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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来难测内乱生 只能背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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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停跳了半拍,在大庆,大理寺卿乃是九卿之首,也是百官之首。
惊愕的同时,你又觉得理所当然,秦露是赫连瑛的心腹,这大理寺卿的位置迟早有一天会是她的囊中之物,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那想必秦大人此次前来,目的是为下官定罪吧。”
“尚未审问,怎能定罪。”秦露眸光一闪,“再说,瞫大人犯的乃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自然应由陛下亲自审讯。”
你刚想说什么,秦露便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对瞫大人甚是失望,再加上旻国大军已破函谷关,直逼京都,故而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本官处理。”
你的瞳孔骤然一缩,死去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如果你没记错的话,旻国应在此次刺杀未遂后的五年,也就是天历十三年,才对庆国发动第一次战争,当时庆国大军严守函谷关,虽然伤亡惨重,但最终还是击退了敌军,守住了疆土。
如今这场战争整整提前了五年,并且短短几日时间函谷关便已失守。
正在你对自己未卜的命运悲春伤秋,感叹未来难测时,秦露带来的消息使你如坠冰窖:未来难测,难测的不仅是你的未来,还有大庆的国运。
一个念头在你脑海中凝聚起来。
你看向秦露,开口道:“不论大人相不相信,下官与旻国之人毫无往来,更没有任何叛国的举动。”
秦露的表情就跟听了笑话一般,用一种看蠢人的目光打量着你,半晌后道:“瞫大人真是幽默,死到临头还在说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您和那旻国刺客不但认识,还关系匪浅。”
你心知自己不论怎么辩解,都是徒劳,但此时此刻,也唯有吐露实情,才能换得一线生机:“他不是旻国人。”
秦露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原本是城西一家酒楼的琵琶手,花名‘紫芙’,元平三十四年,我将他买回府中当床伺,更名为‘合欢’。后来,我厌弃了纵情声色的日子,将府中的小爷尽数遣散,便再也没见过他。关于他为何会到旻国并成为刺客,我确实一无所知。至于为什么他会在发现我为陛下挡刀时调转匕首,刺向自己,我想……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因为恨吧。”
你戛然而止,观察着秦露的表情,而她也不出你的所料,面上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此话怎讲?”
你知她上了钩,继续推进流程:“当年他因为演奏琵琶时弹错音,惹怒了一个富商,当时我虽然只是户部一七品主事,但毕竟是官,便从那富商手下救下了他,后又买回府中,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跟了我整整四年,虽没有名分,但也有感情在,因而在我为陛下挡刀的时候,才会一时心软,调转了匕首的朝向。”
“既如此,那恨又何来?”
“当年我在遣散府中小爷时,只有他坚决不愿意离开,于是我便谎称自己看上了别人,还要娶对方为正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后他愤怒地离开了,什么钱财都没带,想必是对我的凉薄失望透顶了吧。因为我的舍身救驾,那时的他已知刺杀行动注定失败,不论是留在大庆还是回到旻国,都难逃一死,干脆自行了断,顺便拖我下水。”
秦露唇角微扬起,若有所思道:“就算瞫大人所言不虚,那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甚至只能说是猜测,并不能因此洗脱通敌叛国的罪名。”
“但光凭大殿上发生的,也无法坐实下官的通敌叛国,凡事都讲究证据,想必秦大人来此之前已将下官这些年所有行踪都查了个遍,可是一无所获,只能想办法诱供定罪了。”
“哦,是吗?”秦露好整以暇地看向你,目露胸有成竹的眼色,“本官这里关于瞫大人与敌国间谍相勾结的口供可不少。”
你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这地牢本就阴冷无比,此时一层薄薄的冷汗正附着在后背,凉意从琵琶骨开始,向你的四肢百骸徐徐蔓延。
你当下的目光极为复杂,惶恐中带着几分不解,不解中又带着几分了然。只见秦露从官袍的袖子中拿出一沓写满字还按着手印的纸,约十来张,纸张很薄,但似有千斤之重,压在你的心头。
看来,赫连瑛是铁了心要你的命,不然怎么连伪证都准备好了呢,但就在秦露开口的下一刹那,你的心猛然一怔,意识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些日子,本官专派人手前往江南进行调查,永安侯苏韵,江浙节度使韩元,越州郡守楼芷,钱塘知县何楚宜……皆对曋大人的罪行进行了指证。想当年瞫大人假借江南财务问题之名,自请外派,实则是想在陛下手伸不到的地方暗中培养势力吧。”秦露继续套话道。
你苦笑:“下官在江南整顿官场,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们有这落井下石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了。”
“是吗?”秦露反问。
“不论秦大人信不信,下官能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你拿出最后的底牌,“合欢死前倒是趴在下官耳边说了一个关于兰陵络的大秘密。”
果然不出你所料,秦露的神色遽然变化,想起那日大殿上青年的举动,目光晦暗不明,闪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为了不让秦露觉得你在说谎,你决定全盘托出:“他给兰陵络下了毒,三个月后兰陵络便会毒发身亡。”
秦露一愣:“所以呢?”
“我有解药。”
你见秦露面上闪过一丝狐疑,于是解释道:“合欢精于毒术,配置过不少毒药,其中一味毒药名叫‘断肠散’,和其他的毒药都不同,不必入口,只需吸入一点点,就会在体内扩散,一个月后才会感觉到不适,三个月后便会肠胃溃烂而亡。而当年我买下他之后,他为表忠心,将‘断肠散’的解毒之法告诉了我,如今全天下,只有我能救兰陵络。”
“如果下官能以使臣的身份出使旻国,大人觉得兰陵络会选择‘活着’还是‘退兵’呢?”
秦露冷哼一声:“你瞫暇为官多年,对大庆朝堂了如指掌,若真是旻国的内应,让你出使旻国岂不等同于放虎归山?”
“下官愿意在出使前种下夺命蛊,”你的嘴角泛起一抹森冷,“若有背叛,愿受万蛊啃食而死。”
秦露愣了愣,这夺命蛊乃是大庆首任国师所豢养,专给历任皇帝的死士所用。其母蛊只有一个,由大庆君主世代传承,而子蛊虫却可以有无数个,被种下子蛊的人,若做出背叛母蛊拥有者的举动,母蛊将自动唤醒子蛊,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便能释放出上数万只蛊虫,将人啃食得只剩一具骷髅。
“你这胆量,倒是让本官觉得从前小瞧了你。”
“下官对自己会忠于陛下这件事信心万分,自然不惧怕这夺命蛊的存在。”你坦然一笑。
秦露思考片刻,终是做了决定:“来人,为瞫大人沐浴更衣,即刻随本官进宫面圣。”
*
当再次站在乾元殿的大殿前时,你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知道为何,明明眼前的景象无丝毫变化,可此刻极目望去,原本壮丽宏伟的乾元殿却隐隐呈现出颓败之势。
一切景语皆情语。【注:本段引自近代学者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删稿》】
人在悲观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悲观的。当你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悲春伤秋之际,殿门缓缓打开,一宫女走出,微微欠身后道:“秦大人,瞫大人,里边请。”
你跟在秦露身后,向着殿内走去,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踉跄的步伐——在地牢的日子里,你从未真正安稳地休息过,虽在面圣前沉沉睡了半个时辰,但仍有些体力不支。
许久不见赫连瑛,此刻的她虽从神态上看比往日多了几分疲倦之色,但到底是年轻,依旧面色红润。反观现在的你,即使为了不殿前失仪而涂了厚厚的脂粉,可古代的化妆品到底还是不够先进,仍遮不住你那大大的眼袋和浓重的黑眼圈。
因此赫连瑛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臣有失仪容,还请陛下恕罪。”
“罢了罢了,在这十八层地狱待了那么久,瞫大人若还是跟往常那般精神焕发,朕才要被吓到呢。”
你跪在原地不说话,秦露在赫连瑛御赐的座位上端然坐下,将前些时候在地牢中你所交代的事项一一禀报给赫连瑛。
当她说到“瞫大人说兰陵络中毒,若无解药不久就会身亡”时,赫连瑛原本懒洋洋靠坐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禁直了直,当她说到“瞫大人愿意在出使前种下夺命蛊”时,赫连瑛的眼神霎时定了定。
等到秦露全部说完,殿中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你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伴随着心中杂乱无章的碎碎念,奏成了无声的交响曲。
那是命运的交响曲,命运难测,难测的不仅是你的命运,还是大庆的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才打断了你心中的轰鸣声。
“既然瞫大人自告奋勇,那便以礼部使节的身份册封,十日后出发吧。”
言毕,赫连瑛起身,缓步走到你跟前,将跪在地上的你硬生生地扶起:“至于这本命蛊,就不必了。”
你怀疑自己听错了,震惊之下,竟忘了保持仪态,皱眉张嘴看着赫连瑛,呆愣在原地。
你这形同嘟嘟猫的表情让秦露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你这才缓过神来,在秦露的眼神示意下重新下跪:“臣……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