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落》蓝色夏至

49、曾经亲情，一朝对立 曾经亲情，

　　李斯带着一队禁军沿着青荷留下的蓝羽箭记号终于找到了陈家滩小渔村。禁军侍卫熟练地查找地形，很快便在半山腰处发现了小渔村农户所在。
　　“启禀李大人，太史大人的坐骑就在山下。山腰处有农户。是否直接进入搜寻？”禁军侍卫首领向李斯禀告。
　　“待我前去，你们跟在后面。”李斯下令。
　　“是，大人。”禁军紧跟李斯身后。
　　来到农舍前面，正当李斯敲门之际，门却开了。
　　墨竹走了出来。
　　“小竹子，真的是你！甚好啊！你可知王上与我多担心你啊！”李斯激动地向前拥抱了一下墨竹。
　　“落水之后可有受伤？”李斯关切地继续询问。
　　“并无大碍。斯哥哥尽管放心。”墨竹回答道，然后轻轻在李斯耳边说道：“你随我进来，就你一个人。”
　　“你们在外面等候。吾与太史大人进屋叙话。”李斯向禁军说道。

　　“小竹子，你在泾阳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斯随墨竹进屋之后随即问道。
　　“斯哥哥，已经找到郑国了。但他落水时被捆绑导致肺部深度感染，我们被这里的渔民救起之后，郑大人一直高烧不醒。我去山上采了好几次草药，加上渔民夫妇的日夜照料，终于把郑大人救回来了。不过他现在尚未完全恢复，恐要在此处再多逗留一些日子。”墨竹向李斯解释道。
　　“大约多久？”李斯问道。
　　“十日，应该能启程回泾阳了。”墨竹回答道。
　　“好。我先向王上奏报此事，王上也可心安。”李斯说道。
　　“还有一事，这十日期间，我要去趟边境。”墨竹继续说道。
　　“边境？为何？”李斯诧异道。
　　“你随我来。”墨竹一边说，一边往后屋走去。

　　推开后屋的门，李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韩非颓丧地半披着发，背对着门口坐在一把农家竹椅上。他似乎正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屋外远处的天际。
　　“非哥哥！”李斯叫了一下。
　　韩非缓缓地将头转过来，说了一句：“斯弟也来了。”又转过头不理他们二人了。
　　“小竹子，这是怎么回事？”李斯只得转过去询问墨竹。
　　“斯哥哥，非哥哥从水里被救起之后，就这样了。”墨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他走到韩非身边，蹲下身子，脸朝着韩非，温和地说道：“非哥哥，郑国大人已经救回来了，前日已经退烧，再过几日就能恢复如常了。你不用内疚了。”墨竹安慰韩非。
　　“除此之外，我们都没有受伤。昌儿当时就被李二郎救下来了，一切都好。”墨竹继续安慰韩非。
　　李斯在旁边静静观察，感觉韩非的状况很不寻常。
　　“非哥哥，你和我说说话。我不怪你了。”墨竹有点哽咽地说道。
　　这十几日以来，韩非就像得了自闭症一样，不愿与墨竹说话。直到今日，也是如此。
　　“非哥哥，我是斯弟啊！你也不想理我了吗？”李斯上前说了一句。
　　韩非眼神回转了一些，转过头看着墨竹与李斯。
　　“他们——真的——都没事了吗？”韩非有些木木地问出了这一句。
　　“没事了，都没事了。”墨竹激动地回答。
　　“那就好。”韩非一边说，一边痛苦地留下了眼泪。他如今已不是那个在稷下学宫照顾他们两个的大哥哥了。他为了韩国的利益，做了卑鄙阴暗的事情。他不配他们再喊他非哥哥了。他不配！
　　韩非突然起身推开了墨竹和李斯。
　　“你们走吧。我是败军之将。我们再无话可说。秦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你们走吧！”韩非使劲将墨竹与李斯两人推向屋门口。
　　“非哥哥，王上还不知此事是你所为。我不打算告知王上！非哥哥，我送你回韩国！”墨竹激动地说道。他想让韩非知道，他依然相信他，他要帮他离开秦国。他无法接受韩非在秦国被治罪。韩非是曾经照顾他长大、救他性命的非哥哥呀！无论如何，他都要送韩非离秦。
　　“斯哥哥，你也说句话呀！”墨竹说道。
　　“斯弟，你无需多言。修建泾水渠是韩国的疲秦之策。郑国是韩国派来的间谍。一切都是韩国的阴谋。如今疲秦之策遇阻，我才会奉韩王之命潜入秦国，阻碍泾水渠的修建。若放我回韩国，今后，我们就是秦韩不两立。”韩非终于将心中之话说出口。
　　李斯突然严厉地说道：“非哥哥，我就问你一句：韩国可还能抵抗大秦的东出步伐？”
　　韩非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你既不言，那我来说。当今世上，七国强弱已分。韩国羸弱，必将被大秦歼灭。无论你们再做什么、或谋划什么，大秦的铁骑一旦东出，就是韩国灭亡之时。”
　　墨竹听着李斯的话，顿时也沉默了。
　　韩非痛苦地说道：“我的血液里烙印着韩国宗室的印记。从此而后，我们再无话可说。”忍受着几乎是亲情的撕裂，崩溃的似乎不止韩非，还有墨竹吧。

　　当晚，李斯与墨竹约好十日之后护送郑国回咸阳觐见王上。李斯随后留下一部分禁军守卫，便回泾阳县衙去了。禁军在农舍外部守卫，并未进入内室。韩非与青荷都很安全。
　　墨竹在内屋书写郑国的病例，以及明后几日需要调整的用药。油灯忽闪忽闪的，光线暗淡，提示着夜已深沉。
　　青荷从哑婆那里拿了一些黄米面酥饼，特意在农家灶台上加热了一下，然后将热热香香的酥饼用大碗盖好，拿进了屋里。
　　看着墨竹在油灯旁边刻着字，青荷便轻轻地挪近步子不想打扰他。
　　墨竹随即放下了刻字小刀，转身将青荷拥入怀里。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墨竹温柔地问道。
　　“都好了，放心。”青荷轻轻地在墨竹耳边说道，“吃些点心，这是晚膳后我跟着哑婆学的，尝尝我的手艺。”
　　青荷一边说，一边从墨竹的怀抱里起身并拿起桌上的碗碟。
　　“好，一起吃。”墨竹笑着说道。
　　青荷拿起酥饼喂了墨竹。墨竹张大嘴巴一口把酥饼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
　　青荷开心地靠在他怀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口。
　　“好像不是很好吃嘛！有点硬，也不够甜。”青荷皱着眉头说道。
　　“你做的都好吃。真的！再给我吃一块！”墨竹宠溺地说道。
　　青荷忽然温柔地抱住了墨竹的脖子,在他脸颊边说道:“今日午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晚膳后一直在研刻药方。我可不记得盛大夫什么时候写个药方要写一晚上的时间呢。和我说说好吗？我可是盛大夫最忠实的听众呢！”
　　墨竹有些沮丧地略微松了一下肩膀。他把青荷抱在自己怀里，眼神有些空洞地说道：“青荷，今日我终于认清了一件事，曾经照顾我长大的哥哥竟变成了立场对立的陌生人。”
　　青荷安静地听着，然后她抱着他的双臂收紧了一些，在他怀里说道：“其实你早已明白世事无常，却一时难以接受亲情的失去。但是我会一直在，永远都在。”
　　“有你真好。”墨竹低头亲了一下青荷的脸颊。
　　“别担心，我没事。明日我会护送非哥哥离开秦国。你在这里修养几日，等我回来。”墨竹叮咛道。
　　“我得先回泾阳，避免被王上知晓我们之间的感情。”青荷清醒地说道。
　　“我不想再退让。这次回咸阳，一切都交给我。”墨竹语气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