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的前世今生》甘草子

2、似是故人来(2)

　　天还没亮，箫晓就已经醒了。她向来睡得比较浅，睡眠质量也算不上好。在很久远的曾经里面，箫晓是带着噩梦睡，然后又带着噩梦醒来。直到后来没再做噩梦了，她也不会睡得特别深。
　　早早醒来，箫晓就索性打扫一下房子，再洗了个澡。看一下时间，估计差不多了，就换个衣服上班去了。
　　刚回到公司坐下没多久，李姨就走了过来，眉开眼笑地说：“箫晓啊，昨天跟陈勋怎么样了，既然两个人都认识，就更好发展了。”也没等箫晓说些什么，又拉起她的手，“你可别怪我多管闲事，李姨是看着你就觉得欢喜才一直给你介绍男朋友的，这次你得真要抓紧机会。”
　　箫晓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没想过要靠相亲来解决自己下半辈子。可现在看着李姨一副热心的表情，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确实不大妥当，所以箫晓也就点了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

　　自打昨天再见到陈勋的时候，箫晓的直觉就告诉她，事情肯定还没完的。没想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果真是发生了，不过不是陈勋。
　　箫晓盯着不停闪烁的手机，等着它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但对方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念头，箫晓也只能深呼吸一下之后，接通了电话：“喂，妈。什么事啊？”
　　“喂，晓晓啊。你爸跟我来C市了。你现在有空吗？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吧。妈都好久没见着你了。”电话那头的张敏满心期待，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不会答应，“晓晓，妈妈都好久没见着你了。就出来吃顿饭，让妈妈瞧瞧。好不好？”
　　要跟那个男人一起吃饭，箫晓张嘴就想要拒绝，可听到后头那句，箫晓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憎恨那个男人，也不该牵连到自己母亲身上，说到底，这么多年来，都是她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在沉默片刻之后，箫晓还是答应了，并且约了个时间跟地点。

　　“嘉悦”离公司不远，箫晓早早就到了，她知道母亲约在这里是为了迁就自己。
　　其实，箫晓算不上是C市人，只是在初二的时候跟着母亲搬来了C市。记得大二那年中秋节的前一天，下午刚刚上完课回到宿舍，电话就响了。箫晓匆忙跑去接，一听才知道是自己母亲，电话那头的张敏，语气似乎很犹豫，支支吾吾才说了一句，“晓晓，我回S市了，你……你也看下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吧，你爸说他想你了。”
　　箫晓觉得就这么一句，足够让她震惊半天，也让她觉得十分讽刺。那个男人五年时间对他们不闻不理，现在居然说想她了。最后她只应了句“明天学校有课”，就挂断了电话。
　　那一年的中秋节，是箫晓第一次一个人过。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留在了宿舍，听着下铺的何柔柔跟父母通电话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哭。箫晓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要回去那个男人身边 ，即使她无名无份，即使她遭人白眼。
　　自那天以后，箫晓跟母亲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结成了冰。即使后来母亲隔三差五的打电话给箫晓问她的情况，告诉她天气转凉，多穿点衣服，抑或是，每个月都坐飞机过来C市住上两个星期，替箫晓打点好一切，带她去买衣服，给她足够有余的生活费。箫晓一直都是态度冷淡。

　　箫晓记得在搬来C市的时候，母亲是靠着那个男人给她的钱，租了个十来平方的房子，找了份只有几百块钱一个月却又累得要命的工作，省吃俭用，怕的是自己吃得不好穿得不好。那时候，箫晓就发誓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买一间大房子给母亲住。所以就算学校里家里远，箫晓也会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走路回家。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那个男人再度出现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母亲不再是那个省吃俭用的母亲，而是能够每个月花上千来块坐飞机，再花千来块给女儿买吃的买穿的母亲。就连那间十来平方的小红砖瓦房，母亲也没再租，而是在市中心的小区花三十来万买了间八十个平方的房子给女儿。
　　那阵子她想，或许母亲需要的并不是跟自己女儿相依为命，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一直发呆的箫晓刚想拿出手机看下时间，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箫晓抬起头，喊了声“妈”之后，连眼尾也没看过那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一眼。
　　箫国远没料到箫晓会漠视自己，他以为她答应了跟他吃饭，就肯定原谅了自己。可现在看来，情况并非是这样。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拉开椅子，跟张敏说：“快点菜吧！晓晓等了那么久，一定饿坏了吧。”张敏连忙说：“是啊是啊。”她拿起菜单递给箫晓，“晓晓，你看看喜欢吃些什么就点什么吧，别替你爸省荷包。”
　　箫晓不想母亲为难，接过菜单看了下，“随便吧，你们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坐在一旁的箫国远见箫晓这样，赶紧接话，“行行行！”

　　一顿饭吃下来，箫晓跟张敏说话，箫国远在旁边附和。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幸不幸福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即使表面如此和谐的局面，谁又想到在内里，箫晓是有多恨箫国远。

　　箫国远上了洗手间，箫晓没再出声。张敏反倒开了口：“晓晓，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怨我。”箫晓的眼睛盯着桌布的花纹看，嘴上说着：“我没有怨你。”
　　“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真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心头肉，只要是好的，我都会先给你。但我只是一个女人，挨得半死不活也都想要个依靠。你会觉得我贪图富贵，可我要有了依靠才能给你当依靠，至少将来你受了委屈的时候，我能跟你说上一句‘不怕，你还有妈妈’，让我觉得我这个当妈的还有这么点用。”
　　箫晓没说话，张敏也没作声。后来箫国远回来了，一行三人走出了饭店，张敏临上车前，把一大袋子的东西递给箫晓，“这是我从S市带过来的，C市这边都没得卖，全都是你爱吃的。好了，回家早点休息吧。”箫晓接过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张敏就已经上了车。

　　回到家的箫晓从抽屉的最里面翻出了几年前和母亲一起照的相片。过往很多事情涌上心头，或许是陈勋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母亲的话让她感动。总之此刻的箫晓却是已经拿起了电话打给了母亲，那头很快接通了，“晓晓，还有什么事吗？”
　　“妈，对不起。”箫晓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那头的张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却已经是颤音夹带着哭腔，不断地说着：“晓晓，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箫晓想，陈勋说得对，总该有个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