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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花有重开日(叁) 前来助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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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古林,越能听清激斗声响,可落地之后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着实古怪。宫榷握紧宝剑,犀利目光扫遍四周。
倏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他猛地抬头,拔剑一劈,将偷袭的黑藤砍成两半。
藤如黑蟒,就算分成两半,其中一半也有不可轻视的力量,而且并未受击就死,依旧生龙活虎。
这是可以不断再生的妖物,宫榷知道用剑无用,收回宝剑,打算念诀杀之。
就在此时,林上响起轻快步声。
花容酒与另一条黑藤缠斗而来,挥出的长鞭招招致命,却无法在顷刻之间杀死黑藤,纠缠片刻才占据上风,化鞭为剑,将其砍成数段,方才止住战斗。
这玩意儿似是源源不断,杀了一条又来一条。花容酒不慎注意,翻身避开,但侧脸被尖锐藤枝划破了皮,露出一点深红。
迷雾之中的宫榷好不容易看清一定战况,觉察这边不妙,飞身而起,拽她就跑,还道:“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杀不完的。”
花容酒乘剑升起,蹙眉:“你怎么不用朱雀神火烧它?”
宫榷偏首,却不看她,“你想清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寻找疫病源头。要一直顺着江河往上。若是被半路妖魔绊住了脚,会浪费很多时间。”
花容酒:“可是如果不歼灭它们,万一来日附近的百姓被它们趁火打劫,我们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宫榷瞥她:“大难当头,总会有人牺牲。倘若殿下连舍小保大的道理都不懂,只怕继任主宰之位任重而道远。”
花容酒张口欲言,但见他神情凛凛直视着自己,没有返回雾林的意思,便顿了顿,跃至他的面前,“假若这群受害的百姓当中有你弟弟,你也会这么直接果断?”
这次宫榷没有斥骂她的刁钻,缄默片刻,开口:“生在仙门,为天下百姓而死,实属荣幸。”
花容酒凝他半晌,没有找出他酷说大话的破绽,默然收回龙骨鞭,一剑前往三里路。
她有点意外,这个视弟为命的男人最后竟会把弟弟与天下百姓同等看待,在大局的关键时刻做出必要取舍。
若真如此,她无话可说。
寒风呼啸,奄奄一息的大地之上,一道亮色弧线划过天际,身后随着数道白光,其中金光耀显,气势磅礴。
不知行往多少里路,一门心思放在江河上的花容酒总算发现一条宛被倒灌墨汁的江水,放缓速度慢慢向下。
还未靠近江面,一股臭味扑鼻而来。花容酒身形一顿,想了一想,还是停住脚步。
紧随在后的宫榷自然也发现了这条江水有异,察到花容酒微妙的反应,道:“我们再往上游看看。”
他们接着前行,然而越是往前,越能嗅到臭味。
待撞见一吊木桥时,臭味几欲盖过嗅觉。花容酒忍不住捂住口鼻,提醒:“施用法术屏住呼吸,不要被臭气侵身,小心有毒。”
这涌江水黑得彻底,不知水下是否有怪,大家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观察。
这时,不知谁脱口而出:“你们快看桥下!”
众人闻声望去,木桥下方竟然悬着一口棺材,观其样式颜色,似乎过了很久,不知年轮。
就当下情况而言,在还没弄清棺中巨细之前,贸然过去可能会白白送命,不如静观其变。
过程当中,花容酒觉得脸上有种若有似无的辣意,抬手一摸,摸到一道伤口。
处于观察状态的宫榷本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敏感,余光见她在动,转过头来,定定呆住。
只见花容酒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紫黑口子,而且似乎正向周围肌肤蔓延毒素,整张面孔隐有紫黑爬纹显现。
宫榷想也没想,一个翻身上前抓住她肩,冷声:“走!”
花容酒见他神色可怕,强忍着不安问:“怎么了?很难看?”
“这不是难看的问题。”宫榷不欲多言,拽她便走。
身后弟子不知所以然,但也御剑立随。
掉头之际,身后响起刺耳的坠落之声。众人回头,那桥下古棺不知何时没了棺盖,往下一看,原来掉进了水里,适才那个声音便是由它发出。
可是,好好的棺盖,怎会突然掉了?
来不及苦想,棺内四壁开始有了动静,翻动着片片小小的黑影,看样子正在脱离棺壁。
众人等也不等,加快离去,但那些东西身速更快,已经剥离棺壁直直冲来。
转眼之间,蝙蝠祸天。
“快撤!”宫榷喝令,然后扭头嘱咐两名弟子,“你们赶紧回去禀报情况,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明白了吗?!”
“是!”两名弟子按住心慌,应毕就走。
其余弟子也不呆着,以最快速度逃出蝙蝠可能弃逐的范围,但还没御出江面,就被蝙蝠缠身,互斗不成,坠下江中成了骨灰。
顷刻之间,随行的弟子全部消散。
虽然这些弟子的修为不比仙君,但也不至于弱到毫无还手的地步。现在死得这般之惨,只能说明眼前敌人强大非常,恐需修为十境以上的仙君对抗,甚至不止……
宫榷乘剑在空中转了个弯,举起双臂在空中做拉弓射箭之势,然后屏住呼吸,手上空气赫然显出弓箭形状。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对棺射去,而棺中此刻也闪出一抹白影,飒地破开法弓之箭,将宫榷与花容酒撞到远方,远到天边的山头才停。
战斗骤停。
江面之上,女子一袭褴褛白衫,及腰长发肆意飞洒,惨白的双手双脚泛着乌青。她静静悬在空中,仰头朝天吸了口气,全身烂肤瞬间变作雪白凝脂。
像是重见天日般,女子又享受似的长吁了口气,俯视江面勾起手指,水下当即飘起缕缕白烟,然后被她攫入手中,融于体内。
望着远方坍塌的山头,女子没有追去,而是转朝另一方向,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闻后面几日,天空密布阴云,没有一丝光亮,兖州酌城也在一夜之间化作尸海,不论怪人还是仙门弟子,都无生命迹象。
此等惨案,实乃九州不幸!
所剩不多的生还之人都说那夜有位白衣女子头戴斗笠,不见样貌,光是广袖一挥,就能杀死十人,其力可怖,修为甚高,酌城所有法阵都被破除,最终覆灭。
更重要的是,她会招魂。
“什么?又是招魂?!”山崖边,夜琛郎气得捶胸,“肯定又是潇泉在搞鬼!这世上除她以外,还有谁能将招魂用得这么出神入化?真没想到,她心肠如此歹毒,连化作怪物的百姓都不放过……”
坐在篝火旁的何遥面色阴沉,始终未语,身后一群弟子也都缄默不言。
夜琛郎目中划过一丝狠戾:“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还没找到病源,天下百姓就被神魔荼毒而死。”
他转开视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得赶回酌城,看看那嚣张神魔还在不在。若是还在,咱们立刻传讯叫山上诸仙布置天罗地网。要是不在,我们就分头寻找。”
“师父不可。”何遥对上老人疑惑的双眼,“神魔本领通天,如若分头行动,恐怕易遇不测,还是一齐行动为好。”
夜琛郎连连点头:“好、好,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的头脑灵活。”
何遥勉强扯了扯嘴角,带领弟子与他并肩而行。
夜幕降临,细雨纷飞。
奔走路上,何遥不停想象尸横遍野的场景,又念起昔年那名如朝阳般笑容的年轻姑娘,心情复杂交织。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何遥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距离酌城还有一段路程,夜琛郎年事已高,御、步两行都难遭受。何遥寻至一个山洞勉强作为歇脚之处,又去附近找来树叶铺着作床,晚上受着夜琛郎入睡。
夜已深沉,噼里啪啦的篝火渐渐歇停,四周一片安宁。
朦胧之中,何遥被人扯醒,醒来一看,师父躺在身旁呓呓喃喃:“小何啊,为师有些口渴,你能不能出去寻些水来?不然师父难以入睡……”
“好,师父,弟子马上就去。”何遥应毕,披上外衣出了山洞。
他在洞口打量片刻,见门中弟子有序守在门口,吩咐:“你们轮流守着,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若有急事,立刻传讯于我。”
“是。镇守大人。”四名站岗的弟子齐声应毕,目送年轻男子步入山林。
夏季未至,没有驱寒之物,夜里会觉湿冷。夜琛郎没有继续入睡,轻闭双目,盘腿打坐。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有了声音,细听不似寻常,还有淡淡腥气。身经百战的夜琛郎一猜便知出了事情,欲要出去察看,一名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赫然踏尘而入,不见容颜,但杀气却是相当浓烈。
夜琛郎一瞧见她,陡然暴怒:“潇泉,是不是你?!好、好啊,事到如今,你还敢送上门来?既然如此,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踏步就要跃出山洞向山上诸仙报信、请求布落天罗地网,哪想还没迈出洞口一步,白衣女子迅速折身朝他打出一掌,轰然一声,山洞瞬间陷入塌陷。
夜琛郎被击至洞外,瞅见地上稀稀拉拉的残肢尸体,气得满面发红:“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潇泉派你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女子刚巧步出山洞,直直盯他。她的斗笠已然飘飞不见,只有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夜琛郎瞪大双眼:“是你……是你?你居然没死?!”
他呆在原地似乎忘了反抗,想起来后却为时已晚。白衣女子飞般袭来,又是一掌直击他的胸膛。
这掌像是凝聚着半身力量,几乎没有生还余地。夜琛郎张大嘴巴,咯咯地发着声音,双眼布满血丝:“是你……原来是你……”
还未说完,白衣女子像碾死蝼蚁一样地掐住他的脖颈,只听“咔咔”两声,夜琛郎便断了脑袋,彻底没了生息。
一个曾经威望于顶的男人就这么死了,死得简单,让人难以置信。
天云之上,巍峨宫殿座座相连,其中一处高台立着一面巨镜,镜前立满人影。
有人惊道:“你们快看昆仑镜北方那颗蓝色水星,是不是颜色开始淡了?”
“不好!玄武门主出事了!”另一位仙君讶喊。
“不行不行,此事恐怕得与主宰再议。这不是寻常疫病,是有人故意搞鬼,妄想祸遍天下!”
“是不是遭遇了神魔的毒手?潇泉在哪儿?山下那些巡逻弟子呢?一次都没瞧见?”
“我看疫病源头得暂时搁置,歼灭神魔才是要紧,不然不知还有多少无辜性命惨遭毒手!”
一位积有百年地位威望的仙君突发意外,就算情势再急,昆仑也敲了悲钟,而且传遍九州,让各地警醒、明白此事绝无看着那么简单。
敌人可以单次杀死十境修为以上的仙君,说明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恐怖,不能只做防备,还要做好随时身死的心理准备。
悲钟一响,整个昆仑瞬间安静,知情的不知情的都立在原地默哀,因为他们清楚,一次钟响,就代表世间失去了一位英雄豪杰。
播一粒种子固然简单,但要长到绿树成荫,却要花费无数时间精力,而且不止,还需此人命格自带不凡。
可是就在刚刚,所有人都亲耳听见有那么一位豪雄陨落。
来不及震惊是谁,悲钟又响六声。约莫一盏茶后,上方黑夜便有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数道光华,目标明确地奔向昆仑山顶,到达昆仑镜前。
“三清山贺睢,前来助阵。”
“神农乡若药,前来助阵。”
“妄虚门彦临筠,前来助阵。”
“阴阳派流离,前来助阵!”
“……”
抱拳报名者居多,个个站成齐排,严峻面色藏着忧郁。
这时,一个车辙声在不远处响起。众仙循声望去,主宰自推轮椅而来,目光深沉。
一众仙君见之,齐齐俯首行礼:“主宰大人。”
主宰没有心思注意礼节,望着前来助阵的群仙,道:“悲钟敲响,想必诸位皆知生了何事,只是没有想到世事难料,玄武门主年事已高,没有寿终正寝,意外牺牲。”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来,“宫家那位可在?”
一名仙君应答:“回禀主宰,悲钟已响,想来宫主还在路上。”
主宰摆手道:“传讯与她,说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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