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惊魂》月净

8、八月

　　“清和，起床了，别睡懒觉了，你爸已经回来了。”

　　清晨，天蓝色的窗帘只透出一层浅浅的金色阳光，无比柔和，少女伸着懒腰有气无力地答到：“来了来了……嗯……”

　　像很多年轻人一样，少女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手机刷上十分钟，看看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什么。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本地新闻里居然出了大事，昨夜里城外的几座高架桥都出现了坍塌问题，包括架在长江上的那座桥，抢救抢修的车辆来来往往，导致大半夜居然堵了车。

　　樊青书忙了一夜，此时坐在餐桌前，显得疲惫不已，脸上的皱纹明显了许多，鸡窝头被简单打理了一下，却依旧凌乱。

　　“爸，你哭过。”

　　少女洗漱过后漂漂亮亮精精神神地开始享受早餐，豆奶加面窝的完美组合，看到她父亲红彤彤的眼睛，十分耿直地说。

　　“余秋同志，管管你闺女。”樊青书面不改色地说，然后往自己嘴里喂着热腾腾的热干面。

　　余秋温柔地笑了笑，对丈夫说：“老樊，你也是老道行了，怎么还能被这种事影响了？不过刚才余三和我说，你早上带回来的那只钢笔里，有一只厉鬼级别的怨气鬼，还没消散干净，你是留着有用吗？那种东西哪怕是你也会受到影响的。”

　　樊青书继续吃着面，可不知怎的，眼泪便如那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口中喘着粗气的声音也渐渐变成了呜咽之声，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就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哭着，边吃边哭。

　　“爸……你怎么了……”樊清和长这么大都没见自己父亲这么哭过，一时小心翼翼地说。

　　“没，没怎么，”樊青书咽下最后一口面，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全然没有了在外面作为道灵先生时的那一份老练和冷静，“我就是吃……吃的太饱了……吃饱伤心。”

　　此时，一个老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穿着老式的长袍，身子佝偻着，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旧眼睛，脸上爬满皱纹，眼睛几乎睁不开，只是青白色的皮肤很明显充满了死气，哪怕是不相信有鬼的人也会觉得他不是一个活人。

　　“是啊，吃饱了伤心，多少人都吃不饱，像老头子这样饿死。”老头带着不满的语气说。

　　“那支钢笔里的鬼，与你有旧？”这老头老神在在地说，哪里像个饿死鬼，倒像个活神仙了。

　　樊青书用嘶哑而又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我三弟。”

　　家里人一下都沉默了。

　　樊清和知道他三叔是很早就死了的，死于自杀，用一只锋利的钢笔，捅进了心脏里，又是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没有人救。

　　关于父亲选择放弃上大学而去供养三叔考大学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知道，她父亲之所以能够那么爽快地放弃读大学这样一个几乎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是因为他是当时家族里这一辈唯一一个拥有可以修道的通灵体的人，只有他留下，家族的传承才不会断。家族的传承，比起个人命运的改变，还是重要的多。

　　只是，当时家里都觉得三叔只是个没长大不成熟的孩子，不用知道这些。等到家里明白因为这个三叔背负了太大的压力已经不能承受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等到樊青书的情绪稳定下来，余秋问道：“那支钢笔当时怎么没处理，还让它遗落在外，以至于天明附在其上长成厉鬼？”

　　“是当时隔壁家的程强，”樊青书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年的情况，“后来他也自杀了，甚至当时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因此觉得读高中考不上大学是很晦气的事，不让孩子复读。只是那时候我和爹都出门了，才没看到程强没能知道这情况。

　　“程强是个喜欢小偷小摸的，家里条件不好，时不时就拿了人家的文具……那支钢笔有可能就在头七那天被他偷走……当时又伤心着，哪管得这些。”

　　“后来，”樊清和接话，“钢笔就一直流转着，最后落到昨天的倒霉鬼手里。而且强大鬼物是有特性的，它会自己寻找猎物，因为各种原因落到那些倒霉鬼手里……”

　　“起码是害过两个人了，他也变不成清鬼了，只能让他散了吧……你舍不得我动手？咯咯！”余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见的悲剧多了去了，自己都是饿死的，又有什么事能影响他？所以他笑着对樊青书这么说。

　　樊青书听完赶紧把手放进口袋里，狠下心来把钢笔捏碎，一阵不可见的青烟便遂之散去。

　　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最终死在这样一个讨厌的厉鬼手里。

　　“对，我想起来了！”

　　回到家里以后，覃景云坐在自家店里，忽然就像起了钢笔的事。

　　“钢笔好像是买东西的人掉在这里的，我就放那个桌子上防止有人来找，结果一直没人……妈看到笔一定以为是我的，就往我屋里放了。”

　　覃景云想清楚了钢笔是怎么来的，却更害怕了。

　　这笔，真是有灵性啊，自己就知道找合适的猎物下手。

　　“啊……欠！”

　　一个用手捂着嘴，鼻子红红的男人进来。

　　“两斤猪头肉。”他的声音囔囔的，覃跃进连忙切肉称肉。

　　此时是傍晚时间，是熟食店忙碌的时候，覃景云在打下手收钱，主要就是把支付二维码指给人看，盯着老妈的手机确定人家付钱了，当然还有部分人会用现金，他就收钱找钱。

　　这个男人是用微信支付的。

　　而覃景云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因为男人的后背上，趴着一团黑气，一个正在流口水的短发女鬼。

　　“等等！”覃景云叫住了男人，同时紧紧盯着男人头上的鬼。

　　男人头上的鬼似乎发现覃景云能看见她，刚才明明只有眼白的女鬼露出了黑色的眼珠，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覃景云。

　　覃景云这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办法帮别人呢？自己都自身难保。

　　“怎么，我已经转了钱了，没长眼睛啊！真是晦气！”男人不悦地说，同时他背后的女鬼黑气更盛了些。

　　“怎么了？”覃跃进也用不善的目光看了一眼男人，同时也问儿子。

　　“呃……不好意思，这里信号不好，所以消息有些延迟……”覃景云讷讷地说。

　　“切！就……”男人越走越远，让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过总不会是什么好话。

　　覃景云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他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很快，八月份到了，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都到了学校报道，当然也包括覃景云这样的复读生。

　　他的夏天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