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保护 爱和恨都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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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时，很多村民跑了出来。
或许他们听到了哀嚎，但没人敢在夜晚靠近这片被诅咒的田地。
他们远远站在路边，有人痛哭，有人安慰，没人敢靠前。
乙商又看到了那个叫小橙的女孩，她紧抱住身旁的女人，哭的身子发颤，马尾辫都跟着抖了起来。
她在为二牛哭泣。
眼见中年女人离开，乙商随手编了个小老虎，递到小橙眼前。
小橙拿过老虎，抽泣的声音小了些。
“姐姐……二牛他……”
乙商摸了摸她的头，“他回到自己的来处了。”
小橙眨巴着眼睛看她，一时忘了抽泣。
乙商也没再解释，她问小橙，“新村长家里，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小橙挠挠头认真地想。“奇怪的事情……”
“就是很多人进进出出……很吵，我们每天都睡不好……”小橙盯着手里的草老虎，突然说道，“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
“昨天小丽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刚做好的红烧肉……我们一口都没吃上，全都给她奶奶吃了。”
“我也想吃……但小丽和我说，最近家里好吃的，都只能给奶奶吃……”
乙商的思路逐渐被打通。
只有祭品才会获得突然变好的待遇。所以新村长献祭的是自己的妈妈。
李舟行献祭的也是自己的妈妈。
大胆推测，头发和人脸背后的鬼魂，历任村长献祭的血亲，会不会都是他们的妈妈？
所以壮壮会说，二牛无法当村长，但他可以。
因为。
壮壮的妈妈还活着。
但李舟行和二牛是亲兄弟，他们唯一的妈妈已被献祭。
祭品，或许从来只有一个人选。
想通了这些，所有的推理都变得通畅。
乙商几人分散去门口有编号的房子里找线索，去确认祭品是谁。
风晓羽一连操控了数个人，累得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史物的异能来源于鬼魂力量。
对于无法自主获得鬼魂力量的史物而言，体内的力量耗完了，需要很长时间去补充。
壮壮被操控离开，只留半开的门。乙商和白萍迅速翻进了王德顺的家。
屋子很大，墙上有些灰尘的痕迹，掩盖了他曾经作为村长的辉煌。
墙上的喜字掉了一半，但却没被摘下，残缺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
门厅的桌子上摊着练习册，册子上躺着一支钢笔，乙商记得，这是二牛送的礼物。
屋里布局和李舟行家里相似。
两人很快便一一搜寻了一楼的客厅和卧室。
没什么异常。
只是即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卧室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钻进缝隙，在地上投出光影。
卧室的旁边，便是书房。
这里堆着很多陈旧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像是，香灰。
乙商想起李舟行家墙上的暗门。
她指尖摩梭过书架，有一块木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与其他木板的坚实触感完全不同。
乙商伸手推了推那块木板，木板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这是……什么地方？”白萍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问道。
乙商看了眼洞口，“应该是个密室。”
香灰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乙商捂住鼻子，侧身进入。
顺着通道一路走下去，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屋子映入眼帘。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灯源便是墙上的油灯。
最前面的桌子上，摆满了牌位。漆黑的木头上雕着金色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诡异。
牌位前，是一个陈旧的香炉。
香炉里燃着未烧尽的香，灰烬落在香底，还混着些暗红。
乙商的目光一一扫过牌位。
有王德顺的曾祖父母。王德顺的祖父母、王德顺的父亲，甚至还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叔叔。
每一个牌位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但唯独没有王德顺的母亲。
白萍认真地数了一遍又一遍，好奇道，“被献祭不也是死去了吗……为什么没有牌位？”
乙商说，“或许，被献祭在他们眼里并不意味着死亡。而是，一种类似永生的喜事。”
“所以他们贴了喜字，以幸福的方式送别死亡。”
白萍一边摇头一边摸着双臂，“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这是什么？”
她蹲在蒲团旁边，举起一把刀子。
“姐姐，你看这个！”
乙商拔出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大量嫣红。
“他们在这……自残？”白萍问。
乙商盯着蒲团上滴落的血迹，痕迹一路蔓延到供桌上，到香炉中中断。
“我猜，他在以血迹召唤先祖。求先祖显灵。”乙商看着香灰说道。
“显灵……是因为荒芜吗？”
乙商点点头，“这供桌一尘不染，只有血迹滴在地上，还没被擦拭。应该是刚弄上不久。估计是被荒芜吃人的事情吓坏了。”
白萍疑惑道，“可是，以血召唤先祖这种事情……真的有用吗？”
“对别人或许没用。但对一个人肯定有用。”
乙商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他的祭品——他的妈妈。”
白萍愕然呆愣在原地。
乙商接着说道，“头发怪物和人脸背后，就是他的妈妈。那鬼魂一直在保护他，如今加了人血召唤的仪式，只会让鬼魂的力量更加强大。”
“王德顺看到李舟行被吃掉了。他很害怕。于是他回家召唤自己的妈妈，希望她能保护自己。”
白萍喃喃道，“可是……王德顺是杀她的凶手啊……”
乙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加害者希望受害者保护自己，多可笑。”
咚！
白萍似是被吓到了，颤颤巍巍起身的时候，脑袋直接磕在了供桌上。
她晕乎乎地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赶忙抬手拉住乙商的胳膊。
“这……这是什么？”
乙商蹲下身，只见供桌的左后桌腿上覆着浓浓的青色烟雾。
鬼魂力量覆盖在上面，隐藏了原本的木色，让人看不清楚。
乙商伸手扯住，烟雾瞬间缠上她的手腕。
她掌心向下，光色光晕自脚底阵法腾空而起。那烟雾瞬间被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萍揉了揉眼睛，望向被烟雾层层包裹的位置。
木制桌腿上，有一个颜色明显不同的小方块。
白萍指尖摸上那方块，向左一滑，木块后露出一个小洞。
那洞很小，白萍整个身子都钻到桌子底下，一边掏一边递给乙商。
是一张照片，和一个硬片。
照片上，王德顺的脸和现在没什么差别。他的身边，坐着两个人。
左侧的男人，大概是王德顺的爸爸，眉眼相似。
右侧的人，被涂去了五官，看不清样子。她身上穿着碎花衣裳，身形瘦小，一看便是个女人。
白萍扫了扫身上的灰，探头看着照片，“这个……应该是王德顺的妈妈吧。”
乙商点点头，她看着照片右下角的日期。
三年半前。
王德顺当上村长的时候。
这可能是一家三口的最后一张照片，但他的妈妈，却没法拥有自己的脸。
这大概是祭祀中的一环。
抹去祭品在世间的所有痕迹，才能真正心甘情愿地献祭。
白萍拿着那个从洞里掏出的硬片，在灯光下仔细研究，“这个呢……是什么？”
这硬片通体泛白，上面附有细腻的纹理，裂缝处略有些泛黄。
硬片上被刻出了些小孔和横线，是人为雕刻的痕迹。
孔洞与她四目相对。
“吓死我了……”白萍手一滑，突然把那硬片扔到了地上。她捂着心口，“这玩意……看着好像个人脸。”
乙商捡起那硬片，指尖细细地摸过每一个角落。
“这是人骨。”她说。
白萍哭丧着脸，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搓破皮，“为什么……要搞这种吓人的东西……”
乙商举着那硬片对着灯光看了许久，说道，“我想，这个就是菌丝怪物在找的东西，也是她们无法投胎的原因。”
镇压之法，不在田下，而在这骨片里。
尸首不全，残魂便无法投胎转世。
这也是那鬼魂宁可顶破阵法也要寻找的东西。
“他们要……用这个束缚鬼魂？”白萍死死咬着嘴唇。
显然，刚才发现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不止。”乙商把骨片揣进怀里，“也有威胁的意思。若想转世，只有讨好知晓骨片位置的活人才可以。”
“但显然，知晓位置的活人，只有她的儿子。这也是鬼魂必须保护他的原因。”
白萍紧靠着乙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一丝温暖。
“所以……鬼魂保护他……不是因为母爱？”
乙商想了想，没回答。
或许是，或许不是，也或许不止是。
人性很复杂。
爱和恨都无法单独存在。
她不能评判。
……
两人走出院落时，风晓羽已站在门口等待。
乙商看了眼她摸刀的右手，确认了她的身份。
姐妹两长得一模一样，切换得又太过自然，乙商每次都要观察一会，才能确认到底是谁。
风晓羽没在意这个，她牢记着看门的责任，说道，“刚才战鼎说，又有人被吞了。”
白萍拉着乙商的衣角，“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乙商同意了。
田地扩大的速度每时都在加快。
她们走到田地边上时，发现对比起早上，至少又扩充了一条马路的距离。
逃跑挣脱的人群中，王德顺最为显眼。
他站在最前，黑色发丝环绕周围。他脚下，疯长的菌丝已被撕裂破碎。
对比早上虚弱的发丝怪物，他身边的发丝力量显然强得多。
王德顺被保护得很好。
人脸从影子中游出，最终罩在他的脸上。
五官逐渐重合。
两张脸近乎融为一体。
他们，是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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