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回府的马车上,周遭气氛依旧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萧绎自从上车后便一直在看公文卷宗,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当然,沈惊枝也没敢去打扰,乖巧的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看萧绎这黑沉沉乌云盖顶的模样,明显还在气头上。她有点儿心虚,默默在心里都祈祷萧绎千万别注意到车里还有一个人。
毕竟她刚才不仅误会了萧绎,还有几分威胁他的意思。此时去触霉头,绝对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其实在桑榆的时候,她就仔细想过,为何她会如此轻易的中了许清月的圈套。许清月的手段远谈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就好比如这次,萧绎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让她溃不成军。
但是,她的办法用起来却往往有奇效,因为她利用的是人心的偏好。
电光火石之间,人往往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从而忽视很多细节。当涉及到的还是自己放在心尖尖所珍视之人时,冲动和愤怒极有可能会吞噬掉那个人所有的理智。
而其中最恶毒最关键的那环便是被陷害之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独自咽下苦果。
宋笙歌是萧绎从小看到大的,两人青梅竹马关系匪浅,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她才会误会萧绎。
血泪教训就在眼前,说起来倒也不能完全怪她。
至于萧家二房的人,她们未必不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她们选择作壁上观,大抵也是不确定萧绎的态度究竟是什么,自然也没有必要为她费力不讨好。
当年之事对她来说.......已成梦魇
虽然很不想承认,明明她都已经决意舍弃掉傅玉章和过往的一切,要好好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可当昔日情景再现眼前,她还是慌了神,甚至在看到萧绎出现的那刹那,手都在抖。
她骗不了自己,她在害怕。
祠堂的夜那么的冷,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帮她,哪怕是一句话.......
所以当看到萧绎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她、还她清白时,她的心情远比想象中的更为复杂。或许是恨傅玉章瞎了狗眼,弃她而去。又或许是顾影自怜,心疼自己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
然,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对萧绎心存感激。过往一直深埋心底那道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竟以这种方式出现了消崩的趋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老人常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必执着于过往的痛苦,珍惜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可要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她天资一般,悟性也有限。每当午夜梦回,过往的痛苦还是时刻在折磨着她,有时哪怕只要忽然回忆起某个片段,眼泪都会不由自主的溢出。
这种感觉,也许唯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切身体会。
痛苦、怨恨、不甘等等,若不能消除,何谈放下?
她是个蠢人,所以时至今日还因别人在折磨自己.......
回到定国公府,萧绎率先下车进府。沈惊枝默默跟在后面,没敢多问。
路过前方岔路时,见萧绎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而去,她耸了耸肩呼出口浊气,自顾自的也回了漱玉阁。
午后阳光明媚,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熏。她独自坐在窗前,垂眸沉思良久,终于打定了主意。
起身来到青玉案前,提笔给蕊珠写了封信。吹干墨迹放入信笺中,她叫了几声松萝,想要松萝派人送去珊瑚巷。
然而等了一会儿,进来的人却是青黛。
她“咦”了声,奇怪的问:“怎么是你?松萝呢?”
说起来,自从回府之后她好像就没有看到松萝和雪芽了。
青黛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雪芽姐姐和松萝姐姐都被爷叫了过去,说是有事吩咐。”
萧绎要办事,何需使唤她身边的人?
沈惊枝眉头微微皱起,意识到不对劲,冷下脸质问道:“她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青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双腿发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
沈惊枝没料到她只是板下脸,居然能把青黛吓成这副模样,心中过意不去,忙缓和了语气,“你不必害怕,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若不敢说,我自去园子里寻她们,不会牵连到你。”
青黛眼眶通红,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哽咽道:“求夫人救救雪芽姐姐和松萝姐姐吧!”
沈惊枝神色一凛,眉头紧蹙,“你这是何意?她们出什么事了?”
“爷回府之后大发雷霆,命人将两位姐姐拿住各打三十大板,还让府中所有下人都去院中观刑,眼下两位姐姐只怕是正在晴芳院受刑!”
三十大板?!居然罚的比凝珠还要重。
二十大板下去便要躺在床上休养半个月,三十大板身体岂能受得住?!
她来不及多想,忙提起衣裙往晴芳院赶去。
日头正大,加上心情急躁,她刚走了几步,额头上便已热汗淋漓。
还未靠近晴芳院就看到院前的空地上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个个神情凝重,胆战心惊。雪芽和松萝的惨叫声夹杂着行刑的板子声,自人群中央传来。
沈惊枝高声一喊:“都给我住手!”
寸厚的板子霎时顿在半空,围观的下人纷纷侧首朝她看来。见到是她后,立即恭敬的朝她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正在掌刑的褚嬷嬷敛袖躬身,疾走驱步来到她面前,表情同样的惶恐,“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说着,暗暗瞪了青黛一眼,青黛害怕的立即缩起了脖子。
沈惊枝道:“嬷嬷不必怪她,是我逼她说的。”
褚嬷嬷垂首,诚惶诚恐,“老奴不敢。”
她越过褚嬷嬷来到人群当中,这才看到被绑在条凳上的雪芽和松萝。两人后背都已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惨白的脸好似枯骨无华,看样子已经挨了不少板子了。
雪芽虚弱地抬了抬眼帘,看到她来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沈惊枝眉峰紧蹙,问道:“嬷嬷,不知她二人犯了何错?”
”回夫人,此二人护主不力。爷特意吩咐杖刑三十,以儆效尤。”
难怪他们刚才见到自己会如此惶恐,萧绎难道是在帮她立威吗?
不过说雪芽和松萝护主不力,这要从何说起?
想着,她顿了顿,道:“嬷嬷,可否暂缓行刑,待我去见过阿绎后再行处置?”
“这.......”
褚嬷嬷有些拿不定主意,萧绎还是头次动如此大怒。但一想到雪芽和松萝都是从老夫人院里出去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夫人那边都没有任何话传来,可见对夫人的态度。
忙将腰弯得更低了,“能伺候夫人是她二人的福气,一切都听夫人的吩咐。”
“多谢嬷嬷,那就先把她们放下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立马有眼力见的丫鬟上前解开绳索,把雪芽和松萝小心翼翼地搀扶了下来。
沈惊枝看了两人一眼,马不停蹄的朝随斋而去。
萧绎的书房在外院,如果从垂花门走,需要绕行一大圈。事出紧急,她想到了那日褚嬷嬷说过的话便回了漱玉阁。
沿漱玉阁往东不远,可见一条竹林曲径。曲径的尽头是一扇月洞门,平时从里上着锁。青黛取来钥匙打开黄铜锁,从这里出去就是萧绎的随斋了。
诚如褚嬷嬷所言,漱玉阁确实离随斋很近。
随斋门前有一个身穿黑色窄袖骑服的侍卫看守,见到她过来抱拳一礼,“见过夫人。”
她客气道:“麻烦进去帮我通传一声。”
“是!”
那侍卫进去禀报,很快便出来请她入内。
沈惊枝深吸了口气,压下那种好似要去见严肃古板老夫子的紧张感,抬步进入房中。
屋内很是宽敞,窗明几净,颇为雅致。阳光透过龟背锦窗楞格静谧无声,蕉叶纹香炉内燃着清心凝神的白檀香。
萧绎坐在平头案前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又收了回去,“你若是来替那两人求情的,那就不用开口了。”
听语气尚有几分隐怒,不过还算平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沈惊枝干笑了两声,道:“今日是我粗心大意才中许清月的圈套,还险些误了你的大事,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萧绎闻言,握笔的手霎时顿住。抬眸幽幽的看着她,声音泛冷:“你是这么想的?”
?
不然呐?!
如果今天被许清月得逞了,那她这个国公夫人就洗清不了身上的嫌疑,日后等太后和朝华郡主回京也就成了她们手中的把柄,自然也就误了他的大事。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萧绎见她一脸茫然,脸黑得更加难看了,“你要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
沈惊枝深吸了口气,想到雪芽和松萝那浑身血淋淋的样子赖着没走,还硬着头皮继续呵呵笑道:“你动如此大怒,总归是为了我,不如你再卖我一个面子?”