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挂是恶鬼缠身[无限]》无刻

13、痕迹 “她写的是

　　不止王德顺。

　　惊叫逃窜的人群中，还矗立着数个和他情况类似的男人。

　　男人们的脸上还覆着一张人脸，在菌丝肆虐的杀意中保护着他们。

　　他们，是村长，是既得利益者。

　　却被自己献祭的至亲守护着，逃过死劫。

　　曹婉若站到乙商身旁，“我们又查了下编号十八和十九的房子，消失的也是村长的妈妈。”她叹了口气道，“他们献祭的，只有妈妈。”

　　乙商接道，“也可以说，只有妈妈愿意为他们付出生命。”

　　她脑里的线索逐渐串联成线，诸多疑惑也有了答案。

　　奉山村所信奉的山魂祭，是以献祭活人的生命为代价，换取当上村长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

　　而献祭者，只有一个人选，就是母亲。

　　母亲完成献祭后，儿子才可以成为村长。

　　而为了更好地延长鬼魂力量，就需要禁止鬼魂转世。

　　一旦鬼魂转世投胎，力量会随之消弭，便再也无法保佑奉山村的丰收。

　　所以村民们会取出祭品身上的一块骨头，藏在祠堂里，以此镇压亡魂。

　　头发和人脸，便是如此镇压之下的产物。

　　被锁在田地下棺材里的亡魂，想要出来，只能操控有限的实体。

　　而只有头发、指甲、人脸这些身体组织，才算真正属于她们的东西。

　　于是他们以鬼魂力量化成了怪物，想要驱赶走外来调查的人。

　　但却始终守护着自己的儿子们，守护着那些真正把自己送上死亡的侩子手。

　　而山魂祭在李舟行这一届，突然出了问题。

　　李舟行的妈妈，化成怨鬼，想要杀死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儿子。

　　她怨气太重，化为菌丝，带着极强的杀意袭来。

　　依照现在的速度，很快，整个奉山村都会被菌丝淹没。

　　这里，将再无活人。

　　所以，李舟行的妈妈，是混沌力量的泉眼，也是一切的根源。

　　她和其他祭品不同。

　　她不被规训，也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产生这个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呢？

　　乙商想起小橙说过的话。

　　这个女人，会写字会读诗。

　　村里人传，她和外面的人跑了，才没能过上好日子。

　　那会不会，她本来就是从村外面来的呢？

　　她不属于奉山村，自然不会被规训。

　　所以，村民们会说，李舟行的祭品山神不满意。

　　因为，她反抗了死亡的命运，她不愿意听话。

　　而新村长的祭品山神会满意。

　　是因为那是奉山村长出的，被规训好的乖乖奉献的祭品。

　　乙商想通了菌丝产生的原因，但还有几个关键的问题。

　　山神，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献祭妈妈，才能祈求丰收？

　　献祭，和丰收，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想着，白萍摇了摇乙商的胳膊，“姐姐……没事吧，你怎么一直在发呆……”

　　乙商摇了摇头，把刚才的思路说给她听。

　　白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要去李舟行的家里，再找找鬼魂的线索……是不是？”

　　她自打从王德顺的家里出来后，就一直沉浸在奇怪的情绪里。

　　像是被吓傻了。

　　连看到人脸爬到人身上的时候，白萍都只会点头说，“她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她只能通过不停干活，逃避现实。

　　一旁的曹婉若摸了摸白萍的额头，“别硬撑，你看着要晕倒了。”

　　白萍把手放在心口处缓了两下，“没事没事……咱们快去吧。”

　　几人互相搀扶着从小路绕到李舟行的家里。

　　对于推出的真相，多数史物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们没有亲情，只会感叹人性险恶，但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

　　但对于风晓羽、风晓徽这种本身初始为人类的史物而言，打击就非常沉重了。

　　她一路上沉默得厉害。

　　众人看着走路的身形，能确认现在化形的是风晓徽。

　　但这是风晓徽出现后最安静的一次。

　　她一言不发，只红着眼圈默默走在最前。

　　等到了李舟行家门口时，她已泪如雨下。

　　白萍上前抱住她，她抽抽噎噎地说着连不成句子的话，“他们……简直是……畜生。”她捂住双眼，低声道，“我好想……我妈妈。”

　　她和风晓羽被大祭司带走时，她们的妈妈在身后苦苦哀求。

　　那个瘦削的女人拽着缰绳死不松手，她手腕被磨破了皮，有人来拖她，她把短刀插进那些人的身体。

　　大片鲜红溅在她身上。

　　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但她没放弃。

　　她骑着马，一路追了很远。

　　直到沙漠和夕阳同色。

　　后来，风晓徽在每个痛苦的日夜里，总会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无论何时，我都爱你们。

　　可在奉山村中，这个爱被利用，被践踏，被变成交易。

　　风晓徽的眼泪砸在地上，直播间静默了一会，再次滚动起来。

　　【我头一次这么支持鬼魂。】
　　【要不别管了，让鬼魂把他们都杀了吧。】
　　【还叫什么奉山村，纯纯畜生村。】

　　这几人在发出弹幕后就再没发言过。

　　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被管理员踢出直播间了。

　　毕竟，清灵者的任务是解决鬼魂，不是制造鬼魂。

　　另一头，白萍抱着痛哭的风晓徽有些犹豫，“要不……我在这陪她。你们……进去吧。”

　　乙商抬手给他们罩了个鬼魂结界，“在这躲好。”

　　随即，众人一起走进了院子。

　　李舟行和二牛都死了，这屋子里没了主人，他们找起线索来也大胆了许多。

　　几人分头行动。

　　乙商先查看了墙壁上那道隐蔽的缝隙。

　　但此时，那墙上一道缝都没有，拿手摸也并无异常，竟是凭空消失了。

　　或许，门不在这边。

　　乙商转头翻起牛棚的柱子。

　　上次来的时候是夜里，看不清上面的字。此时正当中午，正好看个清楚。

　　笔迹很用力，但因为叠了太多层，确实很难辨认。

　　她正仔细看着，耳旁突然传来战鼎大大咧咧的喊声。“这是‘死’字啊！”

　　乙商转头看了一圈，没见着人。

　　再低头，才看见战鼎蹲在柱子的最下方，指着一处和她说，“你快来看看！”

　　乙商蹲下身，看见柱子最下也刻着字。

　　但相比上面的要稀疏很多，也更能看清。

　　战鼎还在一点点念着，“这写的是……我……死……”

　　他挠了挠头，“是写的‘我要死’吗？”

　　乙商已直起了身子，说道，“她写的是，我要他们死。”

　　这人写了很多遍。

　　每遍都有些不同。

　　从最开始的，“我想死。”到“我要他死。”到“我要他们死。”

　　自救无果，杀意变强，终成怨魂。

　　乙商捡起地上掉落的绳索，趁着日头，她看清了，绳索上有着极为尖锐的磨损。

　　但麻绳太粗，那点磨损不足以使其断裂。

　　可能是簪子类的尖头物件。

　　被拴在这里的人尝试过逃跑自救，但没成功。

　　绳索内部有着明显的血迹。

　　乙商顺着血迹围着找了一圈。在牛棚的栏杆处，发现了很明显的磨损。

　　血迹落在栏杆旁的干草上，很多黑红色的印记，已经风干。

　　她曾被拴在这里，很久。

　　或许不止是成为祭品前的几天，而是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而那时，她的儿子们，看着妈妈被拴在牛棚里，在想着什么呢？

　　另一侧，曹婉若也从屋子里走出。

　　她表情凝重道，“这边，有个储藏间。里面都是血迹。”

　　“墙上……”她眼神里满是哀伤，“还有一条染血的鞭子。”

　　这个吃人的家里，响彻着女人的悲鸣。

　　他们听着、无视着。

　　直到悲鸣随怨恨席卷而来，直到吞噬了他们本不无辜的生命。

　　后悔，已经太迟。

　　嘎吱。

　　大门处突然传来响声。

　　“李舟行”晃着身子，回来了。

　　吞噬了数个活人后，她的力量变得更强，即便是白天也可以自如行动。

　　她眼底的瞳仁骤然疯涨，原本的眼白被漆黑疯狂蚕食。不过瞬间，两只眼睛便沦为一片死寂的浓黑。

　　她望着屋里的众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慢慢悠悠走向墙壁。

　　还是一样的动作。

　　她撞墙、被弹开、再撞、直到血肉模糊。

　　只是这次，她嘴里的话语变得更加清晰。

　　“鬼娃娃……鬼娃娃……”

　　战鼎问道，“鬼娃娃是什么？是她的孩子吗？”

　　乙商没回答。她只盯着她撞击的墙壁，向着众人说道，“盯紧了，出现缝隙就赶紧跑进去。”

　　屋里很安静。

　　只有“砰”“砰”的撞击声。

　　众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墙面。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终于出现裂缝。

　　曹婉若和元清明率先跑进了屋内。而另一侧，战鼎也终于瞄准了时机，狂奔而去。

　　乙商站在“李舟行”面前，拿出那个骨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李舟行”被骨片吸引，几乎是瞬间，人皮被撕裂，数个菌丝直奔她而来。

　　菌丝像一个深灰色的屏风，密密罩住整个墙面。

　　乙商趁这一空当，迅速闪身躲进屋内。

　　外面的鬼魂发出刺耳的嚎叫声，似是指甲划过墙面的尖锐嗓音，令人头皮发麻。

　　她的声音在空中不停回荡：“还给我！鬼娃娃！还给我！”

　　战鼎捂着耳朵，大声喊道，“吵死了！到底什么是鬼娃娃啊？”

　　乙商拿出骨片晃了晃。

　　“不是鬼娃娃。是骨娃娃。”

　　“这是她们自身的遗骨，也是踏入轮回转世的最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