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挂是恶鬼缠身[无限]》无刻

47、注视 鬼在看你。

　　童谣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不停碰撞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乙商静静听完歌曲内容，随后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了那声音的来源。

　　——一个布娃娃。

　　这布娃娃有着椭圆泛黄的脸，眼睛是两粒极黑的纽扣，娃娃肚子上已经开裂，白花花的棉花黏在衣服裸露的线头上，像是内脏流了出来。

　　乙商把手指插进娃娃的肚子，把发声器扯了出来。

　　歌声戛然而止。

　　娃娃的头垂在胸前，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声音都是幻觉。

　　乙商靠在床边，仔细翻看了一会。

　　发声器的尾端连着一个按钮。

　　她指尖用力，按下按钮，声音再次响起。

　　乙商把歌谣内容输在浏览器搜索框里，但，没有任何结果。

　　这是一首没被记载过的原创童谣。

　　字面来看，说的是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乙商拿出那本童话书，小心拆开粘连的书页部分。

　　果然，在第十页最下方，小蝌蚪故事的完结篇，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那里，有个人用娟秀的笔迹写下了这首童谣的内容。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送给妈妈最爱的卷卷。

　　乙商拿起发声器，长按住那个按钮。

　　这次，播放的不再是歌谣，只有一声长长的“嘀”，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乙商想了想，对着发声器说了句“你好”，然后松开了按钮。

　　滴。滴。

　　伴随着两声短暂的提醒，发声器再次归于安静。

　　乙商按下按钮。

　　不再有童谣。

　　娃娃只会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你好。”

　　“你好。”

　　“你好。”

　　很显然，这是个录音器。

　　里面装的，是妈妈录给卷卷的童谣。

　　或许，在女人无数个挨打的日夜，这个娃娃是作为妈妈的替代品，陪在孩子身边的。

　　卷卷把自己藏在衣柜里，藏在床底下，逃离男人暴虐的视线。

　　乙商拿着娃娃走进客厅，正碰上曹婉若推门而入。

　　“刚耽误了点时间。”曹婉若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这是白萍担心咱们饿，给拿的零食。”

　　乙商等她放完，把布娃娃递了过去。

　　“这是新找到的线索？”曹婉若疑惑着，顺手按了开关。

　　“你好。”

　　娃娃礼貌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只是配上它残破的身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曹婉若立刻按下了暂停，眼神里很是迷茫。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她环顾半晌，终于把目光定格到面前的人身上。

　　“这是你的声音？”

　　乙商点点头，“你好。”

　　“你……”曹婉若欲言又止。

　　大部分时候，乙商都是冷静强大的。

　　偶尔，她会蹦出几下极冷的幽默，让人摸不到头脑。

　　时间不多了，乙商快速把刚才的发现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应该是怕孩子听到打斗的声音吧。”曹婉若总结道，“这也是做妈妈的苦心。”

　　乙商：“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没什么。就是停电的时候他们吓坏了，我安慰了两句。”曹婉若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回来的时候，我碰到了乙默，他说要来找你，不过一眨眼就不见了。”

　　“哦，不用管他。”

　　只要现在还没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说明乙燃还安全着。

　　毕竟他的异能和他本人一样吵。

　　“我去外面转转。”乙商用纸擦了擦掌心。

　　她在人类世界住的不久。

　　不知道停电和停水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但现在，这间屋子里，水和电都没了，她手脏的难受。

　　她来时观察过了，这栋楼里，除了每户单独的房间，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公共水房。

　　403离水房并不远。

　　她走了几步，就听见水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乙默。

　　他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不停，“什么时候有水啊！这没水我怎么洗漱怎么睡觉啊，你这个桶里的水能给我用点吗？明天有水之后我再还你一桶，两桶！”

　　乙商走进水房。

　　乙默的声音戛然而止，立刻调转方向来拉她的胳膊，“姐，你来啦！我刚和这个姐聊好，到时候分你们半桶水啊！不用谢我！”

　　乙商没理他，转而看向乙默嘴里借水的“姐”。

　　那女人顶着一头酒红色羊毛卷，身上穿着浅紫色高领毛衣，正拎着水桶，无奈地看着她。

　　“你好。”乙商冲她礼貌地点点头。

　　女人也点点头，“你好，你们是403新来的租客吧，我住在402，叫我刘姐就行。”

　　刘姐轻咳了两声，“你弟弟，很活泼。”

　　那神情，非常无奈。

　　乙商笑笑，瞪了乙默一眼。

　　少年瞬间躲到她身后，再不敢出声。

　　乙商打开水龙头，正想洗手，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这里也停水了。”刘姐叹了口气，“老旧小区嘛，管道总出问题，你先用我这桶吧。”

　　手上粘了灰尘实在难受，乙商也没拒绝，舀起一瓢水快速把手洗干净。

　　“谢谢。”

　　“没事。”刘姐说，“咱们这个楼的邻居都很好，经常互相帮助，远亲不如近邻嘛。”

　　乙商把水都抹在乙默的衣服上，终于擦干了手。

　　她接话道，“是啊，之前住403的人，您也很熟吗？”

　　“熟啊。”刘姐叹气道，“之前小张有事的时候，都是我帮她看孩子的，哎，她们娘俩，说来也是可惜……”

　　“我是听门卫大爷说了一嘴，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呢？”乙商追问道。

　　“王大爷和你们说了啊，那你还住这，胆子是真大。”刘姐打了个冷颤，“就是小张他家那男人，喜欢喝酒，喝完酒就打她，警也报了，我们也拦了，但就是没用，次次不安生。”

　　她长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有一天，小张要带着孩子走，她男人知道了，就打她，好像还动了菜刀……”

　　“反正后来警察开门的时候，说两口子人都没了，死的那个惨啊，吓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乙商：“那他家孩子呢？”

　　“肯定提前送走了吧。”刘姐语气里带着些惋惜，“她最宝贝那孩子了，肯定找人帮着安顿好了。”

　　“哎，也怪我。之前小张每次找我，我都劝她为了孩子想想，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早点离婚啊，造孽啊……”

　　乙商没说话。

　　403的情况，和她们查出来的基本相同。

　　房间里惨死了两个人。

　　所以，晚上的恶鬼索命，也会是双份。

　　有点意思。

　　乙商微勾了下唇角。

　　在她眼里，这不是恶鬼，明明是线索在敲门。

　　身后的乙默却没那么淡定，他用力地拉住乙商的袖子，拽的她几乎站不稳。

　　乙商的眼刀还没扫到，乙默早已凑了上来，小声说，“你快看前面！”

　　前面有什么？

　　乙商顺着他的话望去，只看见她正前方的刘姐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高仰着头。

　　她太过用力，整个脖子被拉的很长，像一只濒死的鹅。

　　喉管和青筋从她乌青色的皮肤中涌出，她的嗓子里，极艰难地挤出“咯”“咯”的声音，嘶哑得要命。

　　“她……她是不是要变异了。”乙默把自己缩在乙商身后，小小声问道。

　　他生在墓中，鬼见了不少，反而更怕人。

　　乙商指尖捏起法阵，正要发作，却见女人的头颅以一个极不寻常的角度快速转了下来。

　　她歪着头，注视着两人，嘴唇还蠕动着，似有什么要说。

　　乙商看着她，没动手。

　　过了没几秒，女人先动了。

　　她剧烈地咳嗽着，上半身几乎要栽进面前的桶里。

　　滚滚黑烟从她开合的嘴里吐出，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视线。

　　乙商极迅速地捏出一个鬼魂结界，把两人罩在里面，隔绝了烟雾的攻击。

　　“这还是人吗？！”乙默震惊道。

　　乙商没说话，她在观察。

　　刘姐咳嗽了好一会，终于捂着胸口直起身子，她眼睛猩红，红血丝在眼白上蔓延开来，像植物交纵的根系。

　　她把水桶递给乙商，笑笑，“我这咳嗽是老毛病了，治不好，但也不传染。你不嫌弃的话，这桶水先给你用。”

　　“谢谢。”

　　乙商接过水桶，盯着她背影好一阵，才收回目光。

　　人吐不出这样的东西。

　　但鬼魂无法触碰实物，比如水桶。

　　所以，她是什么？

　　……

　　夜已深。

　　乙商费了些时间安慰好碎碎念的乙默，才终于回到403。

　　得知晚上有恶鬼降临，乙默坚持要来陪她出出力，被她严词拒绝了。

　　乙默的异能太吵，一旦发动，整楼都会知晓。

　　在没摸清楚情况之前，她绝不会打草惊蛇。

　　于是，夜晚的403，仍旧是曹婉若和乙商两人，各自打着手电筒收集线索。

　　“所以，她不是人也不是鬼？”曹婉若听完乙商的讲述，眉头紧锁，“世界上还有第三种形态的东西吗？”

　　乙商看着她，指了指自己。

　　“史物化形的我们。”

　　曹婉若：“所以她和咱们是同类？难道口吐黑烟就是她的异能？”

　　乙商摇摇头，“不好说。”

　　当史物混在人群中时，寻常手段是没法分辨的。

　　超管局或许有这种道具。

　　但，无用。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找超管局失踪的清灵者。

　　“零点了。”曹婉若说。

　　像是响应着某种宣判，门口突然传来了异响。

　　咚咚！咚咚！

　　敲门声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不是用指节叩门，像是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一下下重击着门板。

　　门有些晃。

　　曹婉若抵住门边，顺着猫眼看去。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啊。”她嘟囔着，把位置让给乙商。

　　乙商向外望去，只见入目皆是一片血红。

　　“是红色。”她说。

　　曹婉若立刻再次往猫眼处看去。

　　“真的哎，不过怎么一闪一闪的，是灯坏了吗？”她疑惑道，“不对，这楼里不是停电了吗？”

　　乙商背靠着墙壁，语气淡淡的。

　　“不，是那个红眼睛的鬼，正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