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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八章:推开与靠近 对此你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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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回家吗?看你定位一直停留在调查现场附近,是还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没解决?”
电话一接通就传出了左然担忧的询问声,她对你的关心向来是单刀直入,纯粹得让你难以拒绝。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左律,就是那个……出来路上遇到熟人不小心聊多了,忘关定位……”
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左然描述自己与夏彦的重逢,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你已经习惯了把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跟她分享,唯独失联的妹妹是个例外——想到这里,你下意识心虚地偷看了眼桌对角似乎正埋头专心修理监控的夏彦,最终决定先将此事带过。
“熟人?是……朋友吗?你现在跟他在一起?”
出乎你预料的是,左然对此表现得非常惊讶,从不关心别人私事的她竟一连追问了你好几句。
“嗯,是的——总之委托的事基本办妥了,调查情况我已经汇总好发给你了左律,时间仓促,我怕有哪里疏忽了,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把把关了。”
因为这事现在不好解释得太清楚,所以你飞快地将话题转移回案子上,故意以抱大腿的语气拨开眼下含含糊糊的气氛,恳求左然的帮助。
“好,今晚确认好我会发消息给你的,案子的事有我不用担心。你忙了一天,跟朋友好好放松吧——”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多言,左然也飞快地接话和往常一样给你打下了定心剂,不过在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忍不住以一种奇怪的语气对你嘱托道,
“还有就是……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谢谢左律,你也早点休息。”
你对此感到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想,简单地道谢关心后就挂断了电话,接着赶忙关闭了一直挂着的定位同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
与此同时,夏彦也放下了手中的修理工具,抬眉用眼神向你发问。
“嗯,因为我说现在正跟你在一起,就没展开聊工作的事。”
你合上电脑解释道。
“这样啊,那她倒还挺通情理的——看你每次接她电话都很紧张,我还以为她对你很严厉呢,”
夏彦以一种“这还差不多”的神情嘟哝着,从手旁的平板上调出一个文件,走过来递给你,
“记忆卡已经修复好了,这是里面的视频,我刚才过了一遍,鲁汐确实有在作案时间内进出过,但这个监控角度有限,没拍到她作案的过程。”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夏彦!这还没有10分钟耶……”
你看着修复清晰的视频忍不住惊叹起来——不过和左然几句话的工夫,夏彦她就已经结束修理并拉完了监控?
“我对你保证过嘛,不能食言~”
她笑着微微俯身凑近你肩旁,手臂自然地环过你的后背,指尖轻滑,精准地为你调出了一帧帧关键画面,
“这是她进店的时间……这是离开的,前后间隔近20分钟,用来作案是绰绰有余的……还有这里……”
“嗯,确实……”
你认真地看着监控,后背不自觉靠在了夏彦的臂弯里,等拉完一遍想抬头跟她说话时,却发现她正垂眸有些失神地望着你的脸,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指特别用力地紧捏着桌面,以至于关节泛白。
“夏彦?”
你不解地喊了她一声,她以异常迟缓的眼神微微抬眸,与你对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将目光移向别处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那个……现在时间不早了,该做的事我们也差不多都搞定了,证物鉴定的文件我联系好了,会有人送到你律所——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叫车送你回家吧。”
令你倍感反常的是,她犹犹豫豫地解释到最后,忽然语气生硬地做出了要送你离开的安排?
“真的只是累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起身将手放在夏彦的肩膀上安抚询问,她只是面露疲倦、注意力涣散地摇头否认,于是你最后又拥抱了她一下,有些恋恋不舍地向她道别嘱咐,
“那我就不打扰先走了,夏彦,你好好休息……需要我的话随时联系,这儿离家近过来很快的,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把自己给累坏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你摁住了还想强打精神送你出门的夏彦,飞快收拾好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叮咛着推门走了出去。
室外入夜的寒意让你不禁打了个哆嗦,刚才强压下的担忧和失落随即趁虚而入,一下子涌上你的心头。
出于以往夏彦对你的亲近,你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留你在她那儿过夜,身体的疲倦不适过去只会让她在情感上更加依赖你,就像小时候她发着烧还拉着你的手不让你走那样……
现在的夏彦,又变得有点像刚来家里时那样了,随和却疏离,内心藏着谁也无法解开的孤独。
如果说那时困住她的是父母突丧的悲凉,那么现在会是什么呢,会跟侦探这个灰色身份有关吗?
对此你深感无力。
即使你们已经成为彼此很重要的家人了,在一些重要的人生命题上也只能各自奋战——如果这是她的选择,是她甘愿为之背负的东西,那么你也只能尊重,并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给予支持。
等案子的事忙过了再找机会好好聊聊吧……
你甩甩头,强迫自己不把事情往伤感消极的方向想,转身走向附近的地铁站。
你离开后,夏彦也无需再掩饰,突然发作的病痛使她支持不住自己瘫坐在地,一手用力揪住前襟打着冷颤大口喘息,一手无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药盒艰难打开,仰头将里面的药胡乱吞下。
药物起效的间隙,她和往常一样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等待疼痛过去,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你担忧的面容,于是不知不觉喉咙里的呻吟变成了你的名字。
她模糊不清地呼唤着你,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幼时被你照顾的温暖与安心,比过去更强烈的幻觉让她不由地伸出手寻找你,最终抓住了掏药时从口袋里掉落的手帕。
那是在青萍私房菜馆她为你包扎的手帕,上面还沾着你的血。
夏彦眼神茫然地望着那块手帕,眼睫轻颤,不自觉将脸贴了上去。
视觉被遮蔽,最后的清醒与克制被阻隔,仅存于回忆中的你的气味令她这几年紧绷的心弦哑然断裂,于是她的泪水很快地将手帕打湿,浸润交融进你残留的血迹中。
这般放肆的脆弱对她来说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哪怕是与你重逢后的当下也不能被允许。
等暂时压下病魔,身体恢复正常状态后,她就会循着今天发现的一丝线索再次投身黑夜,背负着她自己与许多人的命运,更为急切地……
“到家了吗?案子的情况我看过了,你的思路总体没什么问题,不过鲁汐背后的那家美味咖……你是不打算触及吗?”
洗漱完毕爬上床,你正想着要不要再给夏彦发条消息问问情况,拿起手机却看到了左然刚发来的语音消息。
一般来说这个点她只会给你发简短的文字消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联系时话头话尾不自觉都带上了犹豫的追问。
“已经到家啦,辛苦左律帮忙审阅。”
“美味咖的事正想跟你请示呢,左律,我查到它为了快速上市,最近好像是要跟和印达成投资关系了——”
“和印是律所的大客户,我不确定擅自追查是否会影响合作关系,所以就想着明天问问左律你怎么处理会更妥当……”
也许她和你担心的是同一件事,你这么想着,干脆将内心的顾忌也顺势说了出来。
然而你几条语音刚发过去,左然那边却同时撤回了刚才的消息,让你惊讶得一下子从半瘫坐直了身子。
是因为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你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跟着把刚才发出去的消息撤回吗?
其实,你跟左然尽管一直以来配合默契,但在遇到一些牵涉律所或个人利益的、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案件时,工作中却会心照不宣地回避谈及彼此的核心观点。
知晓了法的精神,见多了人情冷暖,你们都很清楚,利益与正义之间的关系是暧昧不清的,过于明确的情感表态只会与理智的程序选择发生冲突,甚至对自己、对对方形成道德绑架。
你无权决定的部分交给左然就好,就算最终结果和你的期望有所出入,你也从未怀疑过她的选择,就像面对他人的质疑时,她也从不为自己做任何辩护一样。
没有事实支撑的言语是苍白的,是一种眩惑;评判一个人也无需看她如何说,而是看她如何做——你们之间的信任就是如此日渐形成的。
可理想归理想,随着你接触到的核心业务越来越多,与左然的直接交流也会更为密切,私人观点的碰撞在所难免,这正是你所担心谨慎的。
你正纠结时,左然竟直接给你打来了视频电话,惊得你又是从床上一跃而起,随便从衣柜拉了件长外套裹住凸点的睡裙,最后慌不择路地坐在梳妆台前接了起来——
“抱歉,我不小心点错了……没想到你接得这么快,不方便的话可以先挂——”
屏幕另一头的左然似乎正在自家书房办公,身上穿着套你没见过的小狗印花家居服,乌黑的发尾有些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看样子也是刚洗漱完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摄像头。
“没事没事,没有不方便。”
你连忙摆手道。
“……这段时间我给你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左然的目光莫名地有些闪躲,你看到她白皙的脸庞和脖颈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出浴的热度,还是误拨视频的尴尬,
“青萍私房菜馆的案子……如果让你感到负担的话,我可以接手……”
她以一种自我怀疑的口吻犹豫道。
“没有没有,左律你已经替我做了很多了,这个案子虽然牵涉得深了些,但我还是有信心能处理好的。”
你再次摆手解释道,终于开始发觉那个在你面前向来从容的左律似乎正陷入某种别扭的思绪里。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其实我的意思是……咳咳……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的,工作和生活上都是,”
仿佛急切地想要说清些什么,她温柔的湛蓝双眼略带不安地望着你,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最终只能无措地干咳了两声,转而说出了让你十分震惊的话,
“——且不论和印还没有正式投资美味咖,就算你真的因为案子得罪了他们,被人威胁,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告到和印破产。”
左然认真地看着你说道,明明是字面上如此狂妄“猖獗”的言论,在业界天花板的她口中却显得异常平淡从容。
不过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不得了,在你惊呆的眼神中,她很快又回到了那种别扭不安的状态——
“我希望……你能把心里的顾虑直接告诉我,不是对上司的请示,而是对朋友的那种……可以吗?”
她有些笨拙地补充解释着,不自觉凑近屏幕的美丽脸庞透出了漂亮的嫣红色,注视着你的眼瞳里带着期待和忐忑,呆呆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样。
“……对不起,左律,我有点混乱,你说‘对朋友的那种’具体是指……”
左然反差巨大的言行让你产生了一种非常魔幻的感觉,因为自从成为律师以来,你一直将她当做楷模和师长去尊敬,哪怕是她像大姐姐那样照顾你,让你偶尔对她没了分寸地亲昵,也从未想过会被她正视、被她所需要。
毕竟左然对身边的人都很亲切友善,也乐于为后辈提供帮助和指点,大学时你也曾作为新生参加过她的校友分享会,大致知道她对外的为人,所以并不认为她对你是特殊的,你只不过是暂时有幸与她共事而已,如果有比你更优秀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她说不定也会更为悉心地引导。
在你心中,左然就像个法力无边的大菩萨,因为站得足够高,对脚下的人自然是雨露均沾,然而……
“——搭档关系之外,我希望我们首先是朋友,是可以放松地依赖彼此的关系。”
她却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