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后》长歌未语

34、第 34 章

　　蕊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用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忙走到窗户旁，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只见那管事的嬷嬷火烧眉毛似的一路仓皇小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窗户拉回原位，然后转身再次来到供奉往生灵位的香案前，掏出帕子仔细擦去上面的浮灰后才下山。

　　这往生灵位是她五年前在大觉寺求下的，五年来没有一日断了香火钱。本想求姑娘来生能投个好人家，没想到自家姑娘竟平安回来了。

　　真是老天开眼福，佛祖保佑！

　　等过阵子她就把往生灵位撤了，重新立个长生牌位，求佛祖能继续保佑自家姑娘。

　　回到城中，她没有去珊瑚巷，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会仙楼。

　　会仙楼共有两层，一楼设有十几张桌椅，环戏台而放专门用来招待散客，二楼则是雅间，环境幽静，布置雅致。

　　身穿浅绿色杏花直领半臂、下配白绫湘裙的歌女怀抱花梨木四弦琵琶，一边拨弄弦音，一边唱着吴曲小调：

　　南窗北牖挂明光，罗帷绮箔脂粉香。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

　　歌声袅袅，婉转悠扬。

　　蕊珠上了木梯，径直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雅间。推开房门一看，果然看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沈惊枝。她一喜，“姑娘！”

　　沈惊枝坐在窗前，徐徐清风吹动额间的碎发。见到她来，眉眼半弯，莞尔浅笑，“事情办得如何？”

　　蕊珠双眉高高扬起，眼中闪动着兴奋之色，“都已办妥，姑娘尽管放心！我亲眼看到那婆子慌不择路的离开，保管回去后会将我的话好好复述一遍给她家的主子听。”

　　“那就好。”

　　沈惊枝笑着看向桌上的冰酥酪，道：“辛苦你了，快吃些桂花冰酥酪解解暑吧，我特意让人准备的。”

　　“我一点也不辛苦，能给姑娘出口恶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呐！”蕊珠咧嘴一笑，走过去坐在梅花纹圆凳上连着的几口冰酥酪。

　　方才回城，她为了快些告诉自家姑娘这个消息，紧赶慢赶的，热得满头都是汗。这几口冰酥酪下去，燥热顿时消减大半，十分痛快。

　　沈惊枝见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失笑摇头，不过悬着的心也落下去大半。性情未改，说明夫家对她还不错，如此自己也就能放心了。

　　“那姓许的贼婆娘在积玉巷萧家都敢如此大胆的陷害姑娘，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我还以为她被国公爷送回去后定会受到责罚，没想到竟又一点事都没有。”

　　蕊珠用力戳了几下那碗冰酥酪，仿佛冰酥酪就是许清月的脸。

　　那日许清月被送回傅家后，傅家便将凝珠发卖了，然后又罚许清月闭门自省一月。不过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动静传来，不痛不痒的。

　　沈惊枝对此倒也不觉奇怪，傅玉章能带许清月去青鳞台，还许许清月一个妾室如同正头娘子那般到处应酬交际，可见是真心喜欢许清月的。

　　年少时的悸动，皎皎清华的白月光。无论她做过什么，傅玉章都能多宽容两分。而且许清月巧舌如簧，善于利用人心，所以能平安度过此劫不足为奇。

　　青梅竹马，绿锦罗裙。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早已料到了，不必动怒。”

　　蕊珠仍愤愤不平，翘起唇角“嗤”了声，“他对那贼妇人这般宽容，对姑娘倒是苛刻。当年姑娘生辰，不过是希望他能留下相陪伴，他都要摆着一张臭脸，说姑娘孩童心性、哭闹善感，最后还直接去陪那姓许的贼婆娘了。”

　　想起往事，蕊珠越发气闷，咬牙继续骂道：“那姓许的贼婆娘惯会装可怜扮委屈，他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生病了不去请郎中拿药，反而急吼吼派人跑到主院来请他过去是何目的？真那么着急，等郎中过来人都凉一半了。依我看，那姓傅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喜欢矫揉造作的这套，不是个正经人！”

　　沈惊枝差点没笑出声来，特别是最后一句说傅玉章不是个正经人。忙干咳两声以作掩饰，道：“好了，别说这些了，找人帮我盯着徐家，我想徐家这两日应该就会有动静。”

　　吴夫人疼惜女儿，想来不会任由有这样一个人留在傅玉章的身边，势必会派人上门向傅家加施压。

　　“是！”蕊珠一口应下。

　　她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里面有三十两银子，算是她如今全部的身家了，“傅夫人身边的陪房冯妈妈，你可还记得？”

　　蕊珠点了点头，“记得。”

　　“你找个机会偷偷去见她一面，将这银子交给她，然后请她帮忙在傅夫人面前多说几好句话。”

　　此人贪财，沈惊枝还在傅家时就曾发现她假借采买之名中饱私囊。但因为是陪房的缘故，又在傅氏身边伺候了近三十年，所以傅氏对她颇为信任。哪怕知道她有如此行径，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娘放心！”

　　蕊珠眼眸亮晶晶的，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是沈惊枝曾经的贴身女使，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去办这件事，“他们若还想保全徐家这门婚事就别想再留下许清月，我看姓傅的还如何偏袒这贼婆娘！”

　　沈惊枝闻言却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道：“那倒未必。”

　　“啊？”

　　她坐回窗前，望着楼下热闹的街市，道：“傅玉章章不是那种胸无大志、平庸无为之人，只因孝道才诸多妥协。但这么多年下来，你以为他心中就没有积怨吗？听说半年前傅氏病重，傅徐两家的婚事这才定下。如今半年过去了，傅夫人不还是一样生龙活虎吗？

　　蕊珠撇嘴，一副像吃了屎的表情，“姑娘是说那姓傅的会为了气他娘而竭力留下许清月？”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许清月因此被赶出，那自然再好不过。但若傅玉章不舍，宁愿违背母命也要护其周全，那许清月的日子未必会好过到哪去。

　　因为傅玉章越是恨，徐家的婚事便有波折，傅氏就越恨。所以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乐见其成。

　　蕊珠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她扒完碗里最后几口冰酥酪饼，风风火火的下了楼。

　　沈惊枝失笑，看着她走远才吩咐随行在门口青黛带两盒点心，回去给卧床养病的雪芽和松萝，随即也离开了这里。

　　盛夏天里，绿槐高柳咽新蝉。

　　有几个小厮在竹竿的一头涂上厚厚的浆糊，撑着底部深入树冠深处去粘知了猴，没一会便能抓一小袋。

　　用清水洗净沥干后，放入热油中小火慢炸，再撒上盐和其他一些佐料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了。

　　蝉声扰人，捉了能让老夫人午觉时能睡得安稳些，故而褚嬷嬷也没有阻止。

　　伽南从这些人身后经过，行过白石桥大步来到随斋当中。眉头微微皱起，拱手禀告道：“爷，西山传来急报。太后提前返京，按脚程算还有十日便可抵达。”

　　萧绎闻言，手中的狼毫笔顿了顿。须臾又恢复如常，神情淡然，“看来是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萧绎道：“去告诉褚嬷嬷，婚事提前到七天后，请她尽快准备妥当。

　　“是。”

　　“夫人的父兄可都请到了京城？”

　　伽南回道：“衡言已去白云渡亲自迎候，估计三日内可到。”

　　“那就好，他们到了后暂且安置在明照坊，好生招待。”

　　“是！”

　　伽南领命，忽然想起了在路上收到的另外一条消息，“爷，探子来报，说他们偶然间发现夫人派人在打探徐家的消息，夫人此前的贴身婢女今日在大觉寺还与徐家的下人有过接触。”

　　徐家？

　　萧绎眼帘轻掀，颇有几分意外。只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沈惊枝的用意，琥珀色的瞳孔里顿时漾出点点笑意。

　　还道只是只惹人怜爱但不会伸爪的委屈小猫，原来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啊。

　　他勾起唇角，轻笑道：“暗中配合夫人，不要让她发觉。”

　　“是！”迦南领命，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