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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到了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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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骨花灯案发生整整两年后的元宵佳节。
凌朔身穿一身粗布衣衫,提着一盏无骨花灯,行于密林之中,
遥想着当年那桩冤假错案,正悲愤至极,暂时伫足,抬头望月思亲念昔之时,
忽见一黑影从身旁的高山上坠落。
似乎是一个人。
后又听见一声巨响,
觉得不安、蹊跷,便前去查看,
随后就在那山崖之下,
捡到了当年见到过的那位当朝太子殿下。
他从数丈高处摔落,奄奄一息。
不过,也还有得救。
至于凌朔为何会在此处…
凌朔在逃跑之后,
就独自离开了京城,
去了一个荒僻山野,号啕大哭,悲愤了许久。
感叹世道无常,人情淡漠…
从此之后,就隐居山林,避于人世,独自生活,
潜心钻研复仇大计,才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因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故亦结案得仓促。
凌朔便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摘了个干净,
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苟活到了今日。
虽没受任何牵连,当时也想着要活着要报仇,
但日后因那悲痛愈加深重,凝结于心,
凌朔亦想过要一死了之的。
毕竟那份重担她或许实在是无法承受,
随着凌家一同覆灭反而或许才是一种解脱。
可……全家既然如此费尽心力保她周全,
爹也一定希望她好好活下去,不希望她步他们后尘。
这番心意也是万万不能辜负的!
所以,即便是千万般苦楚她也只能尽数吞下,她定要洗了这滔天的冤屈。
凌家行得端做得正,
世世代代在民间做生意时的口碑都甚佳,
从不含糊敷衍,也从未出过差池,这案子其中定有猫腻。
凌朔知晓爹爹凌焕一向精益求精,正直可靠,
恪尽职守,绝不会在御用花灯上弄虚作假,
且无骨花灯虽看起来轻盈,但其实质地坚韧,
与有骨花灯坚固程度无异,并非那么容易被吹倒引燃的。
所以……她家定是被人害的,
定是花灯之外的某处出了差池才……
凌朔坚信,
给凌家定的罪都是毫无根据的诽谤,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让凌家做了替罪羊。
真凶一定就藏在那皇宫里。
不过,究竟是谁,她目前还未有头绪。
看来只能待她去到皇宫之中亲自探查一番才能有个结果了。
她一直潜心思考着,她这样的平民女子也能进入那宫墙之内,
闯出一番天地,拥有说得上话的机遇,
亦得以翻旧案洗陈冤的法子。
思量许久,
她觉得唯一可行的就是当女官,
走女子也可以走的仕途。
可像她这样的除了制灯就没有什么特别才学的平民女子,
想考上女官简直是难如登天。
尤其是开始准备之后,
虽也算是大户人家小姐,
但凌朔从小开始学的最多的就是爹的制灯技艺和娘的医术。
虽也请过先生念过书,但比起这两样也只能算得上一般,
如今要重新捡起实在是很难。
对于家国大事,也因她常在深闺学艺,不甚关注了解。
且女官擢选相当严苛,报名者中千里挑一。
另听闻考官亦贪腐,
她现在孤身一人无财无势,
要凭她自身能力入选实在是难上加上。
若是失败就要再等一年。
而再等一年,
就意味着那案子又要被积压一年……也就更难……
她实在是等不起了,
也不得不再筹谋些别的歪门邪道。
不过还没想出来呢的时候,
那所谓的“蹊径”就如此这般地落在了她眼前。
她就这么在山崖下捡到了摔得昏迷不醒的当朝太子。
就这么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两年前元宵灯会时的匆匆一面,
凌朔一直难以忘怀太子殿下的英容相貌,
所以即便捡到他时夜色深黑,
他伤得也重,满脸满身都是血污。
她也认得出他来。
在发现他时的短暂的惊讶,
和他伤得其实并不重可以治好的惊喜之后,
凌朔的心里再次觉得悲凉起来。
那些好不容易嚼碎了吞下去的悲伤又向着她奔涌而来。
她又想起了那一年的元宵佳节。
元宵灯会的盛景犹在昨日,
爹和娘的声音亦犹在耳边。
但那个时刻却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一遍一遍和其他珍贵美满的光阴一起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
而她也似乎昨天还在嚷嚷着要吃糖葫芦,
今天就变得要独自扛起血海深仇了。
那个突然成长的瞬间也是说来就来了。
即便与那一夜看见的那位太子殿下素不相识,
只是一面之缘,
关于他,娘亲也就是和她简单说了几句,
她当时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毕竟她本以为他是如此显赫之人,
自然不会和她有甚交集。
未曾想又是一年元宵,
她与他以这种方式在此种场合又见了。
上次的相救之恩,
凌朔也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偿还。
她会对于他印象如此深刻,
或许还因为是在她家覆灭前的最后时光与他相遇的,
那“惊鸿一瞥”也是那华灯初上,
“灯如昼,人依旧”的绝美光景里的一部分。
那一晚的记忆成了长久困于苦难痛恨中的她最怀念,
也是最想回到的过去。
所以怎么忘也忘不掉任何一处的细节。
又见到他时,凌朔其实失手把那无骨花灯摔落在地上过一次,
那用来纪念当然也是用来照明的灯会掉在地上,
是因为会从那高高山崖上落下的人里,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是最不可能的一个。
她颇为诧异,也本来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
毕竟他会一人落难至此肯定也是被人陷害。
她要是救了他也估计会得罪那比起太子还要厉害的势力,不得善终。
万一救不了,岂不是还要被加上一个谋害太子的罪名?
无论怎么做都是不讨好。
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复杂的了……可别惹上更多麻烦了。
凌朔权衡片刻后,想了想还是要走。
这宫里的是非她现在还不想再次招惹上。
但是不知道明明已经是下定了决心的,
整个人也都已经转过去了。
可是脚却像是粘住了一般怎么都挪不动。
心里也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对她说着:
“帮帮他吧,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不是一直想要报答他当时的相救吗?现在正是好机会!”
“让他欠你一个人情。你的事情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宫里的事情很复杂,光凭你自己平民之身真的有信心能够拨乱反正吗?”
“女官有多难考,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考不上的话,你该怎么办?”
……
在她准备离开的瞬间,
脑海中和心里却都突然涌出了无数个她应该去救他的理由。
毕竟是一条人命,要是她置之不理,
她和那不把他人性命当回事,只顾保全自己,
因而害了自己全家的歹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恨那人又或是那些人,恨之入骨,
所以自然也绝不能有一点儿恶人之姿。
而且她毕竟势单力薄,有个靠山也是好事。
救了他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她背身权衡片刻,
在轻啧了一声,
叹了一句:“真是麻烦!”之后,
转头就去附近采了一些有止血效用的药草嚼成糊状敷在他的伤口上,
又撕下自己的衣角用那些布条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再然后……
她背起他往自己住的寒舍里走去。
她虽为女子又曾是闺秀但其实一直都不算娇弱,
制灯学医也是要力气的,加上又在此番境遇之中自立了两年,
凌朔变得更加坚强有力,亦甚有了可以背起当朝太子的力气,
就有了如今一番情景。
太子虽不是皇上,但也是皇上的儿子。
总归是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吧!
太子昏迷的那十日里,整个京城发生了天翻地覆之变。
先皇病逝,太子皇弟登基,改年号通允为通庆,
并娶了原是太子妃的胡梦娴为后。
此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在山林之中的凌朔也有所耳闻,
知道他的境遇和他当时的模样或许真真是一样凄惨的,
他们俩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吧。
凌朔虽对于太子殿下并不算了解,
只知道他是太子,是皇位最合适的人选,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也听说过他天资聪颖,才华斐然,样样拔尖,沉稳持重,
真的是生来就是要也是能坐这个位置的人。
他如果愿意帮忙的话,
她至少真的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即便是现在的他,应当也一样可以。
或许也是天意,
让她这时候遇见了他…
她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可以。
凌朔本也是决心只靠自己的,
毕竟这是她的家里事,她现在是凌家的独苗,就该独自担起着责任来。
但是平民女子考女官真的是件太难的事情。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是考上了,顺利进了宫,成了可以做事情的女子,
她人微言轻,真的能扭转当年那板上定钉的死罪吗?
宫里的事情真的很复杂,连爹都没能弄明白,自己真的……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凌朔觉得眼前真的是个机会。
而苏醒后的裴谨旭亦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他知道他应当是被她给救下了,
那女子圆脸,很大的眼睛,
笑起来嘴角边各有一个笑靥,一身粗布衣衫,
头发只用一个粗布条松松地扎着,稍显凌乱,
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挑一些,看起来挺瘦,
是一个有些邋遢的漂亮姑娘。
“你终于醒了,是我救了你!对了,你叫什么?”
凌朔见他醒了,于是这么问了一句。
凌朔想要假装不认识他,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是太子才如此尽心救他的,
他应当就不会愿意好好回报她了。
而她一定要得到想要的回报才可以。
太子裴谨旭亦睁大眼睛,望着她。
她竟然不认识我的吗?
不过,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世外高人”。
我也不太常出宫,不知道也很正常。
既然她不认识我,那就……
裴谨旭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
然后言道:“我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他捂着脑袋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像是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了一般。
“不记得了?怎么会……伤到脑袋了?我只会处理一些皮外伤,可不会治失忆!这下可麻烦了……”
啊?忘了?怎么就忘了呢…
他忘记自己是太子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还能帮我的忙吗?
现在他皇位没了,人也傻傻的……
凌朔假装不认识他,全是因为她想要讨他个好。
想要告诉他,她对他这么好,照顾周到,
不是因为他是太子,
只是因为她本性善良,爱管闲事,
真心诚意地救了他罢了,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值得他好好报答。
不过,虽失落但她转念一想,
眼下或许也正好,他迟早会想起来的吧…
她先对他好着,照顾着,总不会有错的吧!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多欠自己些人情…
这样日后他也不得不帮她的忙了!
嗯嗯,没错!
她依然觉得在悬崖下捡到落难太子的事情绝对会是改变她悲惨生活的重要契机。
可千万不能被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有求于他,想要依仗他的身份,才如此尽心尽力的。
可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太子殿下也并非个真诚之人,
他并没有失忆,甚至还相当清醒。
和她对于他其实是有所求取的一般,
他似乎也希望从她身上得到某些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