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肆姝

73、第 73 章 船只离港

　　荀承霁在罚了荀钖后传他进宫，这可不意味着是什么好事情。
　　“知道了，你去备马车回话，一会本王便去。”荀钰定了定神，他是拿不准荀承霁在想些什么，不过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是去了才能晓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可不能自乱阵脚。

　　养心殿中，荀承霁一如往常一般，伏在案台之上批改奏折，他抬眼喝茶见瞥见荀钰缓缓进内，心情大好的模样：“来了？”

　　“见过父皇。”荀钰躬身作揖礼数全至，“父皇找儿臣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荀承霁挑了挑眉，手执朱笔低眉批阅道：“没事便不能传你来了？”

　　“哪的话，父皇原是想念儿臣了。”荀钰轻笑一声，笑意不见眼底。他轻咳了一声道，“托父皇的福，前阵子吃了父皇送的那些珍惜补药身子已经好多了。”

　　荀承霁扬手摆了摆，他大笔一挥，奏折上的批注劲透有力。只见他阖上那奏折放到一旁，缓缓将朱笔放到笔搁上道：“今儿早朝时，温提督禀奏说刘镇使与马协使接连失讯。海上风暴海难之事不可预测，只是这刘镇使为敦海国效力十余载，朕还是寄希望于能找到他的一星半点踪迹。”他说着话，眉头微扬着打量着荀钰，方才听荀钰自己说身子已经好多了，心中已有了定论。

　　迎岁过后的天气依旧有些凉意，虽不似那时的刺骨，这透过窗棂缓缓而至的微风仍有些凉。
　　明亮的御书房内，点着经久不灭的夜明珠，散着淡淡的一层暗芒。

　　“那儿臣一会出宫去替两位大人祈福吧。”荀钰定定地瞧着荀承霁，他语调浅浅似是不太确定的模样，眼底没什么温度，心下对着接下来要谈及的对话有些猜测。

　　“朕的意思是，温提督要出海寻他二人踪影，旁人我放不下心，你随他一同出海可好？”荀承霁拨弄着自己拇指上的灰烟玉扳指，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刘镇使与马协使在荀承霁的眼里有极大可能是遭遇了海难，此时温筠海要去海上寻两人，难保不会遇上海难。他不顾及自己子嗣会有危险，反倒是将荀钰推向危险里。但若是一但找着了任何线索，这样的一份功绩于荀钖来说，荀钰便成了一种威胁。
　　这样的事荀钰没法拒绝，即使是柄双刃剑，即使他知道刘镇使与马协使的下落，这一遭定是落空一场。但他没得选。

　　“那便如父皇之愿，儿臣……领命。”荀钰垂着眼眸，掩盖住眼下的森冷目光。这场父子亲情间，怕是早就随着他那难产早去的娘亲烟消云散了。从未感受到的东西，自是不必费心去伤神的。

　　荀承霁闻听他应声答应，朗声一笑，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夸道：“好孩子”他又拾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低着头道，“朕会替你去云山寺祈福的，况且你也要相信温提督的能力。”

　　什么能力？弑兄上位的能力吗？荀钰在心里轻嗤一声，不过嘴上仍是好好答应道：“儿臣明白，既如此，想来还有许多事要早做打算，儿臣不便多留，先行告退。”

　　荀承霁挥了挥手，连头也未曾抬起。

　　回去的路上荀钰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荀承霁让他之后全权听从温筠海的安排。难道他真的就一点也不清楚荀承霁在想什么吗？
　　倒也未必。
　　迎岁一过，荀承霁感受到了来自荀钖的威胁感，所以他开始无故挑荀钖的刺，只要能抓住任何一点他都能揪着荀钖的错处不放，即使那错处许是在旁的地方根本不算是错处。

　　那么他如今的举动又是何意呢。
　　抬抬荀钰自己在朝臣眼里的视线，提醒那些个朝臣，荀承霁不仅有荀钖这么个儿子，还有荀钰。他想让自己和荀钖斗起来。

　　荀钰怎会如荀承霁的意，他顺势应允不过是因为温筠海是荀钖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出海想必能获取更多消息。
　　更何况……如今的荀钖，怕是正在气头上，找自己人的麻烦呢吧。

　　太子府里，自院中不断传出砸碎物什的声响，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纷纷落下。

　　“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有了消息不第一时间告知我的！”荀钖深呼了一口气瞪着眼睛恶狠狠道，“也不看看是谁给了他如今的地位！”说着，他又朝地上摔碎了个古董名盏，一地的齑粉狼藉不堪。

　　侍女们在一旁也不敢上前洒扫，生怕多做一个动作，荀钖的那番怒火便会波及到她们身上。

　　树梢沙沙作响，抖落了一地的积雪。
　　只见一抹灰影闪身来到了荀钖的身侧，低眉说道：“殿下，属下已派人去过问了温提督，他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荀钰虽是在气头上，但也并非那等子暴戾无理之人，他又缓了缓心神，朝旁对着那些候着的侍女道，“处理干净。”

　　“温提督说，这些消息是是镇国大将军今儿早上上朝前透露给他的，原本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的。”
　　“惊喜？”荀钖冷嗤一声，“惊倒是惊了，喜是一丁点也没见着。这么大个事也不提前与我商量，他温筠海真是个没脑子的，离了他那大哥，真就什么也不是！”他说了一通贬低温筠海的话，冷静了思绪问道，“曹晖阳给他透露的消息？”
　　“是。”侍卫在一旁点了点头。

　　“曹晖阳这人的心思是有些多的，也就温筠海那个笨蛋瞧不出来，还当真以为别人是卖他个好处呢。”荀钖默了一声，半边脸隐于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对他正二品的职位不满意？”
　　侍卫未有应声，这院子里只有荀钖独自一人思考着，任谁也不敢打扰。

　　见荀钖许久未出生，侍卫只当他消气了，又缓缓道出另一则消息：“殿下，宫内还有个消息。”
　　“说。”荀钖眯了眯眼道。

　　“皇上派二皇子随同温提督一起，出海查明刘镇使与马协使一事。”侍卫的眉睫颤了颤，不自觉间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荀钖隐于阴影中的脸晦暗起来，缓缓勾起了个狞笑，他眼里满是散不尽的恶意：“那就告诉温筠海，海浪风大，弱不禁风的二皇子殿下，失足落水……”

　　敦海上的风浪大得吓人，海浪层层拍叠，一浪高过一浪。那拍击岸边的声响犹如战场中嘶吼的士兵，随着推来的波涛呐声高喊。
　　推来的浪花力道极大，溅起数寸高的浪花。时不时拍到码头上那些个做活计人的腿上，又时不时拍到他们的胸膛之上。
　　伴随着迎面吹来的寒风，打湿了的衣衫直叫人更觉体冷。

　　码头上扬着一钟铃，叮叮铛铛响个没完。
　　码头上那些做活计的人登时驻足放下了手中的事物，目送着这艘船驶向海洋之中。
　　难得逐浪号出海，还是在新的提督手下，不知道此番出海，新的提督又能带回怎样的捷报喜讯。

　　原先的逐浪号出海的次数，一年里少说有九个月都在出海，如今换了船长，这逐浪号有九个月都在码头停着。

　　另一侧的码头上，温韵之同哭成泪人的云小蝶告别，她轻抚着云小蝶的背脊温声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来瞧你可好？”

　　“为什么不能再过些日子再走，非得现在走吗？”云小蝶呜咽的声音不止，若是在平日里她定是摆摆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地目视着人离开。可眼前的人不是寻常人，是她短短这些天来相处下来最喜欢的温姐姐。
　　她环着温韵之的腰间，头埋在里头不住地摇头。

　　身后船上的孟落晓又催促了一声：“趁着现下天好，咱们快走吧船长。”

　　瞧着云小蝶那副不肯放温韵之离去的模样，杜庆红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丢人。他轻轻戳了戳云小蝶的胳膊，低声催促道：“好了好了，小蝶乖。莫要误了你温姐姐的时辰。”

　　云小蝶回头瞪了杜庆红一眼，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分明以前逃走的人是他，从未管过自己一日。
　　杜庆红自知理亏，讪讪地偏头不再催促，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小蝶，我答应你日后定会来瞧你的好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能明白的，我知道你最能明白我的心情。”温韵之抚着云小蝶的发顶，眼眸之中满是柔情。
　　她们同样失去了父亲，只是云小蝶的弑父之仇已报，而自己的还未有结果。云小蝶虽说只有九岁，可她向来比寻常的孩子要更懂事一些。

　　闻言云小蝶放开了对温韵之的桎梏，只见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珠道：“那你日后答应了我，一定要来看我。”
　　怕这孩子不放心，温韵之伸出了自己的小指道：“我们拉钩。”
　　“说好了的，拉钩。”云小蝶的小指勾上了温韵之的小指，她破涕而笑不再阻拦着温韵之离开。

　　临上船前，沈逐月转身对着杜庆红淡淡道：“若是日后被凤凰舟追杀得过不下去了，就去找千鸟祠帮忙吧。它会庇佑你们的。毕竟……你和那儿的人都有着相同的不幸经历。”

　　“走了沈逐月。”温韵之站在甲板之上低眉瞧着下方的沈逐月，她转身迎着海风，浪花的气息喷薄而涌。

　　船下的云小蝶没听懂沈逐月在说什么，她抬头看着杜庆红的脸，只见杜庆红的脸上时而震惊、时而愤恨。

　　码头的铃声响彻天际，踏浪号的船舰在海浪之中踽踽独行，承载着无尽的希冀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