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之下》抹屿

4、梦蝶4 庄周梦蝶，

　　江离对于危险的信号还是挺敏感的，看出有些不对劲，表面不动声色，声音还是保持温柔淡然：“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没有就算了。”

　　说完故作自然的转身出门，身体却紧绷起来，生怕店员暴起拦下他。

　　好在无事发生，面包店沉默了一阵后继续发出客人聊天的声响。

　　江离推开门走出去，一阵冷风吹过，更加寒毛直竖了。

　　怎么可能没有，我以前每次买都有啊，奇奇怪怪的，这家店该不会是假的吧？江离默默吐槽。

　　这时周旋看到他，拎着食盒走过来：“怎么进去了这么久，你没买东西吗？”

　　江离故作轻松地回道：“没有想吃的，回学校吧。”

　　周旋听完低着头看不出神色，也不多说什么，并排往学校走去。

　　周旋拎着家里人带来两份盒饭，江离对此表示出强烈的感激。

　　“够了够了，普通的饭而已。”周旋表情夸张地看他。

　　吃完饭后不久，大家都回来准备上课了。

　　晚自习自然是枯燥无趣的，周围同学还是默不作声地奋笔疾书，好在周旋还能在旁边跟他唠嗑。

　　快下课时，周旋突然跟他提起以前同学的现状：“你还记得刘升不，也是我们小学同学，听说他最近准备转艺考方向了。”

　　“当然记得啊，刘升嘛…诶长什么样来着。”江离虽然脑子里对这个人有所印象，却找不到对号的人。

　　这时放学铃也响了，周旋收拾完东西就催着江离准备回自己家。

　　“还有那个江亭，听说他本来出国念高中了，但是英语不行，就灰溜溜地回来了，笑死我了。”周旋忽然又冒了一句。

　　“噢这我知道，他还是我表哥呢…但是，他是初中才过来读书的，你怎么可能认识他？”江离有点惊讶，迟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本来想跟上去的脚步一顿，一股危机感不断涌出。

　　周旋也不解释，脸上写满了期待催促他：“你在等什么啊，还不快跟上。”

　　江离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心脏不时发紧：面包店是假的，周旋也是假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就说今天一天的经历，看起来都挺正常，又透着诡异。

　　这是真的…还是什么体验感极佳的梦？

　　在江离脑海闪过这个想法后，只见周围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教室半空，只有江离能够动弹。

　　江离凝望着同学们表情鲜活地僵住，再冷静的头脑也是一片混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脑海里的那层雾缓缓消散，被蒙住的记忆也渐渐苏醒。

　　走马灯地把之前车祸过了一遍，瞬间想起跟银蝶的交易。

　　左掌虎口一烫，那座楼宇纹身底层亮起了光芒。

　　吓死我了，我要是跟周旋回家，估计就只能留在这里出不去了，江离想起后就一阵后怕。

　　随着一阵白光，江离回到了之前那个纯白空间。

　　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旋：他的脸上布满了不甘，即使动弹不了，还是有种想拉江离一起沉沦在这个世界的幻觉。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层，你没猜错，这场噩梦就结束在周旋的家里，你要是跟上去就彻底出不来了。”

　　银蝶像是从江离脑子里飘出来一样，静静的停在江离面前，但是声音还是直接从江离脑海里发出来的。

　　原来是噩梦啊，难怪周旋对自己那么热情，却像戴着虚假的面具一样。

　　江离一脸质疑：“这叫简单？第一关就这么难，要不是面包侠跟我哥救了我一命，我还不得命丧在这里。”

　　回想着要不是进去那家面包店，就算今天的经历再古怪，也不会多想。

　　银蝶翩翩起舞：“我觉得线索提示得已经够多了，随着楼层的增加，线索会越来越少，你能顺利活到现在，就证明你的能力不错。”

　　江离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笑得无语又不失礼貌：“呵呵，确实挺六的。”

　　“好了既然你通关了，那我就准备送你出去，噩梦每个月一号开启一场。下个月一号，我会准时来找你入梦，不要妄图躲避，噩梦无处不在。”银蝶说完就往虎口纹身一扑，又是一阵熟悉的白光，江离就失去意识了。

　　滴…滴…滴，M市某医院，江离一身素白地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响个不停。

　　江离苍白的脸上带着几道红肿擦伤，眉眼紧锁起来，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挣扎着醒来，意识却又迷失在梦里。

　　这时病房进来两个护士，看出江离快要醒来，凑在一起嘀咕：“好不容易看到一位病人长得挺帅的，看着他上班心情都好了。”

　　另一位护士也感叹道：“是啊，那么严重的车祸，也就受了点轻伤，幸好没毁容，不然也太可惜了，其他两位司机就没那么好运，死得挺惨。”

　　江离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刚好护士的最后一句话传入耳里，坐起来怔然地环顾四周。

　　醒来时浑身发热，身上黏糊糊的，大脑一片发胀，又像是没睡好。

　　此时病房就他一位病人，中午阳光热烈，照在江离身上。

　　纯黑细碎的头发富有光泽，碎发垂在额前，一双桃花眼格外吸引人，明明表情麻木着，眼睛却透着三分笑意，即使脸上毫无血色也不失美感。

　　病房里静悄悄的，护士看到江离醒了，就过来进行各项检查。

　　江离被阳光照得暖乎乎，身上也没感到有什么磕磕碰碰。

　　之前经历的一系列光怪陆离，到底是噩梦…还是真实的呢？

　　护士们检查完就出门了，一声轻响，顺便带上了门。

　　即使此刻病房里十分安静，是江离平日里最喜欢的环境，没人吵闹，时间也静静地流淌，江离还是紧绷身体放松不下来。

　　江离低头看到虎口的纹身，一直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是死了。

　　原来这一切既是梦，又不止是梦。

　　看来我的性命还是跟这玩意挂钩了，江离说不上失望，但是还是忍不住吐槽。

　　就是每次切换场景怎么这么生硬，比他做的ppt还硬。

　　江离想起前面护士的话，不知道自己平安活着还算不算好运。

　　同一辆车司机都死了，说明车祸挺严重的，自己还活着，生命却掌握在一栋楼手里，也算不上安全吧。

　　江离仔细回想了上个梦境，感觉用庄周梦蝶来形容十分准确。

　　那一天过得实在是太真实了，要不是抓住漏洞，谁能想到这只是一场梦呢。

　　幸好自己向来想的多，不然现在早就碎成一块块了。

　　庄周梦蝶，究竟是入了一场梦，旁观或亲临在故事里，还是梦里的人物也想活着出来？

　　江离紧抿着苍白的唇，不寒而栗：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噩梦，但是一般醒来就忘了。没想到自己以后要被迫主动进入噩梦，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努力活着呢。

　　对了周旋？不知道他是梦中人，还是梦楼根据自己的记忆捕捉投射？

　　江离急忙找出手机联系其他小学同学，询问周旋的近况。

　　“周旋啊，听说他前几年突发急病去世了，我记得小学时你俩玩的挺好的，他家离你家也挺近的啊，你不知道吗？”

　　正值周末，江离随便问了一个同学，不到几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怎么会…去世了？江离收到这个信息，不知要后怕还是惋惜。

　　年纪轻轻的，还没来得及大放光彩。

　　江离想着周旋以前脑子挺好使，成绩不错还时不时把作业给他抄，跟他玩得也挺好，惋惜的情绪终究占了大半。

　　“呃，我早就搬家了，没想到他这么早就不在了。”江离沉默回道。

　　死去的故友固然令人难过，但是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江离觉得现在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较重要。

　　又对梦里那家面包店有些在意，现实里确实有那家店。

　　打开手机搜索，发现自己喜欢的那款面包原来是下架不卖了。

　　现实和梦境果然是有壁的，不可能完全一样。

　　突然房门被人重重推开，啪的一声，江离就看到周宇跑进来紧紧抱住他。

　　“呜呜我的好兄弟，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

　　周宇仔细观察了江离，发现没什么大伤，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旁边平复气息。

　　“本来好奇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今天早上要不是辅导员跟我们说你出车祸了，我还不知道你去哪了呢。早知道昨晚拉上你跟我们坐同一辆车，可能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了。”周宇说话都带着歉意，毕竟身边朋友出车祸还是挺吓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周宇抛下江离跟苏月去玩，看起来还挺愧疚。

　　江离也不欲提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虽然自己和周宇玩挺好，平时也挺铁，但是进入噩梦完成任务才能存活什么的，听起来就挺匪夷所思。

　　而且…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提起，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产生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周宇，不想别人陷入自己的因果，江离就随口敷衍了几句。

　　江离又想着自己在梦中真情实感地度过一天，现实居然才过去了一晚？

　　虽然知道昨晚的那场梦本来就挺离奇了，但还是忍不住惊讶，看来现实跟噩梦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

　　江离在心里想着那场梦，虽然周旋最后看起来想把自己留在那里，但是在里面对自己确实挺关照。

　　不知道有没有受小学经历所影响，也提供了几个线索，不然自己也不能轻易挣脱噩梦。

　　护士检查完不久后，值班医生也进来了，又例行检查了一番。

　　看江离没什么损伤还是啧啧称奇：“帅哥你命还挺大的嘛，可能跟你系了安全带有关，没受什么伤。不管开车还是坐车都要系安全带，你的安全意识不错啊。但是跟你同车的司机跟对面的司机就没这么好运了，都没挺过来，真是生死就在一瞬间啊。”

　　江离坐在病床上，听完后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破碎感，藏在被子里的修长手指也用力抠着。

　　只有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好运气，要不是进入梦楼做任务，现在也不可能就擦伤那么简单。

　　死亡的钟声还是随时准备敲响，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期限罢了，死神的镰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挥下。

　　但是说出来谁会相信呢，或许还会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大的车祸，被吓得不轻，有些神经错乱罢了。

　　江离乌黑清冽的眼里闪过无措：毕竟也就是十九岁的大学生，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就算再冷静面对死亡怎么可能不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