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感冒》廿风

5、开学 新的生活就

　　此后几天，孟声总是悄悄观察魏思汶，极力寻找她身上的缺点，企图说服自己放下那些旖旎的心思。

　　然而，效果南辕北辙，孟声白天里注意魏思汶的时间越长，晚上梦到她就越容易。

　　为了打破这种恼人的循环，孟声破天荒地将Coco——四岁时妈妈送给她的一只巧克力色英短猫——从它的专属小房间里抱出来和自己一起睡觉，期待晚上可以梦到猫而不是魏思汶。

　　Coco很不给她面子。它是一只很有领地意识的猫，只凭自己心意来亲近人类，一旦人类主动来抱它，它就会烦躁地甩尾巴。抱的时间一长，Coco就会找机会从人怀里跳走。

　　于是，晚上孟声一睡着，Coco就会逃逸，孟声醒来时往往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

　　寒假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到了除夕。

　　孟家过年一般都是自己在家过，不会去走亲戚。孟卫覃的双亲都已过世，姚玉华的父母和儿子住一起，在遥远的北美颐养天年，很少回国，只会在除夕夜给女儿一家打一通视频电话。

　　除夕那天，孟声早上八点就醒了。最近孟声每天都过得很规律，虽不像上学时那般早睡早起，但起码拥有了上午。床上依旧是空的，Coco不知所踪。孟声早已习惯，没有在意。

　　她洗漱完准备下楼用早餐，忽然听到窗外一阵猫叫。她凝神仔细分辨了一阵，暗叫不好，快步跑去阳台，双手扶着窗沿往外看。果然，她昨晚没有关好窗，Coco顺着阳台跑到树上去了，此刻下不来，抱着树枝哀哀地叫。

　　孟声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跑下楼去，连阿姨喊她吃早餐也顾不上，一路跑到院子里那棵树下。

　　Coco是一只大肥猫，把树梢都压弯了，一动就花枝乱颤，吓得它只能死死抓住树枝。

　　孟声手搭在眉上，估计了一下位置，猫的位置距离地面大概有一层楼多一些的高度，对猫来说应该不算高，但Coco这只娇生惯养的猫就是不敢下来。

　　“Coco，你自己跳下来啊！”

　　Coco回了她一声弱弱的猫叫。

　　孟声有点怀疑它是不是空间感知能力有问题。

　　孟声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去够猫，还差一段距离，孟声改变策略，双手做出“抱”的姿势，对Coco说：“你跳一下。”

　　Coco看到她，努力往下爬，朝她伸出一只爪子。孟声见状踮起脚，离它更近些，碰到它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抓住猫爪，将它抱下来。

　　孟声动作一强势，猫就开始剧烈地挣扎，孟声勉强抱住它，脚下却开始晃，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就要摔倒——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下面传来魏思汶独特的清冽微沉的嗓音：

　　“小心。”

　　孟声的心弦忽然被撩动，竭力稳住身形，不想在魏思汶面前露出什么狼狈姿态。

　　魏思汶一只手接过猫，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扶着她从椅子上下来。Coco许是刚才受了惊吓，安分地趴在魏思汶的小臂上，尾巴从她胳膊肘处垂下来，小幅度地晃着。孟声握住魏思汶的手，稳稳下地。

　　魏思汶刚晨跑完，穿着一身运动装，鬓角微微汗湿，面色带着运动后的红润。

　　孟声跟在魏思汶身后进了屋，看见她轻轻将猫放到地上，微笑着拒绝阿姨让她吃点水果的建议，上楼洗澡去了。孟声想跟她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她想明白了，也许魏思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她只是不主动，但自己可以做那个主动示好的人。

　　今年的除夕和往年的没什么不同，新的一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除夕夜的晚餐格外丰盛，孟声却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余光总是悄悄瞟魏思汶。

　　晚上，孟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窗外远处还有人放烟花，她枕着烟花声入睡，心里想着魏思汶。

　　左右睡不着，她爬起来去了隔壁画室，想要把之前没画完的画完成。但是到了画室，看着那副画，怎么也不想下笔，反而新取了一张纸夹在画板上，信马由缰地涂鸦。等她回过神来时，便对上了画面里魏思汶在烟花下的那双棕色的淡漠眼瞳。

　　“……”

　　孟声像被火舌燎了似的取下了画，想要揉皱了丢进垃圾桶，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匆匆收进抽屉里，跑回卧室将自己摔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两间上下相对的房间，一边春心荡漾，另一边还似一潭死水般无波。

　　……

　　年一过，开学就不远了。

　　年后，魏思汶依旧不常待在家里，孟声找不到什么机会和她相处，只有晚上魏思汶回来后可以拿着习题去问她，魏思汶看起来并不抗拒给她讲题。

　　后面一段时间，孟声又去找了魏思汶几次，有时候会带上Coco。她看得出魏思汶很喜欢这只猫，有猫在的时候魏思汶总是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虽然魏思汶的话仍然不算多，对也还是她不冷不热的，但是总体上来说是有求必应，孟声有不懂的地方时也教的尽心尽力。孟声对于学习的态度向来是成绩过得去就行，但魏思汶给她讲题时她竟然也能听得入神，学习效率比在学校还高。

　　在魏思汶的帮助和她自己的努力下，入学前的测试异常顺利，孟声顺理成章地和魏思汶到了同一个班级。

　　开学当天，司机送她们一起送到了学校，魏思汶单肩挎着书包直接去了教室，孟声则先要去找班主任报道。

　　孟声到的时候班主任还在训人。

　　班主任拿签字笔敲着桌子上的成绩单，皱着眉惋惜又恨铁不成钢地说：“方靖雅，以你的水平，年级前十没问题的，怎么就是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呢？”

　　方靖雅笑嘻嘻地回答：“罗老师，分数够用就好了啊，考那么高做什么？”

　　方靖雅梳着高马尾，吊儿郎当地站着，身上却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头发染黑拉直，除却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倒是一副正经学生的样子。

　　方靖雅的话让人不知道怎么反驳，罗老师也拿她的油盐不进没辙，唉声叹气：“哎，我也是为了你好。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让你妈妈操心。”

　　方靖雅见好就收，应着：“诶，好，那肯定的。”

　　罗老师又说了她几句便了了，挥手让她离开，别耽误别的同学办事儿。方靖雅当然恨不得早点溜之大吉，嗯嗯地应了几声就要走，转头却看到了身后的孟声。

　　“是你啊！”

　　方靖雅惊喜地小声同她打招呼，举起右手挥了挥，孟声注意到她手上的链子基本上都摘完了，只剩下那根红绳。

　　“你好。”

　　孟声礼貌地微笑。

　　“诶，等等，先别走。”

　　罗老师见来的是孟声，改变了主意，叫方靖雅先留下。

　　罗老师将孟声叫到身前，上下看了看她，点着头，满意地夸赞：“看起来就是很优秀的孩子。”

　　“谢谢老师。”孟声很淡定地接受着老师的夸赞。

　　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抽屉里取出名单，找到孟声的名字打了一个勾，随机抬头对孟声说：“你不住校，就简单很多，一会儿让靖雅带你去班上——对了，靖雅是班长，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

　　“你好啊，新同学。”方靖雅侧着头看她，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欢迎加入我们理科三班哦！”

　　明伦中学分科比较早，高一上学期的期末就举行了分班考试。孟声所有科都比较平均，就随大流选了全理。

　　“你好，班长。”孟声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她对方靖雅的印象还不错，除了方靖雅本人大方热情之外，能和魏思汶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形冰山混的很好，说明她真的很善于与人相处。

　　告别班主任，孟声跟在方靖雅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曼丽的春光从围栏外照进来，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在教学楼外的篮球场打球，嬉笑喧闹声一直传到了她们所在的四楼。

　　方靖雅在挂着高一三班门牌的教室前停下，回过头冲她笑：“到了。”

　　教室里也很喧闹，看来爸爸语重心长跟她讲的“最好的理科班”也不是她想象的完全埋头苦学。

　　方靖雅很响亮地敲了两下门，清了清嗓子，端出班长的威严：“安静了啊。”

　　班上的同学还是很给方靖雅面子，分贝下去了不少。有人和方靖雅关系好，性格又比较跳跃，不知道是起哄还是捧场，大胆地问：“班长，什么事啊？”

　　“你猜？”

　　方靖雅闲闲地瞥他一眼。

　　孟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该不该进门。她虽然对很多场面免疫，但是主动去当一个被众人观察审视的焦点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有眼尖的同学已经发现了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孩，想起寒假期间暗地疯传的会有转学生来他们班的消息，忍不住和周围同学窃窃私语。

　　孟声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退。

　　方靖雅回头安抚她，说：“没事，他们就是上学太无聊了，什么都好奇。”

　　她又转回去对班里的同学说：“人家新同学刚来，你们也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啊！”

　　方靖雅话说完，班上更多的人抬头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有的好奇，有的观察。

　　孟声的视线在班上转了一圈，在靠窗的后排看到了魏思汶。她没有抬头，课桌上摊开一本书，右手搭在桌边转笔，动作时快时慢。孟声知道这是她在思考的表现。

　　方靖雅一边带着她朝魏思汶走去一边说：“你就坐魏思汶后面好不好？不用担心太靠后了，之后会换座位的。”

　　孟声回过神来，应了声好，没有问为什么。她对这个偏僻的位置很满意，靠窗，又和魏思汶挨得近。

　　孟声坐下，将包放进抽屉里，心里还有些恍惚。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