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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章:变了的和不变的 和现在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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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是早上那个……”
愣了片刻后,鲁汐渐渐认出了你。
她给你的反差感实在太大,之前还是副谁也瞧不起的上等泼妇模样,现在却裹着件快包浆的旧风衣凤辣子一样热情闯入,向那个跟她关系不好的“老太太”打招呼?
最重要的是,既然她能自己打开指纹锁进来,就说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你,表情十分无措,你本以为她在认出你后会第一时间开启战斗模式,但现在的她却像落下了专用防御面具般无法切换人格。
“汐汐来了啊,她们是欣然的朋友——你们……见过?”
听到动静的方遥颤颤巍巍地下楼向鲁汐介绍,扶着她的薛欣然看了你们一眼,眼神复杂,各种细节都表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什么朋友……她们是她拉过来撑腰的律师,”
一切柔软的表情褪去,鲁汐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冷冷地盯着薛欣然,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对着干了,薛欣然?”
“什么,欣然,我不是说过不需要请律师吗?”
因为听说方遥对律师非常抵触,所以你来的时候没有主动向她表明身份,现在这似乎成了一个致命的把柄,
“快让她们回去吧,你汐姐的事情她跟我已经谈开了。”
“方奶奶,我也不想自作主张的,但是我看不下去了,”
薛欣然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正一脸冷笑、抱臂盯着她的鲁汐,
“太多次了,每一次只要她向您认错您就立马原谅她,为她收拾残局,这一次甚至连您最重要的餐厅也……”
“还不都是因为你,薛欣然!”
旁观的鲁汐忍不了薛欣然的说辞,终于出言反驳,
“你以为自己考上大学了,野鸡变凤凰了,就什么事都能管一管了?你懂个屁,你现在花的是方姨的钱,你知道在这座城市为了活得像个人要经历多少恶心的事情吗?学校教你的什么正义啊理想啊都是放屁,除了钱都是放屁,要不是你三番五次拦着我和方姨搞钱,对她说那些屁话,我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她带着痛恨与不屑的神情一步步向薛欣然逼问而去,与早上单纯的恨意不同,这一次她的眼中闪烁着极度痛苦的光芒,她含着这份痛苦下意识地看了方遥一眼,似乎想要向她索求什么。
“不,在我看来,你是因为虚荣走火入魔了,”
薛欣然的脸上有一瞬流露出不忍与迷茫,但她最终还是坚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算不做那些事,你的收入也足以支撑生活了,而方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陪伴,你在她身边这么久,应该知道她并不在乎那些昂贵的礼品——你只是在利用方奶奶满足自己……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鲁汐狠狠捏住了双颊——
“闭嘴,我和方姨的事不需要你插手!尽会说好话,你又为她花过多少钱,现在不还是个赔钱的东西!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小贱人!”
被戳中逆鳞的鲁汐开始现出原形,口中不自觉冒出了粗俗的话语。
你见鲁汐又要动手,便想上前劝阻,却被夏彦拉住了——
“你的身份不方便出手,姐姐,还是交给我吧……我们先看方遥怎么说。”
这次她直接拉住了你的手,与手背的娇软截然相反,你感到她手掌内侧传来肌肉坚实的触感,食指和抓握处有几处老茧十分明显,这让你在吃惊的同时不自觉感到某些有关她的猜测正在逐渐得到印证。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们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方遥用力敲了敲一直不怎么用得上的拐杖,安抚性地劝说着拉住了鲁汐的胳膊想让她住手。
“方姨,你也看到了,是她非要阻挠我,非要害我!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是为她说话……哼……你选吧!”
鲁汐叉着腰余怒未消地扔开薛欣然,有恃无恐地看着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由于她的体格比薛欣然大了一圈,现场的情形谁欺负谁倒是一目了然。
方遥像是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是以不安而心疼的神情走过去想拉起薛欣然——
“方奶奶,我没事……我……我都明白,不会再让您为难了。”
眼下的情况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方遥对鲁汐的偏心,薛欣然对此也早就心知肚明,所以她拒绝了方遥的援手,神色黯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抱歉地看了你们一眼就要往外走。
“可以先等一下吗,在中止委托之前,不如先听听我们刚才的调查结果?”
你正思考该如何处理眼前情形的时候,夏彦忽然站出来挡住了薛欣然的去路。
“什么调查不调查的,你又是老几啊,让你们走是听不懂吗!”
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鲁汐见夏彦突然冒出来搞事,顿时面露不耐地走过来就想动手赶人。
“夏彦,我们要不还是先……”
你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鲁汐的战斗力,还有方遥跟她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生怕夏彦在与她的冲突中吃亏或暴露自己,赶忙拉着她就要先走为上。
“这么心虚?是害怕我们说出你投毒的事吗?”
但夏彦只是不动声色地再一次用力回握住你的手让你放心,与她掌心的热度相反,一个轻蔑的冷笑让她漂亮的眉眼顿时变得冰霜般冷峻锋利。
“你!你在胡说什么!——亏你还是律师,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鲁汐因为夏彦的“指控”和气场突变禁不住顿在了原地,紧接着恼羞成怒地转而瞪视向你,试图以律师的身份要挟你让她退让。
“欺软怕硬……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投毒的关键证据,饮水机出水口上的指纹和你在电子锁里录入的完全一致;如果我没猜错,店里的灭虫330应该也是你买来的吧,只需通过那张小票上的支付时间和账户尾号就可以核实……”
夏彦见鲁汐将矛头对准了你,眼中不禁露出怒意,随后一个侧步将你完全挡在身后,直接将刚刚获取的“准证据”一个个搬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跟你说你查我你是侵犯隐私你,把我东西还我……”
鲁汐听不下去了,她的眼睛因为震惊与慌乱瞪得大大的,看到柜台上摆着夏彦刚才取证的东西语无伦次地就想扑过去抢。
你心知这下糟了,当即回身就想护住证据,不想夏彦已经劈手拦下了鲁汐,她出手的速度太快,等你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反掰住鲁汐的手腕将她摁在了柜台边上。
“诶呦!好痛!痛痛痛……”
鲁汐痛得直叫嚷,这使夏彦略显不耐地皱眉,冷着脸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即松开了她,顺手越过她的头顶拿起证物袋裹进了风衣里。
“方女士,事已至此,不论请不请律师您都包庇不了她了——她的投毒行为已经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威胁,身为市民,我们有义务向警方检举并提交证据——您要是真的为她、为信任您的客人考虑,还是劝她尽快配合自首吧。”
夏彦严肃地向试图上前求情的方遥说明了现状,但你心里清楚证据都还未经验证,并不一定能够判定鲁汐投毒,夏彦这么说只是为了唬住她们——只是她的演技也太过逼真了,口吻和警方执行任务时如出一辙。
“……唉,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汐汐,你先回去吧,我想跟她们单独谈谈。”
方遥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来,最终只能让已经跟你们闹僵的鲁汐先作回避,但鲁汐现在正处于敏感状态,听方遥让她走一下子就把事情想歪了——
“方姨,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是我错了?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和薛欣然她们串通好要卖了我,故意演戏给我看?”
鲁汐直起腰追问方遥,眼神有些暴躁,今天从早上开始一直屡屡不如意,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行啊,反正我就知道你说什么把我当女儿都是假的——之前让你帮我冲业绩拿点钱出来都不肯,害得我在全公司没脸还差点丢了饭碗,那个时候我就该看清的,你们这些伪善的人根本不会真心帮助我!要告就告去吧,这案子背后可是有我们公司在的,我才不信你们能告赢!”
她说着这些尖酸刻薄的咒骂言语就要往外走,方遥还想跟她说些什么时,薛欣然忍不住提前出言反驳了——
“鲁汐,方奶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说她,你这是忘恩负义!”
薛欣然在她背后气愤地喊道。
“没错,是她帮我来到这个城市的,但是我在这里过得不好,很不好!帮人帮不到底算什么恩,还不如当初一无所知地嫁人生子!薛欣然,你所谓的恩说到底也只不过是金钱关系而已,换了谁都一样,今天她能换掉我,明天就能换掉你,你等着吧!”
鲁汐回头嫉恨地盯了一眼薛欣然和方遥,毫不犹豫地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地的保健品礼盒在刚才的争吵中乱七八糟地堆靠在一起,在店内渐暗的天光下显得狼藉而凄凉。
“哐当。”
拐杖跌落在地的声音唤回了你们的注意力,只见方遥神色痛苦地揪住自己的胸口,单手撑在桌上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晃晃。
“方奶奶!”
薛欣然见状立即冲了过去,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您别生气,她那都是一时气话不是真心的——是需要吃药吗,我给您拿……”
方遥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只是上翻着眼睛望着薛欣然,她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就要去找药。
“是这个吗?柜台抽屉里找到的。”
夏彦将刚才找出来的一瓶药递给她,你则配合将自己包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薛欣然确认药名后给方遥服下,她逐渐缓了过来。
“……过去的事确实是我错了,鲁汐这孩子,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纵容她。”
平静下来的方遥对你们说道,经历了刚才的闹剧,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不再顾忌,开始将自己与鲁汐的事向你们倾诉。
原来方遥之所以偏爱鲁汐,是因为她跟她意外过世的女儿长得十分相像。
那在她看来是上天对她善行的回应,正因为有了这份寄托和希望,这么多年她才能独自操持着餐厅将资助的事坚持下来。
而鲁汐原本和薛欣然一样,是个懂事善良的女孩,经由方遥资助读了大学后,就一门心思地想尽快出人头地报答老人。
但她毕业的时机不巧,正赶上经济最不景气的那一年,大把的高校毕业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再加上她的原生家庭又抱着让她尽早嫁人吃彩礼的陈腐观念,最终她只能仓促择业干起了自己不擅长的销售工作。
方遥说那段时间每次鲁汐来看她时,都会委屈得忍不住红了眼直抹泪,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开口向她求些什么,自己一个人咬牙干了下去,之后可能是逐渐适应了工作环境,也学会了苦中作乐,她们都开始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直到有一天夜里快凌晨的时候她突然跑过来向她哭诉,脸上带着掌痕,说跟老板谈生意时,在酒桌上被喝醉的客户强行要求陪酒,她因为不会喝酒拒绝,被当场扇脸辱骂。
她想讨个说法,可跟着却连整个人都被荒谬地否定了——
“他们说她不敬业,做女销售的不懂得利用色相,只会败兴……其实他们起初就是看她长相不错才给她单子做的,跟她每天努力练习的业务能力没有一点关系,他们还说就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女的,在那当销售也没有不陪酒讨好客户的……”
方遥用疲惫而无奈的口吻复述着鲁汐的过去,
“她当时哭着扑在我怀里说,她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工作上终于得到认可了,没想到都是骗人的,除了钱他们什么也不认,她的家庭身世什么的暗地里也早就被摸透了,所以在周围同事眼里她一直就是老板口中那种下贱的角色……”
“怎么会这样……真没想到……她居然遭遇过这些……”
薛欣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她眼中震动着复杂的情绪,露出非常难过的表情。
确实,像那样吃苦上进,却又落得凄凉无力的鲁汐,和现在差得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也心疼她,劝她辞职换份工作,让她别担心钱的事,可她说什么也不肯再要我的钱,只是发誓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再也不敢惹她……那之后,她有近1年多没回来看我,问她也只是说工作忙,只有逢年过节会发发消息……我也没想到,等再回来的时候,她就彻底变了个模样……”
方遥说着,忍不住摇头叹起气来。
“她回来的时候,是已经跳槽到美味咖当销售了?”
夏彦找准时机接言追问。
“没错,而且她还在那边谈了个男朋友,说是很有钱……为了能跟对方顺利走到结婚那步,她不惜贷款买那些昂贵的奢侈品包装自己,还提出想让我在男女双方见家长的环节替她出面……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她要认我做干妈,我也就坦白了当年资助的初衷,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她对我反而生分了许多……虽然总是寄钱带礼品来,但我们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好好地聊过天了……”
方遥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困惑一股脑都说完一样,眼神透过桌面不断追溯着某个模糊却关键的回忆碎片,那也许是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跟谁说的话题。
但是你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探讨案情以外的事了,下周三就要开庭,在此之前你必须整理收集好所有的相关证据,所以你不得不打断方遥,直接询问她的最终决定——
“我们已经理解您不想揭发鲁汐的想法了,但在这场官司里,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双方获得公正的判决——您有想过吗,如果您为鲁汐担下了所有罪责,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这间悉心经营的餐厅——您比我更清楚,她如今正在歪路上渐行渐远,没有获得应有的惩罚,她只会更加信奉金钱至上,更加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更加为了钱而不择手段,您真的希望她变成那样吗?”
尽量排除多余的情绪和感慨,你鼓起勇气坚定地劝说方遥,想要帮助她下定决心,
“——距离开庭的时间不多了,这里是一份授权委托书,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们,就请在上面签名吧。”
“我……你们可以尽量减轻她的罪吗?她还年轻……而且她原本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她一定能够改正自己的……”
方遥被你说动,像是要放下心中的一切负担般,再无抗拒地拿起了你递过来的笔,但在快要落笔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抬起头带着恳求的神色望向你,小心翼翼地向你发问,浑浊的眼睛控制不住变得湿润。
“您放心,身为律师,我的职责就是追求法律的公平正义——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们争取一切合理合法的利益的,请您相信我,也相信法律。”
你心有不忍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如此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