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感冒》廿风

9、登堂入室 什么比不比

　　好不容易捱过两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刚夹着书离开，班上立刻炸了锅。

　　“班长！别卖关子了，什么事啊，告诉我们呗？”

　　方靖雅斜挎一个大帆布包，一副已经准备好离开的样子，走上讲台。

　　“也没某些人说的那么夸张，”说着方靖雅看了体委一眼，这人表演型人格上来了真是谁也按不住，“学校春游给烈士扫墓的时间定下来了，在定在清明节前的调休日，不占用大家放假时间。”

　　说完，方靖雅笑着先发制人：“你们要是觉得失望别找我啊，找他去。”

　　她手一指体委，就有和体委关系好的男生伸手掐着他的脖子晃他：“可恶的谎报军情的家伙！”

　　也有听完之后真的既满意又高兴的人：“是很好的消息啊，调休时间出去还不好，哪里谎报军情了？”

　　孟声对这个消息并不热衷，她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

　　“魏思汶。”

　　她叫了一声。

　　魏思汶正准备离开，听见孟声叫她又停下，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今天的孟声叫她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魏思汶感觉有点怪异。

　　孟声踌躇一晌，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可以去你家看看Coco吗？”

　　先是哄骗魏思汶帮她养猫，再借着看猫的理由去她家里，孟声觉得自己的计划很美妙。

　　魏思汶半天没有说话，孟声有些忐忑，小声问：“可以吗？”

　　魏思汶棕色的眼睛看着她，轻笑一声，收起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不在乎的态度，无所谓道：“可以啊。”

　　孟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疑变成了兴奋，不可置信地确认：“真的？”

　　“嗯。”

　　魏思汶惜字如金地回。

　　魏思汶将书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孟声不敢犹豫，小跑着追了上去。

　　出了校门，孟声紧跟在魏思汶身后，将路线记在脑海中。她跟着魏思汶拐了几个弯，路口分流后行人逐渐稀少，最后，魏思汶带着她走进了掩在海棠树背后的小区侧门。

　　孟声多看了几眼这棵海棠树，记住了它的样子。

　　小区修建的时间比较早，楼道内采光很不好，声控灯亮起后也还是昏暗。

　　孟声跟着魏思汶走进电梯里，看着她按下了楼层按钮。灯光从电梯顶部撒下来，魏思汶站在孟声斜前方，一手握着背包的肩带，一手插在外套兜里，微微仰着头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

　　到了楼层，孟声跟着魏思汶走出电梯，看着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门孔里，修长的手指一拧，铁质的门轻响一声开了，房间里的自然光线撒进来照亮了门口楼道一小块昏暗的地。

　　魏思汶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有穿过的新拖鞋，放在孟声面前。

　　孟声小声说了句谢谢，脱了鞋换上，柔软的棉质拖鞋踩上去很舒服。

　　换好鞋，孟声抬起头寻找Coco的身影。她朝房子内看了一圈，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百来平，一眼就看得到头。

　　孟声看见Coco的猫窝放在客厅的角落，Coco在猫窝里睡觉。

　　魏思汶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给Coco的猫碗里添了猫粮。

　　她转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孟声：“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孟声盯着她沾着水珠的小臂发呆，猛然听到她的话一激灵，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我跟刘叔说今天有事，晚一个小时再来学校接我。”

　　“哦？”魏思汶笑了一下，说，“每天都有事吗？”

　　魏思汶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尾音上扬，带着愉悦和促狭的逗弄。

　　孟声听出她的逗弄后没有羞恼，而是愣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知道魏思汶为什么会这样，是在试探她是不是每天都要来看猫，还是觉得她瞒着家里人来这里很好笑。

　　孟声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所幸魏思汶没有一定要她回答。

　　孟声发现魏思汶很多时候对她的纵容是因为无所谓，就像此刻一样，她并不在乎孟声是每天来还是偶尔来。魏思汶见孟声没回答也没有追问，只是洗了一只玻璃杯给孟声倒了一杯热水，说：“我去做饭，你自便吧。”

　　“哦，谢谢。”

　　孟声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应了一声。

　　魏思汶走过去，打开冰箱，挑拣出今天需要的食材。魏思汶习惯周日下午去超市采购好一周需要的食材，回家处理好再分装保存起来，每天按量拿取。

　　魏思汶拿完东西就关上了冰箱门，进了厨房。孟声走到厨房门边，看魏思汶点燃燃气灶，烧水给自己煮面条。

　　魏思汶发现了她在背后看自己，以为她想开冰箱又不好意思，于是头也不回，声线平淡地说：“冰箱里有水果，你自己拿。”

　　孟声摇摇头，又想起魏思汶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开口说：“我不吃。”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想看看你怎么做饭的。”

　　魏思汶听到这话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她怎么做饭的？有什么好看的，煮面还能煮出什么花样来吗？

　　真是大小姐啊，看别人做饭也好奇。

　　魏思汶敛下眉目，按捺住那点不自在，转过身，手撑在料理泰边，懒洋洋地看着孟声，玩味地说：“你不是来看猫的么，看我做什么？”

　　“我……”孟声一下子语塞，脸上升起两团红晕，但还是强撑着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看猫的啊，猫看到了。没见过你做饭，再看看你做饭怎么了？”

　　孟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越来越有底气。

　　魏思汶无言半晌，还没来得及回应孟声的强词夺理，锅里的水沸腾了，水蒸气翻滚着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魏思汶转身继续煮面，说：“没什么好看的，你出去和Coco玩吧。”

　　孟声被赶出厨房，没有不开心，相反，今天下午她一直很高兴，像浸在一个真实的梦境——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个和以往所见很不相同的魏思汶。

　　魏思汶像招待一个客人一样招待她，松弛的，自然的。以往在孟家别墅里见到的魏思汶总有一种紧绷感，对待孟家夫妇和孟声还有佣人都客气而疏离。孟声觉得那是因为在孟家魏思汶把自己视作一个客人而非主人，在面对他们时需要带上人际交往的面具。

　　而孟声想要摘掉这层面具。

　　Coco已经醒了，在水碗里舔水喝。孟声走上前去，一下一下顺着毛撸它的脊背。

　　看它吃饱喝足，孟声把它抱起来，它舒服地打呼噜。

　　Coco是珍稀的巧克力色毛发，但是小时候也因为这个颜色像一坨丑兮兮的不明之物，现在长开了也能夸一句可爱了。

　　孟声和Coco玩了没一会儿，魏思汶就端着面出来了。

　　孟声先是闻到了香味，抬头一看才发现魏思汶多做了一小碗面。

　　魏思汶将两碗面放到餐桌上，孟声抱着猫走过去，抬眼望着魏思汶，声音的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怎么多做了一碗啊？”

　　魏思汶垂眼看她，孟声的眼睛亮晶晶的，和怀里的小猫如出一辙，魏思汶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怕你饿了，等不到回家吃饭，先吃点垫垫。”

　　果然是给她做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孟声很是得意，将猫放到一旁就忙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等等。”魏思汶攥住她的手腕，提醒，“先去洗手。”

　　“哦，好。”

　　孟声乖乖地去厨房洗手，草草擦干，便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上。

　　魏思汶给她拿来一双筷子，坐在了她对面，安静地吃面。

　　孟声看着碗里，面是普通的挂面，做法也是很寻常的油醋面，但是魏思汶给她卧了一个蛋，还烫了几片牛肉在面里，加上鲜嫩青翠的小青菜，看起来很有食欲。

　　孟声用筷子搅动了一下，咽了咽喉咙。她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对于吃惯了精致健康食物的孟声来说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面，孟声还想再待一会儿，但是时间已经不够了，她只能先跟Coco告别：“乖，明天再来看你。”

　　说这话的时候，孟声悄悄瞟了一眼魏思汶。魏思汶正在收拾餐桌，听到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收拾碗筷，再没有更多的表示。

　　孟声背着包要走，魏思汶问她：“你记得回去的路吗？”

　　孟声其实记得很清楚——她空间记忆力一向很好，但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腆着脸说：“有些忘了。”

　　她感觉自己脸热，暗自祈祷魏思汶不要发现。

　　所幸魏思汶只是点头，说：“那你等一下，我送你。”

　　她这么说，孟声就乖乖站在门边等她。

　　魏思汶把餐具泡在水池里，洗了手，擦干净，到玄关处换了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对着孟声道：“走吧。”

　　和来时一样，孟声跟在魏思汶身后穿过昏暗的楼道，走进了那个有些年龄的电梯，数着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变小。

　　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视野豁然开朗，春光乍起。魏思汶插着兜走在前面，这时她没有背着书包，步履闲散，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孟声跟在她身后走，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魏思汶只把她送到了有海棠花树的小区门。

　　魏思汶停下脚步，说：“出去右转就到大路上了，你自己回学校吧，或者打电话让刘叔来这儿接你。”

　　孟声点点头，魏思汶能送到这儿她已经很高兴了，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魏思汶再送她：“好，谢谢你。”

　　孟声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说：“不仅仅谢谢你的招待，还谢谢你帮我照顾Coco。”

　　魏思汶颔首，表示收到了她的感谢：“不用谢。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好。”

　　孟声目送着魏思汶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抬脚离开。

　　等孟声到达和刘叔约定的地点后，刘叔已经在那里等了她许久。

　　孟声早就料到她可能会迟到，专门让刘叔到一个可以长时间停车的地方等她。

　　坐上车，孟声将包取下来放在一边。刘叔发动车子，孟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很好，嗓子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小声今天心情很好啊。”

　　刘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洋溢着微笑的脸庞，忍不住开口道。

　　“有吗？”

　　孟声疑惑地开口，她一说话脸上的微笑就淡了。

　　孟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她思索了一下，问刘叔：“刘叔，你觉得魏思汶怎么样？”

　　刘叔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转移到这个话题，只能如实说：“思汶？挺好的一个小孩。”

　　刘叔说着忍不住补充：“但是吧，比不上小声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觉得老板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他的话，孟声噗嗤一声笑了，她大概能想到刘叔脑补了些什么，只觉得好笑。

　　继而她又惆怅起来，家里人都这么想的话，无怪乎魏思汶对他们不咸不淡。

　　孟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春光，喃喃说：“什么比不比得上我，我没想和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