇淼状似犹豫,但本就不准备多隐瞒的他很快恢复如常,说:“此法名为回转掌,乃……北齐流传出来的秘术。”
登时,全场哗然。
“北齐?!仇淼,你与他们有来往?”蔡不拙猛地站起,条件反射差点把身后那柄长枪给举起来,但还好脑子里清明,只是惊讶他怎会与北齐搭上关系,不至于往更过分的方向上去想,毕竟也都是在武林中共事几十年的人,品性上还算信得过去。
蔡不拙曾有个徒弟死在北齐王室手上,不怪她更为机警敏感。
仇淼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罢:“说来也话长,虽为北齐发源出的功法,却被江湖无名散客学来带回北周,从中辗转多方,这才在数月前落到我手里。”
蔡不拙冷静下来,正当他们要慢慢放下芥蒂时,觉明却直截了当指出回转掌的弊端:“仇掌门,此法虽有奇效,但是逆转自身内力这件事本身就有违平常功法修炼,长此以往,必伤根基,不可逆转。”
仇淼未反驳,只将手掌翻转,细细看了会儿,说:“我知晓,但是目前情况已经刻不容缓,六簙已死,阿离还需历练,无人制衡的魔教教主是一个随时都会带来不可预计损失的祸害,以凤栖教为首的魔教愈发猖狂,要想肃清,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球振子爽快一笑:“若真能除去一个心头大患,又有何妨?反正在座的老家伙们都活够本了。再者觉明法师也说了长此以往,解决掉魔教之后不练不就行了。”
“言之有理。”林左接话。他与球振子已经完全被说服,毕竟仇淼目前的观点都没什么问题,一切水到渠成。
觉明和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左抢先呛了回去:“觉明,这功法就在那儿摆着,不想练也不会飞过来咬你一口,真是安逸日子过多了,血性反而磨没了。”
嵩山派与少林寺其实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少林寺全名又唤嵩山少林寺,听名字也就知道,这二者发源于一座山头。
然而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个门派分别占嵩山一半,双方弟子经常发生争执,就差在山中央画条线了。
佛教盛行,觉明曾参与过运输经书的任务,那一批僧人中活到现在的就剩他一个,加上时不时下山去讲经,很受百姓爱戴,因威望颇高,与朝廷王室也有来往。
而嵩山派不喜王权,认为都是惺惺作态之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连带着少林那边都归为一类,导致本就因为地盘原因而不和的关系雪上加霜。
觉明法师道了声“阿弥陀佛”,似乎已经习惯了嵩山派的冷嘲热讽。封东来不紧不慢打圆场,很快就揭了过去。
对于仇淼修炼回转掌这件事,经过觉明的提点,大家多少留了个心眼,围剿一事还要容他们回去细想一想,尽管能前来就代表着结果大差不差了。
将散场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嗡嗡响起:“杜朔周啊……大半辈子都在打仗,当年改了汉姓随宇文泰征战,也算正直廉洁,怎会创立魔教?”
一名老者穿着旧色道袍,虽然看起来驼背干瘦,周身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像是出尘的仙者。在仇淼说完刚才那番话后,老者在寂静中第一个开了口,十余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潘老。”仇淼也对他微微躬身。
老人名叫潘渠,水到渠成的渠,所属门派太极门。可谓是老人中的老人了,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年岁,但深厚可观的内力都映照出他的不凡,听说他亲自要前来,说实在仇淼也没想到,早早派了弟子抬着轿在山下候着,最后居然还是老人家自己坚持要走上来。
那抬轿子的弟子说,千来个石阶,老爷子散步似的优哉游哉就上去了。
来到这里后,潘渠就找了个角落打坐,虽然后面变成了打瞌睡……但人家确实年纪也大了,坐旁边的发现了也不好意思叫醒。
但现在看来,醒得那么是时候,中途听了多少也指不定。倒是不知现在提出来一桩陈年旧事是什么意思?
“人都是会变的潘老,谁也道不准。”球振子开玩笑道:“说不准今天你我都坐在这里洽谈,明儿个就刀剑相向了。”
潘渠笑着摸了把胡子,“也是,睡糊涂了,老了就总喜欢忆从前。”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五官故意作怪,说:“这里装的也都是人以前的样子咯——”
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听的人总不忍多想。“是要下山了吧?”潘渠问道。
封东来:“正是。”
“下去的话,劳烦还是找人给老朽搭个轿吧,年纪大了下台阶对膝盖不好。”潘渠“嚯嚯”笑了两声,对封东来说道。
“那是,我去叫人,顺便送送各位,潘老在此地多坐一会儿!”说罢,便与其他人一道离开。
洞窟中便只剩下了潘渠与仇淼二人。此时环境安静得很,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生机盎然的绿草味道。
过了会儿,潘渠与仇淼并肩站着,潘渠在他身旁说:“武林的兴衰与一个朝代的变化逃不开关系,有时你盛我也盛、你衰我也衰,有时盛衰相伴,此消彼长,人啊运啊,类迁徙的候鸟,这便是江湖的奥妙之处。时也命也,我等当顺应自然,不强求。”
潘渠似乎没有刚才那迷糊老头劲儿了,他负手而立,望远处青山,眼中清明得很。
活得久果然能成精,仇淼了然,潘渠是故意留下来与自己私谈的,或许换个说法更牢靠,是告诫。
“我知晓得。”他应道。
“歪路不好走啊,哪天回头都看不到来处。”
“那便不回头。”
二人间只剩下沉默,潘渠也明白了多说无益,关于自己对“回转掌”的见解,想必他也不愿听。只空气中阴湿混杂的气味萦绕,他想着下山后去买把纸伞,回去路会好走些。
——
秦州不小,从天水途经宕州,一场大雨还暂缓了他们的行程。
赫连坐在路边的小茶馆,百般无聊地伸出手,接顺着屋檐滴下来的雨,没一会儿手心里就攒了个小水坑。
“茶要凉了。”陶小六轻轻点了点他另一只手背,“回个神。”
赫连回过身子面对他,沾满水的手十分熟稔地在陶小六衣服上擦几下,才端起茶饮下。陶小六已经习以为常,见司空桐兴致缺缺的模样,关心道:“不开心?”
天气愈发炎热,闷雷声时不时就在顶上响起,赫连慢了半拍才回复道:“闷,湿,热,烦。”难受得紧。
陶小六状似思考,点了点头,转头去借了把蒲扇来,坐他身旁轻扇起来。
鬓发随着微风在眼前一下一下拂过,赫连撑着下巴轻阖上眼,心道真是适合休憩的天气。
头皮上传来轻微的拉拽感,是陶小六在给他束发,长发被两只宽厚的手掌尽数捧起,背后顿时轻松许多,令他舒了口气。
“没事,这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马儿刚到就喊人牵去喂草,换洗衣服还有几身也够了,等到了下个大城镇,我们再去做几身薄些的衣裳。”陶小六边说,边利落把头发挽了起来,头绳作结。
“我看看。”陶小六绕到赫连身前,端详着闭上眼的人,整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比披头散发精神多了,跟邻家少年似的。
赫连睁开一只眼,翘起嘴角,“好看吗?”
陶小六毫不犹豫:“那自然是好看的,顶顶好看。”
“你怕淋雨吗?”赫连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嗯?不怕,怎么了?”
“那就好。”赫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外面教你两招。”
陶小六双眼一亮,终于!
他抱着剑跟在赫连身后,那根头绳剩余的一段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就像现在陶小六的心情一样轻快。
下着这么大的雨,路人大都在屋内暂避,寻一个无人之处相当容易,出了茶馆的后门就有块场地,赫连撑着伞站在檐下,任上方的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扰耳的“啪嗒”声。
陶小六行至他身旁,刚钻到伞下,就感受到后腰被不轻不重的一掌推到雨幕中去。
他有些无措地回头,赫连只说:“闭眼,运气调息,按照之前我摸过的位置顺序先感受一遍,由心念领着你的内息游走,应当无甚阻滞了。”
“再按照先前路上丢给你的那本功法,尝试去运行大小周天。”
在赶路的日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歇脚的时候,自从上次司空六簙提出想要习武,赫连就放在了心上,虽然本来想着治好他的脑子之后,一切就会水到渠成般回到原轨,但那是在赫连能把自己演得人畜无害的基础上。
既然都懒得敷衍了,失忆的司空六簙对自己隐瞒他这件事也不是很排斥,加上想到某些消息这些时日也够传到各方势力耳中,那让这失忆的前盟主有点儿自保能力也是好的。
虽然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保护他,但是,人都怕个万一,魔教教主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