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三月》吾小眠

2、第二章·来是空言去绝踪

　　杨舟悠悠醒转时，屋外的阳光已经极旺盛了。阳光投在杨舟的眼皮上，她的瞳孔条件反射地收缩。
　　经过昨夜的折腾，这个身体非常虚弱。杨舟虽然不知“她”生前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惨遭厄运，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接手这具躯壳。所以她要好好对待“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所有的苦楚都需要她经受。
　　想到这里，杨舟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杨舟不禁低咒了一声。唉，光有灵魂催动还是远远不够的啊！她勉强自己撑在古色古香的木桌上，光洁的额头很快蒙上了一层薄汗。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快用尽了，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杨舟心里一惊，手下打滑便欲摔倒——
　　“玉姑娘！”一个小丫鬟机灵地夹住杨舟的腋下，防止她摔疼。杨舟用余光打量她一番，眸光闪烁了几回。
　　“……姑娘？”小丫鬟奇怪地瞅了瞅面露淡漠，完全不似以往的寒如玉，心里浮上了一丝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嗯。”杨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目光。“我饿了。”杨舟说。
　　“啊，”小丫鬟很快回过神来，笑容可掬地掰着手指念叨着：
　　“嗯……今儿个的早点有芙蓉玉面糕、翡翠白玉汤、金玉满堂饼、还有……”
　　没等她念完，杨舟心里就涌出了一股想要尖叫的冲动——
　　玉玉玉，敢情这寒如玉是个自恋狂啊！再者说了，名字起得文绉绉的，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杨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为了贴合一个十岁小孩的天真童趣，杨舟强忍着对自己这种“装嫩”行为的自我唾弃，佯装欢喜地拍手叫好道：“咱们走吧，我早就等不及了！”

　　“如玉，你也真是的。贪玩儿也要有个准儿吧，昨天大晚上的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还是让人给抬回家的。羞不羞！”
　　屁股刚一沾着椅子，就被一个妇人埋怨起来了。杨舟扬起头一看：
　　秀气的眉眼，光洁的肌肤，身着不菲的绫罗绸缎。看她的年纪和口吻，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只不过……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人要奶声奶气地叫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几岁的美女“娘”，还真是有点艰难。
　　“月末你爹就回家了，最近你可得收敛收敛玩性儿了！”
　　杨舟嗯嗯啊啊地打着官腔，再适时地撒个小娇，这顿早饭就这么过去了。美妇人也只是偶尔有点儿探询地打量了杨舟几眼罢了。
　　这个家族不算有钱，宅子只是比普通老百姓华丽了几分而已。奴仆们也都温文尔雅，不卑不亢。但是，杨舟并不打算就这样屈身于这座“笼子”。她暗暗酝酿着，准备逃离此地。
　　几个时辰的相处和她的旁敲侧击，杨舟了解到自己的全名叫“寒如玉”，这个“慧童”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今年14岁。只比寒如玉大了3岁。
　　“慧童姐姐，布庄在何处？”杨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您要去？”慧童停下脚步，转头问她。“我带您去吧——”
　　“不用了！”杨舟有点不耐地打断她的话，立马感到慧童两道惊讶的目光。无奈柔声说，“我想自己出去看看。就一会儿的功夫。”
　　“哦。”慧童似懂非懂地应着。“‘碧空布庄’便是我们常去的布庄了。老爷夫人还有姑娘你的衣裳都是从那儿做的。沿着大街直走百余步就可瞧见。”

　　杨舟走回房开始打点行囊。她除了挑了一些贵重的物什和银票、现银之类的以备不时之需之外，只带了笔墨纸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时从铜镜中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样子——
　　蛾眉星目，樱唇琼鼻；肤若凝脂，发若泼墨。只是稍显稚气而已。
　　杨舟微愣，很快地推开房门。
　　小心翼翼地绕开下人，杨舟抱着包袱便冲出门去！

　　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杨舟舒了一口气，眼里的景物竟也柔和了几分，高楼的棱角似乎都被打磨光滑了似的。杨舟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如此近地接触历史书中的古城，她的心情很畅快，步伐也轻巧许多。
　　果然，走了一段路便看见了一个窄布旗上用墨挥笔写着四个字“碧空布庄”。她还没来得及欣赏这俊秀的书法，就被渐渐聚拢的人群挤消了闲情逸致。
　　“哎，听说落家布庄的碧空公子今日回来了！”
　　“是啊是啊！哎哟，你见没见到？碧空公子可是翩翩少年郎，满腹经纶不说，待人也出奇的好！”
　　“没错。可惜哟，此等少年，无人配得上啊……”
　　碧空公子？
　　杨舟好奇地念着，总觉得很熟悉。不久便醒过味儿来——正是那旗子上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