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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突生变故（一） 一弧弯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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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弧弯月高挂墙头之上，银光破开云雾铺泄而下，凉州城内，商贾云集，行人接踵摩肩，市肆栉比。
当地有名的馆舍花门楼里。
百里奚正坐在床边碎碎念，抬头就对上瞪大眼睛的苏渊，惊得近乎一蹦三尺远，旋即又好整以暇地摆出潇洒俊逸姿态。
“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苏渊坐起身怔忡地看着眼前失惊打怪的年轻男人。
百里奚见他一直不出声，还以为他烧出了什么毛病，连忙走上前察看，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却是身形一颤。
那伸到一半的手微滞后转而理了理他散乱的鬓发，长叹一声：“你放心，我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金陵去的。”
安抚好惊魂不定的小孩儿，便出门温药去了。
楼兰使臣一行人离开长安已有几日，天地渐春。
书房中，苏世誉将批好的文书整理好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封厚厚的书信之上。
他心中估算，这些日子已是足够车马抵达楼兰了，便伸手取过了信。
苏世誉方将信封拆开一角，无端心悸一瞬，未及细想书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苏白满脸焦急地冲进屋里，张口便喊：“公子，出事了！”
苏世誉在听完苏白回禀后便立即进宫去了，传话的侍卫在路上便将情况详细告知：
当日楼兰依照约定前来边城迎接王女，却发觉留宿客栈内一片死寂，随行使臣横尸在地，浓郁血腥气迎面扑来令人作呕，王女厢房空有血痕，不见人迹。
楼兰国主听闻消息震怒，欲即刻发兵，被臣子连番劝下，这才答应派遣使者。
宣室前殿气氛凝重，楼兰王女死生不明，来使却一口咬定大夏难辞其咎，李延贞不欲多做争执，金口一开就将大夏三座城池送出，经太尉与御史大夫先后劝阻才噤声了。
来使脸上喜色瞬收，面目扭曲。
御史大夫苏世誉提议单独详谈，多番周旋，待到千家落照之时方才罢休，勉强将割地改为赔款，并承诺查明真相，不论生死定会将王女寻回。
苏世誉趁着夜色来到穆拉和留宿的驿站，进入大堂时余光瞥向身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前。
身后之人见状不得不紧随其后，进到大堂不见行迹正欲仔细探查，黑暗中一点寒光由远及近擦着脖颈而过。
“阁下是何人？”苏世誉收剑而立，淡漠道。
黑衣蒙面的男人并不应答，眸色一转便拔剑直刺过去。苏世誉闪身躲过，本就破烂的桌椅彻底崩塌。
他素来以一击致命为目标，不到万无一失之际绝不出手，但此时还需留他性命，因此举剑格挡之时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黑衣人猛地退开一步，剑光裹着疾风再次袭来。苏世誉不欲久战，在他退开之际先行出手，利刃破空而来，寒芒直刺眼底。
“你不想知道楼兰公主在哪吗？”
电光火石间黑衣人抛出诱饵意图转移苏世誉的注意力。在对方剑锋一滞之时试图全身而退，转身刹那咽喉被莹白修长的手指扼住。
“打算去哪儿啊？”
漫不经心中透着刺骨冷意，手下愈发用力，黑衣人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刀剑掉落在地，发出铮鸣之声。
火光曳曳一摇掩去苏世誉眸中意外之色，见人在他手下变得如同一条死鱼，忙出声阻拦：“留他一命。”
却不想在楚明允松手之际那人便咬破牙中毒药，不过须臾便魂归黄泉。
楚明允掏出绣帕擦了擦手，看着眼前的尸体叹了句：“可惜啊，死了。”
“你怎么在这里？”苏世誉举着火折子看着他无奈道。
楚明允笑了笑，一副无可置疑的样子：“我当然是来帮你啊。”
眼下知情人已死，只能自行找寻线索，夜色渐深，苏世誉只想尽快查明真相，便直接应下。
兵分两路各自探查。
楚明允挑起方才掉落在一旁的剑，揭下黑衣人的蒙面巾，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随后又翻看着他的衣饰，试图找出表明身份之物。
无意间瞥见那人脸侧染血微皱，不加思索便伸手一揭，在看清皮下面貌时瞳孔微缩，怔愣在原地。
苏世誉直奔楼上厢房，墙头地面血迹斑斑，腥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银光微闪，他走近蹲身将其拾起。
借着微光定睛一看，是条沾满血渍的腕铃。
苏世誉垂眸定定地看着手中用帕子包裹住的血色腕铃，蓦地白光大涨，晃得人睁不开眼。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世誉来不及应对便失去意识。
楚明允思绪紊乱之际，抬眼见楼上窗牗昼光毕现，心下顿感不安。翻身跃上二楼，到门前看清境况时，一向满不在乎的眉眼竟也染上惊惧之色。
“苏世誉——”
苏世誉身形正一点点被卷入光亮之中，未及思索便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摆，霎时两人便一起消失了。
馆舍内琵琶长笛相互应和，胡家儿女载歌载舞，弦歌悠扬，舞影摇曳，好不热闹。
只是这热闹楚明允没有沾染半分，熟悉的弦乐腔调反而让他眉眼犀利，愈发警惕。
“你怎么在这儿？！”
繁华雅乐里突现错愕之声。
楚明允循声看去，视野里出现的是衣着寡淡素色一脸诧色的青年男子，手里拿着串鲜艳红润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他瞧了会那串糖葫芦，目光下移，才看到那人身边还跟着个不足膝高的小孩。
楚明允眸光沉浮不定，语气莫名：“你认识我？”
百里奚正欲开口，一旁的店小二偷摸着走过来，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道：
“百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此人好生奇怪，突然就出现在我们这，着急忙慌的找人，眼神凶狠的像要将人抽筋扒皮……”
恭敬中又带着丝惧意，余光瞥了一眼楚明允又赶紧收回视线。
楚明允思绪还停留在边境那间客栈大堂里，他与苏世誉达成一致后各自搜寻线索。
在察看那名试图隐匿身份而选择自杀的黑衣人时，本以为会一无所获，凝眸时却发现了那人脸上的怪异之处，伸手试探于脸侧，果然是人皮面具。
但那面具之下的脸，更是让他心惊——那是御史大夫苏世誉的脸。
伙计自以为小声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楚明允耳里，他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价并不在意。
唯一值得他留意的，只有“百里”这个姓氏，以及这里的百姓对这人的态度。
这座城里胡人与汉人齐聚一堂，习性各有不同，却似乎都对他颇为尊敬。
“你姓百里？”楚明允看着百里奚慢声道。
百里奚原本纷杂急转的思绪陡然沉寂凝滞，罕见地睖睁出神：“……什么？”
这傻愣愣的模样倒是跟杜越有七八分相似，说不定真跟苍梧山上那位有几分渊源。
楚明允想着，也不执着于此，道明此间缘由。
苏世誉的名字让身侧的苏渊眸光一亮，听及其失踪的消息转而眉眼焦急无措起来，举起手扯了扯百里奚的衣袖。
“大人，请移步详谈。”
愣神的间隙百里奚已在袖中反复掐指找出错落，此时便颔首侧身引着楚明允进到客室内。
“所以，重伤濒死的楼兰王女是被你给带走了。”
听完一席话的楚明允看了眼乖巧地呆在一旁的苏渊，按耐住满心诡谲荒诞。
紧接着拿出用绣帕包裹住的腕铃，“那这个银铃是怎么回事？苏世誉的失踪与你有关？”
越问到后面他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殆尽，眉眼间显露出极深的烦躁。
百里奚面对着他侵略性极强的逼问险些招架不住，一旁无声的小孩糯糯的开口了：“我见过这个。”
苏渊指着楚明允手里的那串腕铃，“被叫做公主的绿瞳姐姐手上带着的。”
“是在说我吗？”
清亮中透着哑色的嗓音自内室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