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几程》七里地

8、昵称 口是心非

　　肖垣提早十五分钟来了店里，开门之后先熟悉了一圈工作环境。在店里里里外外转完一圈，最后看着被他随手放在门口桌子上的蓝格保温袋，犹豫半天还是走过去打开了。

　　打开袋子的一瞬间他嘴角抽抽了两下。

　　贺礼还真是……够粉嫩的。

　　“嗨。”

　　他跟袋子里面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的HelloKitty打了声招呼。拿出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还温乎的大包子和一颗鸡蛋。

　　不想吃，可是又不能扔，因为这是别人给他的。

　　肖垣坐下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还挺好吃。

　　他总是这样，即使心里百般不乐意最后还是会妥协于别人的好意，然后再伪装出一幅所谓正常人的样子去感谢别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特别害怕别人的关心，特别跟这种半熟不熟的人，更害怕。想拒绝关系没到那份上，不拒绝心里又难受，总觉得跟欠了他什么一样。

　　肖垣吃完包子看着饭盒里那个鸡蛋实在是不想吃了。他把饭盒装回去，拎着放到了前台下面，站在里面看着咖啡机叹了口气。

　　又要上班咯。

　　备料，打扫卫生，试饮品，做菜单。

　　有段时间没做了，他以为自己忘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一干起来，肌肉记忆比他脑子反应还快。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是因为有一项重要的奖项要颁发。

　　没错，就是“最佳肌肉记忆奖”，而且奖品相当丰厚！

　　哇哦~这个奖项会花落谁家呢？

　　得奖者会是谁呢？

　　紧张的时刻到了——

　　大家猜会是谁呢？会是谁呢？会是谁呢？

　　没错！他就是——肖垣同学

　　大家把掌声送给他！让我们恭喜肖垣同学！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肖垣同学上台领奖。

　　哎呀呀，肖垣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又得奖了~

　　肖垣做咖啡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一场表彰大会，奖品就是中午点外卖的时候要多加一份肉。

　　“早啊，这位小朋友。”何昭宇刚进门就看见肖垣在那低头抿着嘴笑，“看来很开心啊。”

　　肖垣脑内小剧场刚演完，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人抓包，只能就着这笑容抬头打了声招呼，“老板早啊。”

　　虽然也不早了，都快两点了。

　　“叫哥就行，叫老板显得我岁数大。”何昭宇走进来，“吃饭没？”

　　“还没。”肖垣站旁边看着他。

　　昨天戴着帽子他没发现，老板竟然也是卷发。头发还挺长的，后面半扎的头发放下来应该能到肩膀。

　　“想吃什么啊？我也没吃呢，快饿死了。”何昭宇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到旁边库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瞥见前台下面的便当袋，“你自己带饭了？”

　　“没有，带的早饭。”肖垣看了一眼袋子，“还剩个鸡蛋，你吃吗？”

　　何昭宇毫不客气地点头：“吃。”

　　肖垣拿过袋子，掏出饭盒，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这饭盒挺卡哇伊，你女朋友给你带的啊？”何昭宇笑着接过鸡蛋。

　　“不是。”肖垣把饭盒装回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和贺礼的关系。

　　朋友？

　　他觉得算不上，毕竟才认识两天。

　　室友？

　　我室友给我带的饭。

　　啧，太别扭了，听上去不像什么正经室友关系。

　　可他跟贺礼确实是正经合租室友关系，但要说出来怎么就感觉这么奇怪，变味了呢。

　　“你有对象吗？”何昭宇一口把鸡蛋吞进嘴里。

　　肖垣摇头：“没有。”

　　“谈过恋爱吗？”何昭宇含糊不清地笑问着。

　　肖垣又摇头：“没有。”

　　何昭宇把鸡蛋咽下去，拍着胸口顺了顺气，转头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应该啊，你这长得不像没人追的样啊。”

　　何昭宇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细看了下肖垣的长相，放人堆里绝对是一眼帅哥的类型，就是看着不太好相处。不知道是不是单眼皮的原因，肖垣盯着人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别挨我”的劲儿，但交流起来，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劲儿又没了。

　　“你这趁年轻得赶紧谈恋爱感受感受，”何昭宇抬头望着天花板啧了一声，不知在回忆什么，“不然等岁数大了再谈感觉真不一样。”

　　肖垣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没接话茬。

　　他从来没有过谈恋爱这方面的欲望，也没有喜欢过谁。喜欢对他来说是一种很累的东西，是负担，和他永远没有关系。

　　高中的时候邓登有一天突然跟他说，他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他当时想问“喜欢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知道那是喜欢”，可又觉得问这些问题实在多余和幼稚，最终也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哦”了一声。

　　由于早上领奖了，肖垣中午点了一份肉多多版牛肉面。他打开盖子先喝了口汤，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就是肉太少了，都加肉了才一共五片薄如蝉翼的牛肉，一头牛估计能用二十年。

　　何昭宇点了碗不知道什么汤坐他对面滋溜滋溜地喝着，边上的手机不知道震了多少次了，他眼睛一直瞟着就是不接。等饭吃得差不多了，从兜里掏出纸巾不急不慌地擦了下嘴，收拾完垃圾，才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喂？哪位啊？”何昭宇假模假式地开口。

　　肖垣抬头瞟了他一眼，他刚刚明明瞥见了手机来电显示的两个大爱心。

　　俩人面对面坐着，虽说具体内容他听不见，但听声音他还是能听出来对面是个男的，还是个挺暴躁的男的。

　　“我刚刚在吃饭，不是你说的吃饭不能接电话吗？”何昭宇虽然笑着，语气里却全是反讽。

　　对面又是一顿输出。

　　肖垣闷头疯狂进食，想赶紧吃完赶紧走人。谁知道何昭宇还有空关心他，手指在他面前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慢点吃，一会儿噎着了。”

　　肖垣抬头朝他摆手笑了笑，示意没事。

　　“跟店里的小帅哥在说话。”对面应该是问他在跟谁说话，何昭宇用很欠揍的语调问对面：“吃醋了？”

　　肖垣：“……”

　　他现在才是真噎着了。

　　何昭宇电话打了挺久，肖垣在吧台里面忙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他才结束这场通话。何昭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堆着幸福的笑容，神采飞扬地蹦跳着来到了吧台里面。

　　“没人的时候就坐下来歇会儿，”何昭宇拉过来一张凳子放到肖垣旁边，“玩会儿手机放松放松，别让自己那么累。”

　　“……”

　　你这样的老板应该批发到全国各地。

　　“谢谢。”肖垣拉过凳子坐下，拿过桌上的菜单修改着。

　　“你介意吗？”何昭宇坐他旁边，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他。

　　“啊？”肖垣手上的笔一顿，转头看向他。

　　“同性恋。”何昭宇说。

　　肖垣看着他摇头：“不介意。”

　　同性恋异性恋在他眼里都一个样，与他无关。

　　“你介意也没用。”何昭宇哈哈笑了两声，“反正我也改不了。”

　　肖垣白了他一眼。

　　好欠揍。

　　卫衣兜里的手机隔着肚子震了一下。

　　平时联系他的人除了邓登就是之前认识的陈哥，除了这俩，也没人会主动联系他。正当他心里猜是邓登还是陈哥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贺礼。

　　猜错了，晚上没有加餐了。

　　—你吃饭了吗？

　　关你屁事。

　　—嗯

　　—你现在在干嘛

　　准备挖个坑把你埋了。

　　—工作

　　—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能。

　　—无所谓

　　—那我就去了哈，地址是哪啊？

　　—无所谓就是地址

　　肖垣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接着低头研究他的菜单。差不多定好一波之后他写好递给何昭宇让他定价，何昭宇打着游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来就行。”

　　“我不知道成本。”肖垣接受能力极快，听他说这话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昭宇抽空把眼睛从手机上抬了起来，朝四周扫视了一圈：“不知道在哪个抽屉里你找一下。”

　　肖垣轻叹了口气：“好。”

　　肖垣找出收货单看了看，结合地理位置消费人群，对标了一下周围咖啡店的价格自己看着来了，这个价格亏钱肯定是亏不了。

　　“这个店开多久了？”肖垣在低头画菜单写价格，问了一嘴他那正在打游戏的省心老板，“从早上到现在一个顾客都没有。”

　　“今天是第二天。”何昭宇正好打完一把游戏，手机扔在桌子上站起来叉着腰左右转了转，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这不今天第一位顾客来了嘛。”

　　肖垣抬头顺着咖啡机的缝儿朝门口望去，他看见贺礼背着光出现在门口，推开那扇窄门，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你好，请问喝什么？”何昭宇看见贺礼笑了笑。

　　肖垣被前台的咖啡机挡住了，贺礼刚进门的时候没看见，走进才看见肖垣在后面坐着，正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啊……那个有菜单吗？”贺礼瞥了眼肖垣，试图提醒他自己来了。

　　“有。”肖垣站起来，走过去把菜单递给他，朝他笑了下，“您看一下。”

　　“谢谢。”贺礼咬着嘴唇憋着笑，客气地接过菜单假装看了看，扮演着顾客的角色。

　　何昭宇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着，但也没看出来什么。肖垣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下，转头对贺礼说：“这位顾客，您看好了吗？”

　　“有甜的吗？”贺礼还是低着头看着菜单。

　　“没有，”肖垣看着他，“你回家吧。”

　　贺礼也不演了，把菜单递给他，笑意盈盈地拒绝道：“不回。”

　　“认识啊？”何昭宇拉着凳子又坐下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

　　肖垣轻声“嗯”了一声，看着贺礼说：“柠檬水喝不喝？甜的。”

　　“喝。”贺礼笑着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位卷发中人的架势感觉应该是老板，冲他点了下头：“请问多少钱？”

　　“不要钱。”何昭宇摆摆手，“垣宝朋友免费。”

　　肖垣听见昵称额角抽搐了两下，手上柠檬差点甩他脸上。

　　“啊？”贺礼愣了下，眼睛里瞬间没了笑意，僵硬地扯着嘴角，从牙缝里挤出话：“不用了，那多不好意思。”

　　垣宝？垣宝？！

　　他竟然叫肖垣垣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