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挂是恶鬼缠身[无限]》无刻

46、童谣 “荷叶圆，

　　这大概是白萍身手最矫健的一次。

　　她身形快得几乎在闪烁，连蹦了好几下跨过地毯，飞速躲进看戏的两人身后。

　　曹婉若无奈地看了眼乙商，“吓唬小孩好玩吗？”

　　“我没有。”

　　乙商蹲下身，认真探查了着，“这确实是血，只不过已经风干很久了。”

　　曹婉若一边轻轻摩挲着白萍的后背，一边说道，“但这地毯颜色也太均匀了，会不会它本来就是深红色的？”

　　“不。”

　　乙商指着地毯旁边的一处道，“你看这里的地板缝隙。”

　　曹婉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这屋的地板是原木色的，浅黄色密密铺满整个屋子，但唯独乙商手指的缝隙里，隐着些深棕红色，很是显眼。

　　“这么大滩的血迹……”曹婉若顿了下，小心措辞道，“人估计是不在了。”

　　乙商：“人肯定死了，而且，不止一个。”

　　她利落起手唤出法阵，金色光晕混着阳光，瞬间笼住整个地面。

　　疾风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强力拉扯着未走的灵魂。

　　然而，什么都没有。

　　地上只有纱帘摇晃的影子，像女人飘动的裙摆，带着些虚无的美丽。

　　“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投胎了？”曹婉若疑惑道。

　　乙商看了眼从曹婉若身后探出头来的白萍，“你刚才是不是说要练胆？”

　　白萍愣愣地看着她。

　　乙商：“给你个任务。去门卫那里问下命案发生的时间，能做到吗？”

　　“能！”

　　白萍重重点头，“我知道……是要根据死亡事件推算投胎进度是吧……我这就去！”

　　她跑得飞快，撞得木门砰砰作响。

　　曹婉若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乙商很淡定：“她惊吓过度的时候就会这样，通过干活转移恐惧。也是好事。”

　　“痛苦中成长，也是成长。”

　　曹婉若点点头。

　　她的观念和乙商不太相同。

　　但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充斥着死亡的任务中，没人有时间软弱。

　　“除了投胎以外，还有别的可能吗？”曹婉若一边问一边拉开手边的柜子仔细搜寻着。

　　“有。”乙商说。

　　“依照这个血量来看，大概率是他杀。死者或许会变成恶鬼。”

　　“化成恶鬼后活动范围会变大，可能会脱离法阵覆盖范围，无法被召唤。”

　　曹婉若停下了手上动作，“那这间屋子……”

　　乙商接着她的话头道，“这间屋子是恶鬼怨念最重的地方，它晚上一定会回来。”

　　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

　　既然晚上注定有一场硬仗，探查鬼魂的底细便成了最紧急的任务。

　　这屋子并不大，是一个十分紧凑的小两居。

　　进门是一个方形的小客厅，联通着开放式厨房。

　　右手边是卫生间和一间小次卧，左手边则是另一间较大的主卧，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屋里的家具并未被搬走，柜子、桌子、床一应俱全。

　　因此，找起线索来也相对容易。

　　乙商最先入眼的，是客厅里的大书柜。

　　客厅不大，但这书柜却很大，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位置，和主卧的门紧密相连。

　　乙商蹲下身，从最底一层开始翻看。

　　书的种类很杂。

　　有菜谱教学、吉他弹奏、心理学书籍、还有育儿相关等等。

　　摆放似乎也没什么逻辑，最下几层不同尺寸的书被强塞在一起，看起来很是混乱。

　　乙商顺着逐层往上看去。

　　这种混乱在倒数第四层开始停止。

　　倒数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摆满了各类儿童图书，按照颜色仔细地做好了排列，上面还贴好了标签做区分。

　　书背上的标签记录着不同的阅读状态。

　　有一个名字在标签上反复被提起。

　　卷卷读过一次。卷卷读过两次。卷卷还没读……

　　这些繁复的标签，碎片化地串起了卷卷生活的点点滴滴。

　　乙商扫了一圈抽出最边上的一本，标签上备注着“卷卷看了六次”的图书，翻看了两页。

　　这是书架上阅读次数最多的图书。

　　讲的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纸张有些脏污，页角也起了毛边，带着些岁月的痕迹。

　　这张纸微微起皱，并不平整。

　　最中间水渍漫开，那方池塘插画被浸得晕作一团，轮廓糊了大半。

　　乙商往后翻了两页，发现不止这页，连着后面好多张都有些起皱，摸着格外突兀。

　　很多张纸已经粘连，乙商尝试了很久，终是无法再分开。

　　她耐心耗尽，匆匆翻到最后一页。

　　乙商的视线顿住，在那页上停了很久。

　　那有一张图画。

　　但，也不能完全称之为图画。

　　蓝色的蜡笔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画框，里面画着太阳、白云、草地，房子，还有三个人。

　　画者并不怎么会画人，所以只以火柴人的形象草草勾出三个身体。

　　但他们的脸，却格外清晰。

　　——那是从照片上剪下来的，三个人头。

　　准确来说，是三个被剪碎又拼起来的人头。

　　人头被贴在线条身子上，显得滑稽又诡异。

　　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一个温婉笑着的女人，和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他们手牵着手，很明显，是一家三口。

　　画画的布局却格外奇怪。

　　男人远远地站在最左边，女人和小男孩则站在最右。

　　距离太远，男人的胳膊被拉的很长，以诡异的姿势牵住中间的孩子，形成一道锁链。

　　很违和。

　　乙商认真盯着那画面。

　　从布局上来看，男人更像是后加入的。

　　他身子的线条是红色的，和所有其他的蓝色都不同。而且线条也更粗，几乎把后面的草地全部覆盖掉。

　　“发现了什么？”曹婉若从次卧出来，站到乙商身边。

　　“一个全家福。”乙商把手里的书举起来，眯起眼睛去看，“但这个红色的线有点奇怪。”

　　曹婉若认真看了会，说道，“可能不是一个人画的。”

　　“你看这个蓝色的线条，在画线的时候都很直。但是红色的不是。”她指着红色的线条中间，“这里很抖。”

　　“嗯。”

　　乙商手有些酸，把那书放在书架上，视线落在曹婉若手里的相框上。

　　“你找到了什么？”乙商问。

　　曹婉若把相框翻过来，“完整版的全家福。”

　　那照片上，赫然是刚才出现在画里的一家三口。

　　准确来说，画里的三张人脸，就是从这照片上裁剪下来的。

　　是卷卷和他的父母。

　　区别是，画里的男人和母子两人离得很远。但照片里，三人站得非常紧密。

　　卷卷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笑得十分开心。

　　“我还找到些别的。”曹婉若说，“或许是这幅画奇怪的原因。”

　　她把乙商带到次卧，拉开了床旁边的衣柜。

　　衣柜里堆着很多小孩子的衣服，整理得很平整，只有最角落里衣服下面，有一坨奇怪的鼓起。

　　曹婉若掀开上面盖着的衣服，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堆酒瓶，还有一个沾满血迹的皮带。

　　皮带很破旧，上面的血迹已变得暗红。

　　是累积了很久的结果。

　　“这里，或许是那孩子的安全角。”曹婉若叹了口气，“他在努力保护自己和妈妈。”

　　乙商转身去客厅拿出那幅画。

　　她懂了。

　　蓝线，是卷卷自己画的。而红线，是这男人画的。

　　卷卷只画了他和妈妈两个人的全家福。

　　这男人酒醒后想要忏悔，但孩子没办法原谅他，只能接受他远远站着做个外人。

　　曹婉若指着红线的曲折处，“酗酒的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抖，所以红线才是那个样子。”

　　“画上的合照，应该是他剪碎后孩子给粘起来的。犯错之后，他再次后悔，又重新打印出了全家福。”

　　乙商语气嘲讽，“他不是后悔做错了，是想用虚伪的歉意掩盖自己的恶行。”

　　曹婉若的语气也很冷漠。

　　“家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两人正说着，白萍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们面前。

　　“我……我打听清楚了……”她喘得厉害，眼里却闪着激动的光。

　　曹婉若笑道，“不着急，慢慢说。”

　　白萍长舒了一口气，“这屋里两个月前死了两个人……是一对夫妻……听门口大爷说，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来了，最后双双身亡……”

　　“两个月，有点短吧。”曹婉若看着乙商问道。

　　“嗯，这时间来不及转世。”乙商说。

　　“所以，是恶鬼。”

　　白萍抖了抖，没说话。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原本阳光明媚的房间只剩一盏昏黄的顶灯撑着，有些诡异地可怖。

　　曹婉若摸了摸白萍的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白萍没拒绝，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房门，很快又折返回来。

　　她攥紧拳头，冲着乙商大喊道，“加油，姐姐！”，又很快缩回头，匆匆离开。

　　乙商没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恶鬼，并不难缠。

　　难缠的是恶鬼在人世时经历的事情和坚持的执念。

　　乙商收回视线。

　　时间不多了，她要再多找些线索备用。

　　突然，整屋的灯光熄灭。

　　乙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正要起身，却听见床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滋……滋……

　　像是某种电流泄露的声音。

　　她探头向床底看去，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黑漆漆的，直直地看着她。

　　床底的黑暗中，骤然萦绕起一段旋律。

　　“荷叶圆，池水凉，小蝌蚪它要找娘。”

　　“蛙不叫，风不响，水里捡到新衣裳。”

　　“娘不在，别乱闯，母子一起回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