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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年光阴碾 ...

  •   三年光阴碾过荒芜郊野,谢清瑶终究踏回了盛京城的地界。
      谢清瑶立在城郊那座孤寂坟茔前,指尖攥着冰凉碑面,指节微微发颤。三载寒暑往复,坟头早已荒草蔓延,半块青石碑长年经受风雨侵蚀,石面上的刻字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她屈膝半蹲,指尖一点点拨开缠在碑顶的杂草枯根,嗓音轻而沉,压着翻涌的恨意:“母亲,女儿回来了。您生前遭受的所有苦楚,这一次,所有欺辱过我们母女的人,我都会尽数讨还。”
      山风冷冷扫过坟丘,四下寂静,无人回应她的誓言。
      这三年里,谢清瑶从没有半分松懈。她沉下心钻研医术,四处行医救人,悄悄积攒人脉,一点点打探朝堂与镇安将军府里的大小消息。她的复仇从来不是冲动之举,万事皆筹谋妥当,没有万全把握,绝不会贸然硬碰手握兵权的谢家。
      听荷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发白,满心忧虑:“小姐,您当真要重回将军府落脚?府里人心叵测,许姨娘背地里早已布下不少针对您的圈套。”
      “若是刻意避着不回,反倒落了旁人话柄,平白给他们攻讦我的由头。”谢清瑶缓缓起身,拍去孝衣上沾染的尘土,语气平静无波,“我不会长久困在将军府,只需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掀开这场纷争。等时候到了,不用我主动寻事,将军府的麻烦,自会扑面而来。”
      长街人流往来不息,沿街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巷角悬挂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咚轻响。谢清瑶缓步朝着将军府走去,听荷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稔又满含欣喜的呼唤,谢清瑶脚步一顿,慢慢回头,远处一身青衫的女子快步奔来,眉眼难掩激动,是她年少相交的挚友姜若夕。
      “方才远远望见背影,我便笃定是你!”
      谢清瑶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唇角牵起浅淡弧度:“只是出门随意走走,倒没想到恰好能遇上你。”
      姜若夕快步走到她面前,满脸愤懑:“将军府那群人本就心肠刻薄,你刚回府,她们必定想方设法刁难你。许姨娘仗着老爷偏心,早就忘了自己低微的出身!”
      “无妨。”谢清瑶轻轻摇头。
      母亲离世的真相她早已全然查清,心底恨意早已扎根。此番归来,若是府中人安分守己,她尚且能多容几日;可但凡有人刻意寻衅,她绝不会再一味忍让退缩。
      姜若夕压低声音,带来一则宫中消息:“宫里传了旨意,三日之后,沁芳园会设宴赏花,京中所有适龄世家小姐,尽数要赴宴觐见。”
      谢清瑶眸光一沉。
      姜若夕轻叹:“这场宴席哪里是赏花,分明是借着宴会相看各家贵女,要为瑾王挑选正妃。”
      蛰伏乡下三年,她断断续续听闻不少朝堂风声:云贵妃为了扶持亲生儿子瑾王争夺储位,大肆收买朝中权臣,半数朝臣都倒向了她,就连她的生父谢岳,也早早暗中投靠了云贵妃一党。
      “你父亲怕是打算把谢晚吟送进瑾王府?一旦瑾王登基,你们谢家就能一步登天?”
      谢清瑶冷声道:“父亲打的正是这般算盘。当年他为攀附云贵妃,不惜设计构陷害死我母亲;日后瑾王若登临大位,谢晚吟便能稳稳坐上王妃之位。”
      可谢晚吟心心念念觊觎的一切,她谢清瑶全都要亲手夺回来。
      踏入府中,昔日专属她与母亲的海棠院早已被谢晚姝占据整整三年。院内处处都是旁人的痕迹,半点不见母亲往日踪迹,谢晚姝心中厌烦这处旧院,索性一把大火,将院落烧得狼藉不堪。浓烟四散,整座庭院焦黑一片,烧灼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清瑶静静立在满目疮痍的院落中央,神色安稳,不见半分慌乱。
      谢晚姝气急败坏冲进来,伸手指着她厉声痛斥:“谢清瑶!院子我都已经让给你了,你还要这般赶尽杀绝,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怒骂声未落,二兄长谢潼川大步跨入院门,望着一片狼藉的庭院,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火烧院,我们谢家怎么养出你这般歹毒冷血的人!”
      二人话音刚落,许姨娘也匆匆赶来,面上佯装惶恐,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拨:“我的天!你才回府一日,就闹出这般祸事,分明是心存记恨,故意烧毁院落泄愤!”
      谢岳紧随其后踏入院中,周身怒意翻涌:“逆女!你竟敢做出这等荒唐事,今日我定要好好教你恪守家规!”
      满院下人纷纷低声议论,指责声层层叠叠包裹住谢清瑶。
      谢清瑶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一张张愤怒虚伪的面孔,唇角浮起浅淡冷讽:“父亲,这是我生母留下的宅院,我想如何处置,何来过错?”
      她语气平淡温和,可字句都裹挟着迫人的威压,“整个镇安将军府,能撑到今日,全靠母亲当年丰厚的嫁妆支撑。如今我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是第一步。从今往后,你们私自夺走的所有物件,我都会一件件全数拿回。”
      这番话落下,谢晚姝浑身发抖,半个字也反驳不出。许姨娘心底暗自警惕,她清楚谢清瑶性子坚韧,绝不会任由她们拿捏,往后想要轻易送走她,难如登天。
      许姨娘连忙柔声宽慰谢岳:“老爷,您看她这般执拗强硬,若是送入瑾王府,往后怕是难以管束。”
      她早已盘算妥当,只要把谢清瑶推给瑾王,谢晚姝便能稳稳独占谢家所有倚仗。
      听荷满心焦灼,悄悄拉了拉谢清瑶的衣袖:“小姐,瑾王手段阴狠,倘若您真被送入王府,就算日后瑾王登临大位,您也只能任人摆布,一辈子抬不起头。”
      许姨娘和谢岳早已打定主意,谢岳看向谢清瑶的目光满是疏离冷漠:“我心里属意的,从来只有晚姝一人。”
      谢清瑶垂眸轻笑,肩头紧绷,眼底寒意翻涌:“所以,你们便打算将我推出去牺牲。”
      听荷低声劝道:“小姐,眼下只能步步隐忍,见机行事。”
      谢清瑶微微颔首,眼底藏着算计:“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对我下死手,但暗中必然处处设套。将军府的财物权势,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凭我自己行医积攒的银钱,根本无需依靠谢家分毫。”
      夜色渐深,庭院寂静无声,月色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听荷轻步上前躬身请示:“小姐,所有安排都已经妥当,夜深了,您早些歇息,明日城外赈灾义诊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半年之前,各地洪涝接连不断,流民源源不断涌入盛京,街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百姓,朝廷调拨的赈灾银两杯水车薪,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粮食、药材、干粮,全都备齐了吗?”
      “都安置妥当了。”
      谢清瑶自十岁起便跟着母亲四处行医,深深明白贫苦百姓的难处。人人都知晓镇安将军府嫡女心地仁善,常年布施流民,她从不借行善博美名,只是继承母亲遗志,亲眼见过太多百姓因为无钱抓药、饱腹而苦苦挣扎,便拼尽自己所能帮扶旁人。
      城南粥棚热气蒸腾,稀薄的米粥香气四散,排起长长的流民队伍。谢清瑶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温和,亲手为百姓分发粥食与伤药。
      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对着她连连躬身道谢;抱着患病孩童的妇人泣不成声,感激她赠药救命。周遭百姓交口称赞,句句都是真心谢意。
      谢清瑶立在粥棚旁,听着周遭真诚的感念,平静的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官道一侧,两匹黑马放轻蹄步,自远处缓行而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贵气,正是权倾朝野的宸王。
      男子勒马停在树荫下,身姿挺拔如竹,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自始至终安静地望着粥棚的方向。
      棚下,女子一身素衣,正垂首给灾民递粥,眉眼温和,动作轻柔。
      “王爷,这是将军府的谢大小姐。”
      他坐在马背上,垂眸凝着那道纤细身影,眸色沉沉,无人能看懂。
      谢清瑶回府,谢晚吟府中的丫鬟兰艺便守在了将军府的院门处。她双手捧着一件叠得工整的衣裙,缓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不耐与骄横:“我们家小姐担心大小姐入宫赴宴丢了将军府的脸面,特意将自己的衣裳拿来送给您。”
      她抬手将手中的衣裙重重搁在旁边的石桌之上,动作十分粗鲁,衣裙之上没有半点世家女子的端庄规制,眉眼之间满是不服。
      听荷当即便想要上前,为自家小姐向这位下人讨要一个说法,海棠院里的教养规矩,断然不会允许下人这般放肆。
      “没有关系。”谢清瑶抬手拦下了想要上前的听荷。
      她垂眸扫过桌面上摆放的那一件衣裙,缓缓开口吩咐:“将衣裳拿进来。”
      丫鬟兰艺面上露出一丝轻蔑,她十分笃定,襄王十分看重女子的衣着体面,一件粗劣的宫装足够让谢清瑶在赏花宴之上当众出丑。
      “这件衣物的料子一看就是最下等的粗布,寻常农户人家的衣料都要比它上好不少。”听荷伸手轻轻抚过布料,布料的触感粗糙发硬,针脚歪歪扭扭,衣摆的走线松散,指尖稍一用力,布料便直接裂开。
      谢清瑶甚至都没有抬头去多看那一件做工拙劣的宫裙,语气平淡:“扔了。”
      她心底十分清楚,谢晚吟满脑子都是卑劣的小心思,想要借着赏花宴的机会让她当众丢人,彻底断送她在京中贵女圈子立足的可能性。
      “谢晚吟既然一心想要设下圈套同我博弈,那我便顺着她的心意,陪她好好玩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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