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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上班辛苦 ...

  •   生物钟一到六点准时醒了,上学就是有一种魔力,无论睡多晚、无论有多累,到了规定时间也还是会强制清醒。
      身旁还有个要“冲刺高考”的人,起得比我更早,一走到客厅就看见桌面上摆了好几样早餐。
      人没在厨房,但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去上班。
      我偷偷摸摸夹了块烤肠,确认瞿盛没在后咬了一口。
      焦脆的表皮和鲜嫩的肉质充斥在齿间,味蕾开始苏醒。
      我慢悠悠吃完一个,刚想抬起头看看瞿盛在没在就撞见他擦着半湿的发梢,倚靠在门框,嘴角扯了个淡淡的笑。
      一直在挑衅我。
      我放下筷子,掠过他身旁带来一丝凉气,我不解地皱眉,心道大早上的洗什么冷水澡。
      “快点洗漱完来吃饭。”他淡声说,音质透着水汽的冷,但很清冽悦耳,我怀疑他就是在嘲笑我刚才偷吃的行为。
      不得不说,瞿盛做饭的手艺真的一绝,恰恰他又很了解我的口味,总是能精准地抓住我的胃。
      “哥,你碗里的是什么呀?我怎么没见过?”我咬了咬筷子,期待地看向他。
      瞿盛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低头轻笑,闷闷地卡在胸口,像是憋笑一般。
      我自动忽略他戏谑的表情,依旧不死心地追问:“我好像都没喝过呢,哥。”
      带了点隐隐约约的可怜。
      “你不是不喜欢喝粥吗?”瞿盛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
      一句话能把天聊死,这种人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哥你还不好好珍惜。
      我恨不得捶胸顿足来表达自己的抗议,瞿盛往前推了推碗,手撑着下巴,往前抬了抬说:“尝吧土狗,小米粥都没喝过确实挺可怜。”
      我气极反笑,哼了一声把碗推回去,嘟囔道:“我不吃了你真的好坏,太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我想怎样……”
      “哪有当面骂人的,”瞿盛踢了踢我的小腿,说罢舀起一勺粥,嘴角上扬,甚至没有往前递,只是微微笑着开口,“嘬嘬嘬。”
      这什么意思?!狗都不吃好吗!
      “还吃吗?”瞿盛又舀起一勺粥,笑着看我。
      我偏过头不说话,嘴里咽下口感软糯香甜的粥。
      瞿盛自然地问:“你去学校要带手机吗?”
      “带啊,”我点点头,突然被辣椒油呛了一口,“怎么哥,你不让我带啊?”
      “没有,只是问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搅着粥,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忘记吃药。”他叮嘱道。
      “知道了。”我背着书包走到门边,一边说,忽然想起什么又重新折返回来。
      撑着瞿盛坐的椅子,将他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俯身贴上了他的唇:“上班辛苦了亲爱的。”
      嘴唇分离之际瞿盛脸上都还是发懵的表情,吻接得很多,不至于让他这么震惊,那应该就是这句称呼让他不知所措了。
      我捏了捏他烧红滚烫的耳尖,再次俯身舔了舔他的唇瓣,使得他看上去那么禁欲又勾人。
      “亲爱的,你会给我发消息对吧?”我特意放轻了嗓音,显得很低沉,彭关说我这么说话很恶心,大概就是感觉我发情了一样。
      “昨天我等了一天都没动静。”我向他抱怨道。
      “……知道了。”瞿盛清了清嗓。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起来了?
      教室里空着的那张座位依旧空着,我一手转着笔,不知不觉盯了好半天。
      彭关真欠揍啊。
      我埋头写着作业,想起什么来,手伸进桌肚拿出手机看。
      有一条二十七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哥:吃药了吗?
      我叹了口气,仗着瞿盛不知道回了句“吃了”。
      ——哥:中午饭也要记得去吃。
      瞿盛秒回,我忍不住勾了勾唇。
      ——好。
      忽的,我莫名生出一股逗弄他的心思,于是问——
      ——哥,你有想我吗?
      ——哥:没有。
      ——我也想你。
      我自动屏蔽那两个字,笑眯眯地回他。
      上午的课一完我就去食堂吃饭,顺便拍了张照发给瞿盛,他可能在忙,没回我。
      下午我就去了竞赛班,等老师讲解今天的部分后再补完落了好几天的进度,正好写完作业时听见我的名字。
      “姜祁,校门那儿有人找你!”一个同学头探进教室,扯着嗓子喊我。
      我收拾好卷子,一头雾水地回“好”,却实在想不出是谁。
      瞿盛在上班,也不可能是彭关,不然就直接说是彭关找我了,那还能有谁呢?
      还没走到校门就发现前面一片骚动,来来往往的学生驻足不前,窃窃私语亦或是交头接耳,显然有什么东西有足够吸引他们的魅力。
      我心下疑惑,走近后终于看到一辆炫酷的银色超跑,极为张扬惹眼地停在学校旁边,不过确实拉风。
      比超跑更拉风的是靠在超跑上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的厉卓斐。
      那双曲线流畅的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宽肩窄腰的身材被西装衬得一览无遗,模样俊朗的男人只是微微抬头就能引起一片激动的尖叫。
      我一时不忍直视,有些不想上前。
      厉卓斐摘下墨镜,冲我挑了挑眉,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向他。
      在一众猜忌和讨论声中,我的举动无疑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地方。
      各种形容和联想已经发展为“包养”、“情人”,一看到是我顿时转变成茫然和震惊,接着就是小声的讨论。
      “姜祁?我去,他和这帅哥认识?”
      “他俩看起来关系不简单啊……”
      “开超跑来接人,这能是什么正经事……”
      “姜祁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
      “他看着也不像啊……”
      我沉着脸,压低声音问厉卓斐:“你要干什么?”
      “查到彭关的地址了,上车再说。”厉卓斐凑近道。
      我愣了下,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像找到了归宿一样,不再突兀也不再令我不舒服。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说:“等我一下,我请个假。”
      在学校营造的良好形象在这种时候就开始发挥作用,简单和保安说了几句便同意放我出去。
      我坐上副驾,车子开出很远距离后才凝声道:“人也找到了?”
      厉卓斐降了点速,一手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标指向,随后说:“只找到他家在哪儿,我没查太多,毕竟……”
      过度插足别人的生活,窥探其隐私,怎么都不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因为毕竟彭关和我玩得好,这种不当行为没必要实施在彭关身上。
      我了然,认真地说:“谢谢你。”
      厉卓斐唇角微勾,淡笑道:“见外。”
      “你有时候得学会接受别人的好,不要总觉得是麻烦和亏欠。”
      我吸了口气,厉卓斐止住我的话音说:“单纯是从一个大人的角度来纠正,”他随意得像在闲聊,“对你好的是针对你本身,没必要再去回馈。”
      我没忍住,皱眉说:“我真的不小。”
      厉卓斐没听清似的,车子开过隧道才突然笑了起来。他趴在方向盘上看了看我,眼睛是弯的,忍俊不禁道:“嗯……你大你大,行了吧?”
      “……”我真的不想跟成年人交流了,费劲。
      “我说真的,你和我弟弟好像。”
      光线恢复如常,橘黄的日落停在左侧,恰好照在了他的脸上,薄削的唇丧失了一贯的笑容,温和的外表下是毫无温度的颓靡。
      又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无尽的悲伤好像很重,又好像很轻,以至于放进身体这个小小的容器里有些消化不了,然后逸散出来的,就跟天边的晚霞一样,浓烈但也会很快不见。
      “你还记得他,他就从未离开,你想起他的每一次,他都存在。”我淡淡道。
      复杂的情绪揉杂成轻和的安慰,说再多其实都没用,每个人心口的伤早就陈年累月形成了难消的疤。
      “……谢谢。”厉卓斐勉强笑了笑。
      “见外。”我原封不动地回他。
      车内无声,唯有途经一处地方传来的烟火气。
      没人觉得压抑,也没人觉得怪异,厉卓斐尘埋已久的情绪,这一刻也得到了释放的余地。
      车子停在一栋看上去年代感略久的楼下,厉卓斐抬了抬下巴,说:“三楼2号。彭关只有一个外婆,感情挺好的,他不至于不管她,就算是走肯定也会把她给带上,我问过这里的居民,他外婆好好待在这儿哪儿也没去,你要是想找他,每天蹲点肯定能蹲到的。”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足见厉卓斐有多用心去对待这件事。
      我刚准备开口,他手一挥,危险地眯着眼看我,那句“谢谢”被我强行吞回了肚里,厉卓斐这才满意地点头,说:“上去吧。”
      整栋楼没配电梯,无论多高都得自己走上去,好在彭关住得挺低,没怎么费力气。
      烤漆木门上还贴着上次过年的对联和“福”字,一旁的鞋架上摆放着几双彭关穿过的球鞋,表面已经落了层尘灰。
      我抬手敲了敲门,没动静。
      想到上了年纪的人听力都有点衰退,于是又敲了敲,久到我差点放弃等人,门终于从里面开了 。
      老人佝偻着身子,沧桑的面容慈祥和蔼,抬起头费劲地盯着我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好……请问找谁?”
      “我是彭关的朋友姜祁,他已经好久没去学校了,担心他出什么事,所以来找他,打扰您了不好意思啊。”我说。
      老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担心纠结的模样,她长长叹了口气,语速缓慢地说:“小彭他……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
      老人往旁边让出位置,歉疚地说:“进来坐进来坐,看我这记性,让人站外面像什么样子。”
      我连忙摆手:“没有的事,站着又不累。”
      “进来吧。”她拉住我的手,瘦削的手上筋脉根根分明,突兀的骨骼硌人得紧。
      “好吧,那麻烦了。”我不好推脱,脱了鞋进了屋里。
      老人拿出一双待客的拖鞋递过来,眯眼瞧了半天说:“应该穿得下吧?一般买得比小彭的鞋码还大。”
      “可以可以。”我拘谨地跟着她走到客厅,视线控制在可视范围。
      屋内很整洁,陈设也都大方温馨,电视机上还挂着彭关小时候的照片和奖状。
      老人倒了杯水过来,我小心接过,道了句谢。
      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无奈地说:“小彭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一个糟老太婆也管不了。他只说自己会有一段时间都不回来……唉……”
      我愣了愣,问:“那您怎么办呢?有人照顾你吗?”
      “小彭请邻居多看顾我点。”她笑了笑。
      我点点头,又问:“那他就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老人语气里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平淡得过分。
      她看向我,目光中带了点恳求:“如果你找到他了,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帮一帮吗?”
      “这是当然!”我立马回答,“彭关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肯定会帮他。”
      “这样啊这样,谢谢你了小同学、谢谢。”老人松了口气般。
      “小彭啊,从小爸妈就不要他,跟着我也没过上好日子,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的难得,”她怀念般说,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我看着他从那么小一个,长到现在这么高,大到再也不需要我牵着手,变成走在我前面遮风挡雨的人,小彭就很少跟我说他的事了。”
      “……他、他可能,觉得也没必要说出来吧。“我干巴巴地回答。
      “也是,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人认真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沙发上的布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自从他认识小季后,整个人看上去都要精神不少,有你们这些朋友,他是真的开心。”
      我神情一凝,蹙眉问道:“季北凉和他认识多久了?”
      老人很意外地看过来,说:“你也认识小季啊?具体多久我不知道,小季第一次来家里是在小彭高一的时候吧。”
      她思索半天,最终肯定道:“就是高一。”
      那估计认识得更早。
      “小季他也好久没来啦,小彭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他俩是不是吵架了?”老人脸上浮现出担忧的表情。
      “这我不知道,我跟季北凉不熟,见过几面而已。”我说。
      “这样啊。”她不知在想什么,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我也该回去了,”我礼貌地说,“您放心,我会找到彭关。”
      “……麻烦你了。”她感激地道谢。
      “不麻烦,照顾好自己,”她将我送到门口,我打住她换鞋的举动,“不用送,您好好休息,再见。”
      走出楼道就看见厉卓斐的身影,他一手撑着车盖,随意滑动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是燃尽的烟头。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冲我招呼:“问完了?怎么样?”
      我摇头:“他外婆也不知道,彭关没回来过。”
      他估计也知道没这么容易,没怎么意外,忽然说:“你真想找他的话,我可以请人查一下他的行踪。”
      彭关故意躲这么隐蔽就是不想让人找到他,我要是就这么冲到他面前去,未免也有点太不识趣。
      季北凉和彭关之间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口角,不然彭关也不至于躲这么厉害。
      “暂时不用了,让他自己清净清净算了,”我捏了捏眉心,补充道,“他还不至于蠢到犯傻。”
      “行。”厉卓斐说。
      彭关家离我那儿忒远,来回两个小时,出校的时候就是六点,这么一来,等厉卓斐送我到家时已经过了八点。
      尽管我一再强调不用麻烦,厉卓斐还是坚持要送我回来,拗不过他,我只好同意了。
      “你还没吃饭吧?”我突然现在才想起来问厉卓斐。
      他应该是刚下班就来了学校,一路上陪我奔波也没个空闲,自然没时间吃饭。
      “不饿。”他简单地回道。
      我难得纠结起来,询问道:“要不上去一起吃?”
      我哥一般都会给我留夜宵,这个点虽然没到放学,但……
      脑子忽然短路了一瞬,我这才发现我请假都没给我哥说一声,他既不知道我现在会回来,更不知道我这半天又是去做了什么。如果班主任和他说我请假了,看见到时间没回来的我会想什么?
      我脸上交错着懊恼和沮丧,厉卓斐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顾虑,催促道:“自己上去吧,不用管我,估计我还没进你家门就得被你哥一拳抡死了。”
      我有点不赞同他这个说法,瞿盛可没这么残暴也没这么厉害,于是反驳道:“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暴力?而且力气也不怎么大。”
      厉卓斐闻言像是被呛住了一样,瞪着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不敢置信地说:“我!跆拳道黑带五段!你哥一招给我胳膊都快卸了,那套连招下来没个四五年做不来。姜祁,你不要太偏心。”
      他很是幽怨地看着我,有些被误解的莫名。
      而我听完只觉得世界观都碎了一地,不亚于厉卓斐听到我对瞿盛形容后的震惊。
      他口中的那个人怎么会是瞿盛呢?瞿盛他明明……明明没那么狠戾……
      虽不至于柔弱不能自理,但也绝不可能一招就制服跆拳道黑带五段,我印象中的瞿盛,是一个只会承受暴力、会点自保手段的人,其实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易碎,怎么会如厉卓斐口中那般强大?更别提练了四五年的技艺……
      四五年……
      他离开的时间不就正好差不多吗?那几年,他到底在做什么?又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对他的印象和认知始终停留在过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发生偏移。以至于他不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在我看来,都还是曾经那个温柔且细腻、敏感又易碎的瞿盛。
      是需要被爱也需要拯救、是需要在乎也需要关切、是鲜活生动,而不像现在这样,变成失去了明艳色彩的黑白画,也是我从未在瞿盛身上见到过的、他完美隐藏的一面。
      我紧锁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掐在一起,后背冒出丝丝冷汗,冒出一点尖的念头此刻疯狂涌动,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在心头横跳,连带着频率也变得急躁。
      我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我只是很委屈。
      我那么毫无保留地对他,他却始终把我隔离在界限之外,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总是拒绝我。
      为什么要藏藏掖掖、为什么要含糊其词、为什么要充耳不闻、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为什么,不肯跟我坦明一切?
      “你怎么了?”厉卓斐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担心地看向我,“没事吧?我不是说你哥坏话的意思,不至于生气了吧?”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胀的湿意逼了回去,定了定心神,恢复如常:“我还没那么不讲道理,你快点回去早点休息吧。”
      厉卓斐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
      确定厉卓斐走后,强撑的精神忽地松懈下来,自暴自弃地任由负面情绪影响,整个人都是恍惚不真实的,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糖上。
      我抬头看了眼亮着的那扇窗,明明很熟悉,现在却感到陌生了。
      夏日的风浪滚烫,带着白天的暖燥吹在脸上,我只觉得冷,如坠冰窟的冷。
      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亲缘,是信任;我们现在,存在的从来不是温情,是矛盾。
      我失魂落魄地走向家里,抬起手,敲响了这间屋子,却始终都敲不响里面那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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