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感冒》廿风

19、我是喜欢你 她的初恋，

　　周三晚上，孟声给Coco换了新粮，叫Coco出来吃饭，却半天不见猫影。她起身查看，发现Coco病恹恹地蜷在猫窝里。

　　“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她双手掐着Coco的腋下把它提起来，Coco没有精神，一点没有反抗，连尾巴都乖顺的垂着。

　　孟声把它放回猫窝里，检查猫窝周围，在猫窝边上发现了有呕吐物的痕迹。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快步去猫砂盆那边，拿着铲子翻了几下，果然发现了Coco有软便的情况。

　　“魏思汶！”

　　孟声抱着虚弱的Coco，慌张地叫魏思汶的名字。

　　魏思汶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孟声叫自己，关了火，洗了手，走出来问：“怎么了？”

　　魏思汶围着淡黄色的围裙，双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水，眼睛微抬看着孟声。

　　孟声的心不合时宜地漏跳一拍，但很快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的猫，焦急地说：“Coco生病了！”

　　魏思汶一愣，解了围裙过来，检查了一下Coco的状态，很快做了决定：“得送它去医院。”

　　“好，”孟声点点头。魏思汶有种让人无条件听她的话的魔力，起码对于孟声是这样。她打开打车软件，打车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魏思汶迅速地换了衣服，把Coco装进猫包里，一抬头，发现孟声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孟声手指紧紧捏着衣角，魏思汶看清她眼里的慌乱，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她：“没事，Coco的状态还可以，会没事的。”

　　“嗯。”孟声悬着的心好似有了着落，她眼睛紧紧盯着魏思汶，想吸取她身上沉静的气息，让自己安心下来。

　　“走吧。”说完，魏思汶顿了一下，握住了孟声的手腕，孟声往上挣了一段距离，让魏思汶握住的是自己的手。魏思汶没有松开，顺着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转身锁上门。

　　锁好门，魏思汶拉着孟声朝电梯走去。老旧的走廊灯苍白昏暗，把两人的衣服照得发白。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前台值班的护士帮她们挂好号，带着她们去了就诊室。

　　宠物医生给Coco验了些，等待结果的时候，魏思汶和孟声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没事的，应该只是肠胃炎。”

　　孟声声音发紧，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嗯，我只是心疼它受苦。”

　　魏思汶问她：“你养它很久了吧？”

　　孟声说：“很久了，它是我妈妈四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孟声两只手比划着：“当时还是个小奶猫，这么点小，像个脏团子。我当时喜欢白色的，但妈妈说这个是稀有色，比白猫贵多了，我就接受了。”

　　魏思汶听她讲以前的事，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只是轻轻应着。

　　孟声又说：“后来，它长大了，变好看了。它的衣食住行都是家里保姆照顾，我从来只负责和它玩。它一直很乖，我……我一直以为养猫很简单，没想到会给它养生病……”

　　听到她这么说，魏思汶握住她的手，说：“活着就有可能生病，不要都怪自己。”

　　她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安慰的话，孟声心底的焦虑情绪却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魏思汶覆在自己手上的魏思汶对手，转动手掌反握住了魏思汶的手，说：“谢谢你。”

　　Coco的验血报告很快出来，不出所料，果然是急性肠炎。

　　孟声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宠物医生给Coco打了一针，观察了半个小时，给她们开了一些猫咪的肠道处方粮，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她们把Coco带回去了。

　　算是虚惊一场。

　　从宠物医院出来以后，孟声抱着Coco，魏思汶背着猫包，两人走在深夜的街边，每经过一盏路灯，影子就要交错一次。

　　宠物医院离家里也就一公里多，来的时候急，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两人默契地选择走回去。

　　孟声是因为难得有和魏思汶在夜里散步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魏思汶是为什么呢？

　　孟声忍不住想。

　　是因为想要散步吗？

　　孟声敏锐地发现魏思汶今夜和前段时间很不一样，没有那种可以保持距离的感觉了。

　　好像每次她有事求魏思汶帮忙的时候，她都很宽容。

　　孟声意识到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和魏思汶说说话，问问她为什么又对自己疏离起来。

　　又一盏路灯过去，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孟声拉住魏思汶的衣摆，问她：“你最近……在生什么气？”

　　魏思汶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地说：“什么生气？”

　　孟声低下头，看着两人交错的影子：“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谁知魏思汶却沉默了，孟声等不到她的回答，忍不住抬头看她。

　　魏思汶平视着前方，感受到她的目光，没有低头回视她，缓缓开口：“你很喜欢Coco。”

　　“嗯？嗯……”

　　突然的一句话把孟声问蒙了，她不明白魏思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所以，”魏思汶这时候才低头看向她，眼里倒映着浅浅的月光，“你这么喜欢它，为什么要交给我养？”

　　“我……”

　　魏思汶的话来的意外而直白，孟声一下子思考不能，语言系统也被遏制，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魏思汶没有强行要她的答案，抬起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你一开始接近我，我以为你是听爸妈的话。之后，我以为你是想跟我做朋友。但是后来，我们关系越好，我越不明白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孟声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慧眼如炬的“姐姐”，“好朋友”，是看穿她了吗？

　　魏思汶顿了顿，轻轻舒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招惹我了。”

　　“我……”

　　孟声几乎要脱口而出她不是招惹，不是撩拨，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

　　魏思汶不明白的事，她已经想明白。

　　可是她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魏思汶打断：“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没时间和你玩暧昧游戏。”

　　她的眼睛直视着孟声，似乎要将她眼中的慌乱看穿：“我未来不会留在孟家，如果不是我还需要监护人，我跟孟家不会有半分交集——和你也不会有。”

　　孟声慌张地想要解释：“我不是……想和你玩暧昧。”

　　我是喜欢你。

　　但她没有说出来，孟声的喉咙发紧，她已经明白了魏思汶的意思，她喜欢魏思汶又如何呢？

　　如果魏思汶回应她，她们在一起，又能在一起多久呢？她们要长久的在一起，总要过孟家夫妇那一关，孟声敢面对养育自己的父母，坦荡地说出自己和他们的亲生女儿在一起了吗？

　　如果不敢，她们的恋情迟早烟消云散。

　　如果她敢，她们真的长久地在一起，难道要魏思汶改变她对未来的计划，将未来交付给孟家吗？

　　现在的魏思汶当然也不愿意。

　　所以，对于这种注定不长久的关系，魏思汶干脆扼杀在摇篮里。

　　孟声紧紧抱着Coco的身体，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白了。”

　　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甚至想失去听力，不想再听见魏思汶说什么诛心的话。

　　幸好，魏思汶不打算对她“赶尽杀绝”，没有再说话。

　　两人静默地走着，转过一个弯，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夜市。

　　周围尽是欢声笑语，街边小贩热情地张罗，卖炸串的摊位上油锅滋滋作响。天上的月亮高悬，明净如水，照亮墙上瀑布一样的粉红蔷薇。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孟声木然地想。

　　她的初恋，好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二天果然艳阳高照，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对话，仿佛昨天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上学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时间很快就到了方靖雅生日那天。

　　方靖雅人缘好，参加她生日聚会的同学来了很多。

　　方靖雅预订了一个湖边的露营基地，大家聚在几顶帐篷下，湖滨草坪上有表演的乐队。

　　乐队主唱弹着吉他，声嘶力竭地唱《水星记》。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孟声本就不佳的心情愈发郁郁，走到湖边看着钓鱼的人发呆。

　　“孟声。”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孟声转头一看，是方靖雅。

　　孟声没有回话，转头又看向湖面。

　　方靖雅没有在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孟声摇摇头：“我出来透透气。”

　　方靖雅静了一会儿，说：“和魏思汶吵架啦？”

　　孟声喉咙哽了一下：“没有。”

　　没有吵架，是她单方面被拒绝了。

　　方靖雅思索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问她：“孟声，你猜我第一次见魏思汶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孟声疑惑地看向她，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高一开学？”

　　“不是。”方靖雅摇摇食指，狡黠一笑，“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中考完的暑假。”

　　方靖雅第一次见魏思汶的时候，她还没有被孟家认回去，还是那个益城中学数学老师魏玲的天才女儿。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魏玲老师因为胰腺癌住院。方靖雅的妈妈方秀芹曾经担任过益城中学的校长，带着她去医院看望魏老师。

　　方秀芹敲了敲病房的门，里面传出一个沉静的少女的声音：“请进。”

　　方靖雅替妈妈推开门，病房很小，每件物品都被安置得整整齐齐。方靖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椅子上看书的卷发的少女。

　　“方局，您怎么来了！”

　　魏玲见到她带了女儿来看望自己，很是欣喜，一激动就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这时候的她已经很虚弱了，坐起来都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招呼女儿上去给两人倒杯水：“汶汶，去倒两杯水吧。”

　　魏思汶放下书，走到柜子边倒了两杯茶水。

　　方靖雅好奇地去看她在看什么书。

　　结果，方靖雅一眼就看到了“几何”两个字。

　　方靖雅默默读着封面上的字，暗暗咋舌，原来这就是以中考最高分录入明伦中学的魏思汶吗。

　　“给你。”魏思汶不善言辞，简单说了两个字后把水递给她。

　　“谢、谢谢。”

　　方靖雅有些惶恐，又有些内疚，亲人重病还要分心思来照顾客人，她替魏思汶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